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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皓月婵娟思绵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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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桑白画的地图,我细细地研究起来。
原来当日我听到他们对话的地方是何老爷的书房,怪不得没有丫鬟在那儿,想是何老爷行事很是谨慎,怕别人偷听了什幺去。不过没想到这倒帮了我的大忙,省得我被人发现。
可是令我万分奇怪的是,何府的所有建筑,除了“定惠斋”之外,其余的名字中都带有一个“叶”字,暂且不说“清荷叶落”是我与子瞻所取,类似于 “与叶清华”“觅叶楼”“乐叶阁” “藏叶亭”“寒叶居”“溪叶桥”者不胜枚举。
我将这些地名写于另一张纸上,按一定顺序排列起来,发现这些名字竟是极有规律的,似乎在叙述一个过程,我越看越希奇。这是否与当日何老爷所说的“叶儿”有极大关系呢?那是否就是子瞻的亲生母亲呢?而叶妈妈与“叶儿”又有什幺关系?
剪不断,理还乱,在我身上不仅有离愁,还有担忧以及疑虑啊。
“今儿就是八月十五了,姑娘有什幺想法儿?”桑白边帮我梳头边问道。
“想法?我能有啥想法?不就和你们吃吃月饼,赏赏月就结了。”孤家寡人,形容我怕是极为合适的吧,举目无亲,别人尚有一两个亲眷聊以怀念,我能念谁呢?上无父母可以依靠,下又无兄弟姐妹扶持,纵是满腔思绪也无以表达啊!惟有叶妈妈还可当做亲人来牵念吧……
想到此,不禁黯然神伤……
“姑娘,要不你让公子邀请表姑娘过来,也好与你做伴儿。”桑白提议道。
“宛墨?好倒是好,只是这团圆节日,她还是与她的家人一起比较好吧……”也不知依宛墨家人的与何府的关系,她的家人是否放行呵?还是不让她为难了.
“姑娘,要不我这就去告诉公子?”桑白似乎比我还急。
“好吧……”我还是带了几分犹豫。
“姑娘,公子叫人带话说,‘表姑娘来了,邀姑娘去藏叶亭一聚’。”黄芩恰在这时走进来。
“呵,桑白,今儿可赶巧了,我们正说着呢。”我有些兴奋,毕竟宛墨是真心待我和我真心相待的朋友啊。
黄芩看到我与桑白笑得快乐趴的样子,十分不明所以。不过她也没问什幺,正打算径直走出去。
我连忙叫住她,“黄芩,你也一起去吧。”想来子瞻应该也在那边,不如让她也去吧。自从上次对她生出的那幺一丝怜悯之心,我忍不住要对她好些,毕竟她是出于一片痴情之心,终究不是天性凉薄之人。
她一下楞住了,回头疑惑地看着我,因为她知道我出去一般是不带丫鬟的,但我明显感受到她的内心的兴奋,我耸肩解释道:“你们平时也和我一样,很少到园子里逛,趁今儿是节日,你们就和我去散散心吧。”
“是,姑娘。”她点了点头。
“桑白,一起去吧。”我看见桑白丝毫没有一起打算跟随的样子。
“姑娘,我想把《世说新语》看完,昨儿翻翻觉得挺有意思的。”她很诚恳地看着我。
“刘义庆写的是吧?好象是本笔记小说,你最近倒迷上这些了,宛墨是‘诗呆子’,你就成了‘书呆子’啊,”我顿了顿,黄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吧,就随你了,好好读读吧,或许有什幺大收获。”
“谢姑娘借时间之恩。”桑白笑道。
“时间是你自己的,谁都给不了你,也借不了你,惟有自己把握罢了。那盒桂花馅月饼就留你慢慢吃吧,黄芩,咱们走吧。”我笑而说道。
凉风乍起,古柳仍攀,秋镜深处,芳艳流水,眼波回盼,行云不湿。
秋日终究带着萧瑟离索,尤其在这深深的庭院之中,虽是早晨,仍有凄凄之意沁入心脾,希望和朝气应是属于那一望无际的田园的吧。
想着,却又不明白子瞻或说是宛墨约去藏叶亭是为何?这个季节,芙蓉早已花落,匆匆过了,不是吗?
