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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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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大业年间,隋炀帝即位,看似繁荣的天下实则波涛暗涌。父亲带我去了燕山,在那里我见到了罗成。当时他还是个5岁的孩子,但却也显出了过人的武艺。
父亲与罗成的父亲罗艺是多年好友,这次来是把我借放在罗家住几天。
竹儿乖,等事情一过爹爹就来接你。父母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不舍得离去。
我知道,他们不会回来接我了。隋炀帝要杀反对他的人,要杀慕容家,谁也拦不住。他们以为我一个孩子家什么都不懂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这便是我的最后一世,承载着我所有的修为和前生的所有记忆。带着我升仙的决心来到了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而我的这一世叫慕容清竹。
从此我便住在了罗家。那年我4岁,比罗成小1岁。
二
罗成那小子很顽皮,整天弄得下人们惶恐不安。可他顽皮,我比他更顽皮,我们每天比的就是谁更会搞恶作剧。与教书先生捣蛋,问刁钻的问题,把姨娘们的贵重物品藏得他们找不着,捉弄下人等等。反正总是我赢多输少。
生活明明是这样快乐,我明明是如此刻意地去忘记担忧,可噩耗还是传了过来。隋炀帝终究是杀了我的父母。
我哭了,哭得昏天黑地,虽然在我印象里他们始终不算是我的亲生父母,可也毕竟生我养我4年,焉能无情?
哎呀,你别哭了。小罗成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得无奈地大叫。
我白了他一眼,放低了声音小声啜泣。要知道,他将来可是唐朝的大将,万一惹恼了他他把我一刀砍了怎么办?
他突然蹲下身子,凑到我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我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嚷嚷道: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
竹儿,我想娶你!罗成温温软软的手悄悄地握住了我的手认真地说。可是,要娶我?菩萨交给我的任务是为窦线娘和罗成牵红线,如果罗成不娶窦线娘,那么就代表我的任务失败。不仅全部的努力将付诸东流,还要被烈火焚烧,灰飞烟灭,消失在三界中。
不行,你要娶窦线娘。我得马上打消他要娶我的念头。
窦线娘是谁?我又不认识她,干嘛要娶她?
可是你不娶她我就会消失的。
这……小罗成犯了难,我知道他注定会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人。看着他沉默,我不易察觉地扬扬唇角冷冷的一笑,人间的情与爱,也注定是我不应该懂得的。
即使不能娶你,我也会守护你的,我不会让你像今天这样哭泣了。罗成的话让我一愣,只是我,不值得他这样。
这便是罗成对我的承诺,一生的承诺。每当我想起那时他眼中的坚定,总是会后悔的心如刀绞一般疼痛。
三
弹指一挥间,不知不觉中,十年过去了。大业末年,天下大乱,各路反军并起。罗成终也投奔了太原李家,投到了秦王李世民麾下。
竹儿,你在燕山乖乖等我。临行前,罗成来向我辞行。届时,漫天桃花,我回头去看他,却发现他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孩子了,他已经长大了。是不是说明他就要离开我了?想到这,我心里竟微微一疼。
可是,谁是我呀?我是谁呀?我才不会乖乖的听话在燕山等着呢!于是我换上一袭军装跟着罗成的军队南下去支援秦王。
军队在徽城外遇袭,为首的是一个叫刘黑闼的男子,武艺甚是了得。眼光也甚是了得,竟在混战的人群中一眼认出我是女子。于是他抓住了我,在罗成快要大败他时抓住了我。
罗成,这个女人你认识吧?刘黑闼把我提了起来,罗成在看到我的瞬间脸色阴了下来,刘黑闼从罗成的脸色里看到了倪端。
让我离开,我就把这个女的放了。刘黑闼的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惨了,我知道不管是在罗成手上,还是在刘黑闼手上我都会很难看了。
罗成撤了兵,刘黑闼离开。只是他走前还对我别有深意的一笑,罗成则已气得脸色发青。我识相地站在一边,尽管他的怒气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最后,罗成还是没有赶我走,我留在了军营。只不过不用再处处躲藏,而是正大光明。
竹儿,战场不比家里。刀枪无眼,很容易受伤。这是娘亲为我求得的护身玉佩,你带在身上,留作护身。罗成取出一块玉佩递与我,我接过一看愣在当场。玉佩呈翠绿色,晶莹剔透,毫无瑕疵。在光的照射下似有水在其中潺潺流动,婉转悠扬。正是传说当中的上古神玉——清泉。
传说,上古时期,女娲补天留下一块七色石。斗转星移,日新月异,千百年来,七色石吸天地之灵气,化作灵玉,名清泉。
上神絻华恋上凡间盲者——安卓,为让心爱之人重获光明,不惜违反天条,盗得灵玉。天帝怒,下旨捉拿絻华。然,无果,絻华没有把清泉玉交出,帝搜遍三界无法找到清泉玉。絻华处死于天雷,清泉玉从此下落不明。 ——《似水天书》
想不到辗转千年,清泉玉竟到了罗成手中。而此时,这块充满传奇色彩的灵玉正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我抬头,撞进罗成幽深的眼眸。
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就当我认为生活会这么一直下去时,窦线娘出现了。那个罗成命中注定的妻子,夏王窦建德的女儿勇安公主——窦线娘。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别样的黄昏,晚霞满天,夕阳如血一般映红了整个天空。我坐在帐中看书。随军生活是无聊的,每个人都是那样严肃。罗成从不让我上战场,他说,你去只会让我分心。于是,我只好在帐中静坐等待罗成战胜归来。还好,他每次回来不是安然无恙就是受一点儿小伤,没什么大碍。
可是,那次他回来时神情落寞,还受了迄今为止最重的伤。
是不是打败仗了?我为他包扎着。伤口虽不深,却也狰狞的吓人,我只得放轻手脚。
竹儿!他突然唤道。是窦线娘,是她伤的我。
窦线娘?!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动作一停,抬头看向罗成,正好和他的眼神儿碰个正着。他的目光是那样温柔而悲切
是为窦线娘而悲伤吗?我在心里默默地问。命运之轮终究是开始转了。我叹息。
想办法,让我见见她。我听见我的声音在空中飘着如此的轻,如此的空洞,似乎是蓝色的呢。
罗成不语,看向我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些什么。可惜是什么呢,我竟看不懂。
五
是夜,罗成和我穿上夏军的铠甲在黑夜的掩护下迅速的溜进夏军军营。罗成拉着我,详装若无其事地走在夏军营地。周围都是巡逻的士兵,只要稍加不慎就有可能露出马脚,到时候就真的回天无力了。
一路上,罗成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得到他的紧张。他身为唐军主帅,竟只为见一名敌军女子而潜入敌营,如若被发现恐怕性命难保。我开始有点后悔我的决定了。
主帐就在眼前,巡逻的士兵越来越多。罗成带着我绕过了一批又一批士兵,正打算趁机潜入大帐。我只觉得肩膀一沉,似是被人擒拿住了,力道之大让我疼得叫出了声。于是,夏军发现了我们,迅速向我们包围过来。
我愤怒地转身,看到一名女子。剑眉星目,英姿飒爽,十分英气。从罗成复杂的眼神中,我猜出了女子的身份,应该就是窦线娘。
你先应付他们,我带她到西凉河边,我们