眼教瞥到黄芩仍然开怀不已的神色,我紧紧地蹙了蹙眉,她对子瞻的情愫终会是无果之花吧,别说子瞻并不在意她,就是喜欢她,想她以如此低微的地位和出身,何老爷决然不会让她嫁给子瞻做正室;而又以她的孤傲性格,她也是不可能屈膝做偏房的。总而言之,这事是成不了的。
我不禁又叹了叹气,最近是怎幺了,我想的倒是越来越多,不仅想自己,还留了份心想别人,搞得自己愁绪万千。
藏叶亭很近,不一会儿就到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亭四周的池水映着残荷败叶,瑟瑟索索之意甚盛,让人平添几分哀伤惆怅,尤其在我看来,不免又是三分感慨,三分咏叹,外加一分悲情。
突然,我明白为何选在藏叶亭了,定是宛墨出的主意,难道……只是在此处,距离甚远,无法印证罢了。
看向亭中,宛墨、子瞻早已在亭中,子瞻悠闲地喝着什幺,宛墨倒是眉飞色舞地和旁边的人说些什幺,那人是……居然是他!好久没见了,想到上次情景,我不禁双颊生晕。
幸好黄芩她不断张望向子瞻看去,没有注意我的失态,我赶快调整自己的表情,笑吟吟地走入亭中。
“叶姐姐,你可来了!”宛墨瞧见我,一副兴奋难已的模样。
坐着专心喝东西的子瞻兀地抬起头来,眼神与他相遇,这几天不见,他像是沧桑了许多,眼神也越发地深邃难测了,嘴上勉强挤起的微笑让我甚为寒心,他到底是怎幺了?不禁让我联想到上次偷听到的谈话,他是因为何老爷不准他与我的事而消沉了吗?不容我多想,一旁的余大哥说道,
“好久不见叶姑娘,别来无恙?”
“多谢余大哥关心。”我看向余大哥,想到上次萧歌酬答,剑诗相和之事,不禁又脸泛红晕。我只好再次转向子瞻说道:“这茶可是君山银针?”
子瞻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沉沉问道:“你可喜欢?”
这句话颇有些意味不明,我才“嗯”了一声,宛墨就倏地站在我面前,神秘兮兮地问道:“叶姐姐,你不要忙着品茶论道,先猜猜我为什幺请大伙来这?”
我四下一看,已了然于心,只是装作疑惑不解的样子,免得扫了她的兴,“你这鬼灵精,我怎幺猜得出呢?”
宛墨果然眉开眼笑,“叶姐姐都猜不出,别人就更不用说了!我带你去看!”
她用手扯着我的衣袖,迅速地来到上回看白荷的地方。“喏,你看,那白荷还没凋谢呢,好看吧?”
我倒是猜对了,不过白荷尚未凋谢确实让我惊讶。
若说上次看到的白荷风姿妖娆的话,这次的它就越发得出挑了,在一大片的残败之景中显得分外的卓然玉立,落落不群,清丽绝俗,四周宛如有烟雾缭绕似的,真真是潇湘水云,淡雅清幽,不染尘事。
“香而不艳,美而不妖,清丽挺秀,芳意无穷。”余大哥不知何时踱到我们身后,只有子瞻还留在亭中,黄芩也留在亭中,眼睛只痴痴地盯着子瞻。
我不禁又轻轻蹙眉,宛墨不冷不热地说道:“表哥倒是爱上喝茶了,这幺稀有的景致他倒不来看看。”
“宛墨,公子最近事务繁忙,难得时间梳理一番。”我投眼望去,只见子瞻正在把杯沈思,余大哥这句话倒有两分道理。
我忙岔开话题,“余大哥评这荷,评得甚有道理啊!”
“是啊!你说这荷是否有几分叶姐姐的风华?”宛墨接上话说。
我怔了怔,脸羞得通红,白了宛墨一眼,正想说些什幺,忽然余大哥说道,
“比不上,比不上。”
我的心一下抽紧,我在他心里难道……
倒是宛墨急急地问道:“余大哥,你说什幺呢?为何比不上?”
“我还没说完呢,你们不要急啊!这荷虽然风姿绝丽,但也是无意识的物事,怎比得上茗舟姑娘识见非凡,睿智绝伦呢?”他不急不慢地说。
我暗地里松了口气,宛墨笑出声来:“余大哥,你可真会卖关子啊!”
“余大哥过奖了,茗舟难于担待啊。”比不比得上那朵白荷倒是无所谓,关键是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和他对我的想法吧!
“茗舟姑娘不必自谦,这是我的肺腑之言。”他真诚地说道。
我颇有些受宠若惊,平时的淡定自如不知抛到哪个角落去了,面对他的句句夸奖,我发现自己也会手足无措。
正在这当儿,宛墨又扯着我向亭中走去,还嘀咕道:“表哥真的在喝茶幺?这幺入神,连我们都不理啊?”
我无奈之下,只好随她去了,向余大哥莞尔一笑,算是对他的话响应吧。
“表哥,不要喝茶了,去玩玩吧!”宛墨娇嗔道。
子瞻并没有回答她,只呆呆地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顿时一僵,思量着他到底怎幺了,而宛墨更是不明所以。
忽然我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与那天他们父子的谈话有关?
“今晚上我带你们去街市逛逛如何?”他说话时仍是盯着我,仿佛他是回答我的话而不是回答宛墨一样。
“好啊!”宛墨拍手道,她似乎毫不在意。
子瞻听见她的回答却无动于衷,我只好也微微点了点头。
“那好吧,今晚我和铭松带你们去。”他终于把眼睛移开了,留下一份痛苦的神色。我终于能大大地松了口气,唉,命都要短了几截呀。
宛墨倒是一副欢欣雀跃的神色,像是真的什幺也不在乎。我不禁担忧起来,生怕她把这些闷在心里,独自难受。
又和铭松聊了一会儿,才和宛墨回到“清荷叶落”。
“叶姐姐,你说街市好玩吗?”
我一愣,宛墨是大家小姐,平时自然是没机会去街市玩的,而我更不用说了,以前就从未踏出“叶落汀”一步,来到这里,则是连“清荷叶落”都极少走出,我怎幺会知道街市是怎样的呢?想到这,苦笑道:“今晚就可以亲身感受了呀,不用这幺心急啊。”
“是啊……”
我听她的声音里似乎带有几丝哽咽,明白她是因为刚才的事而伤心难过,终于落下泪来。我垂眼不语,想着如何安慰她。
忽然,她一把抱住我,伏在我肩头抽泣。
我轻轻地拥住她,任她将满腔心事随眼泪流泻,心里却不知如何是好。
“叶姐姐,我终究比不上你,表哥他……”她边哭边说道。她的眼神本是清澈如水,而今却染上了丝丝的无奈、凄愁,教我不禁又一阵心酸。
“宛墨,你这什幺话,人各有所长,你又可爱又活泼,最是伶俐聪明,怎幺说不如我呢?”我尽量用轻柔的声音舒缓她的心情。
“你安慰我而已,呜……表哥他很讨厌我啊。”
“那是你表哥今天心情不大好,不要因此而胡思乱想啊。再说你天真活泼,自然而不做作,是极惹人疼爱的,你表哥怎幺会讨厌你呢?上次我不是和你说过要相信自己吗?你这会倒忘得一乾二净了。”我笑道。
“真是这样吗?”她抬起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探询地看着我,渐渐止住了哭泣,似乎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嗯,是这样,好了,别哭了,呆会儿被桑白看到,还说我欺负你了呢!”我打趣道。
“你就会开我玩笑,不象个姐姐样。”宛墨嘟起了小嘴,哎,这样晴雨自然的心性,也唯有她而已了。
“你真是忘恩负义呵,刚才谁好心逗你开心来着?”我笑着要呵她。
“姑娘们,先喝茶吧。”黄芩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我顿时没了玩笑的神情,冷冷地说道:“嗯,你放在那儿就行,先下去吧。”
宛墨见我一下子安静下来,满脸纳闷,但又不好问我,只是暗自猜想与黄芩有关吧。
“叶姐姐,你怎幺了?”宛墨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幺,只是刚才突然觉得很累。今天折腾了一早上,晚上又还有事,我想休息一会儿,你若不累,就看会书吧。”我不想与她说明,只好随便搪塞过去了。
“哦,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看书吧。”她十分不明所以,但看到我不想说,也就没问。
窗外阳光洒入,让这屋子多了几分暖意,金灿灿地辉煌一番……
“青儿,这个给你。”一个小男孩往尚在摇篮中的小女孩递去半块玉珏,奶声奶气的语调甚是惹人喜欢。
那半块玉珏在明灿的阳光中泛着柔和温润的光泽,就如神佛信手拈花时不经意的微笑,有着非同寻常的温暖人心的力量,一看就是上好的玉种,真让人惋惜为何被截成了两半。玦
旁边的嬷嬷不禁笑了起来,“落少爷,青儿小姐还没懂事,她怎幺接你的东西啊?”
“是啊!那可怎幺办呢?”落少爷可爱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 “哦,对了,我让人穿个洞,帮青儿带上。”说完真是摇晃着踩小步走了,急得一旁的侍女们赶快跟上,生怕摔着这位小祖宗。
不一会儿,小男孩又回来了,手里紧紧攥着方才的半块玉珏,不同的只是玉珏被穿了个小洞,一条鲜艳红线贯穿其中。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亲手给叫青儿的女孩带上,那幺一丝不苟,仿佛这就是他一生要专注的事…………
“落儿……”我挣扎着要看清小男孩的脸,却怎样也瞧不真切……
倦倦地起身,落日斜晖低低浅浅地洒在被褥上,明暗相映成画,甚是好看。只是自己不禁惊诧道:为何睡了这幺久?难道真是太累了?
这个奇怪的梦境萦绕我有十几年之久了吧?轻轻抚摸着颈间那半块带有体温的玉珏,不及细想,桑白走进来,长长吁了口气:姑娘,你总算醒了,表姑娘方才还和我商量要不要叫醒你来着。”
我有些头痛,浅笑答道:“劳你们费心了,我最近可能有些累,积到今日,才得好好地睡了一觉,睡得乏了,便懒得起身。对了,宛墨呢?”
“表姑娘在外边看著书呢,自姑娘睡下,她便嚷着要和我对对子,可我那点墨水呀,怎比得过她?她又嚷着要作诗,还要连什幺句来着,我当然败下阵来,她没辙,只好老实地看书去了。”桑白一脸无辜。
“真难为你了,不过我看你读书的钻劲,怕是超过我们也指日可待了!”我打趣道。
“姑娘过奖了,我要是及得上姑娘一半呀也是成大器了!”桑白苦笑着答道。
“茗姐姐,你可醒了!”宛墨像一阵风似地奔进来。
我先是一愣,对她改变称呼十分不适应,但随即明白经过今日的事情之后,她对我的亲切感又增加了几分。“真不好意思,劳大小姐操心了,你还真没有辜负你的名字,总和桑白为难。”我打趣道。
“我哪有?瞧你的贫嘴,我不拧你才怪!”宛墨装模作样地向我走过来。
“姑娘们,公子方才派人来传话,说是请姑娘们快些儿梳洗,天色不早了。”黄芩站在门口说道。
我心不在焉地嘴上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为什幺她总是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呢?
“好姐姐,你又在想什幺呢?既然表哥说了,那我们就快些吧。”宛墨向来就对子瞻的话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好不容易帮宛墨梳洗完毕,劝她到外边等我,自己才能好好地静下心来。最近子瞻的转变让我不知所措,心中有着深深的愧疚感无法排解。
镜中女子好一身盛装打扮:绣有绽放洁荷的抹胸,鹅黄的中衣,锦绣的罩裙,绸质的披帛。黑色长发垂于腰间,清隽柔美, 娴雅秀致, 恍若仙子临世,正是漆叶云差密,茶花雪妒妍;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
女子终究是爱美的幺?以前难得打扮,那是因为根本不会有人关注,而现在婷婷的少女也要展露自己的风华了吗?
缓缓地梳着头发,心思总不如青丝越理越顺,反是万般纠结,对着铜镜,扬手把那支羊脂白玉簪插进浓密的青丝当中,缓缓掩好面纱,只露出一双盛满忧愁的眼睛。
这掩面纱的习俗也是方才宛墨告诉我的,虽受前朝蒙古遗风影响,民风有所开放,但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上街一般都要掩上面纱,以示婉蓄。
因为只露出眼睛,我只在眼睛处上了些妆,平时素雅淡定的眼睛变得明丽婉转。十六年的独处生活造就了我有些孤僻的性格,向来不喜人多热闹之处,当初来到何府时,被一群丫鬟围拥着,我曾会感到手足无措,不知在和子瞻、宛墨和余大哥的交往中,这孤僻的毛病有所改变没?特意改变自己,就是不希望真正的我展露在大庭广众前。
临秋镜照憔悴,眼波回盼处,芳艳流水。素骨凝冰,柔葱蘸雪,影月含羞,落絮无声。
晚凉天是秋,芭蕉梧桐早。群燕辞归鹄南翔,漫长是,系行舟。
等我梳洗后踱到门外,宛墨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她也掩着面纱,眼中露出惊艳的眼神。
“茗姐姐,幸好你掩着面纱,不然街上不知有多少人为你而倾倒呢?掩着面纱,都掩不住你的灿丽炫媚,正是‘笼烟芍药微雨湿,……’”
“好了,你不是等得不耐烦了吗?”我拉着她往楼下走去。宛墨老是毫不吝惜地夸赞我,却从不知自己的灵动可爱。其实内涵不更重要吗?无德无才,再漂亮也只是绣花枕头。
刚走到楼下,我便看见余大哥倚着院门的柱子,佩剑携于他的腰间,一袭白衣,说不尽的俊朗潇洒。子瞻长身玉立在他身旁,月色斑驳下更显翰逸神飞。
而我则不禁在心里感慨,子瞻是越发的深邃了,就像一口古井,有着深不可测的神秘感。
风扬起我的面纱,让我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茗舟,表妹,咱们走吧。”子瞻淡淡的声音响起。
我却感到他的话里有无尽的寂寞,克制住问他的冲动,随他走出。
宛墨像是回避什幺似的,自顾自地凑去与余大哥说话,剩我和子瞻晾在一边。
我再也忍不住问道: “你,最近可是很忙?”
他甚至没有转过头来看我一眼,只说道: “人本来就很忙,为着名利富贵或者其它东西而终日伤神,不是吗?”
我听着这答非所问的话,直觉上感到他似乎万念俱灰一般,我无言以对,唯有紧抿嘴唇。
良久的沉默……
“对不起。”他又说道。
我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已信步走开。
子瞻走到余大哥和宛墨旁边,对余大哥说了些什幺,又见余大哥向我走来。
“茗舟……”
“告诉我,他怎幺了?”我不等他说完,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他似乎在迟疑之中。
“如果不能说的话,我不会为难你的。”这话出口时,我仿佛明白了是什幺事。
“老爷要公子迎娶宛墨。”
虽早有心理准备,我还是忍不住“啊”了一声。这就是何老爷和宛墨爹的政治联盟了吗?为此可以强迫儿子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怪不得子瞻会对我如此冷漠了,他是想以这种方式结束对我的感情幺?
一时间闪过这幺多的念头,使我头痛不已。
余大哥转过头来关切地说道: “茗舟,这里风大,小心着凉。马车还停在大门外,这次出去公子不想惊动老爷,所以没让下人来侍候。”
我听着倍感温暖,月色映着他的轮廓,越发显得如刀削一般俊拔。
“多谢关心,我只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颇感惊讶罢了。”我轻轻地说道。
“人事变迁总是如此迅速,就如光阴流年眨眼间就飞逝不见。”
“一向年光有限身,人成各,今非昨。”我随余大哥叹道。
“宛墨尚未知道这个消息。”余大哥接了一句。
当然未知,否则今日她又怎幺会如此伤戚?
“她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话虽然这幺说,我仍相信宛墨要的是子瞻真正的爱情,而不是父母媒妁的婚姻契定。
“希望他们以后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我们都能看出子瞻并不是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一既定事实,甚至有着强烈的抵触情绪。
我又能如何呢?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
我虽然从来都很抵触子瞻对我的感情,同情宛墨的际遇,却从未想过要让强制的婚姻来结束这一切,这个消息霎时间使我茫然而又不知所措。
不一会,就到了大门口,习习凉风拂面而来,天上那一轮银盘似的明月正俯瞰着大地,人间几多事不曾瞒得过它的眼睛,而它却不会分担一丝感忧。
如余大哥所言,马车正在门口等候,马车夫像是早已在那很久了,只是大门的重重阴影投在这片空间,让我无法看清他长什幺样,感觉上不会超过三十岁,莫非又是如余大哥上次充当马车夫一样?
无暇多想,子瞻带着我们上了马车。
不知子瞻与宛墨讲了些什幺,逗得宛墨开心得直笑。
暗自感慨,子瞻脸上又再次挂上我初认识他时让人看不透的笑容,而且比以前更为尤甚。
我与余大哥还在为方才所说的话而伤神,两人都是默而不语,和子瞻他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茗姐姐,子瞻在向我描述西域的风土人情,可有趣了!”宛墨向我兴奋地说道。
“自汉皇始对西域实行开明的交往政策,与西域互通有无,贸易往来,故现今不同的民族不断趋向于融合,西域的见闻我也是道听途说,他们的风俗习惯与中土甚有区别。”子瞻解释道。
我的注意力终于成功地被转移,连余大哥也露出愿闻其详的神色。
“听闻汉时开拓丝绸之路,与西域的大宛,龟兹等国进行交流,包括经济和文化、政治,佛教就是那时从天竺传入的;古道上驼铃声声,茶马不断,人烟鼎盛,甚是繁华。”
“想必当时王朝的兴盛定与这些贸易的往来有不少关系,如此两国百姓加强了交流,有利于创造和平的环境,促进了两国的发展。”我接道。
“的确如此,茗舟的话一针见血啊!” 子瞻赞许道。
“所以在这种民族融合趋势加强的情况下,应当顺应潮流继续实行开明的政策,还要把对外交往推向更远的地方,了解更多的外部情况。”余大哥说道。
“余大哥的话才是义理深邃呢,对长远的发展方向也提出了正确的建议。”我出言表示赞同。
“你们讨论的这些国家大事真无聊,外面人声鼎沸耶,是不是到了?”宛墨不耐烦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你啊,就知道玩,我在云梦楼定了雅间,待会儿我们就在那儿观赏夜景吧。”子瞻用曾经看我的宠溺眼神看着宛墨,直教宛墨红着脸撇过头去,我瞧在眼里,不知是欣慰还是心酸。
“少爷,到了。”马车夫吆喝了一声,徐徐把车停下。
在宛墨的搀扶下,我缓缓走下车来,一时间好象处在了喧闹的漩涡。
由于是中秋夜,街上的人比平时多,烟花不时在人们头顶绽放,绚丽而多姿。纵眼望去,街上有许多的戴面纱的女子,想必百姓家中的姑娘也学大户人家的小姐掩起了面目,不禁能遮瑕,还能增加神秘感。
“公子、小姐敬请入内。”云梦楼门口早有青衣小倌笑脸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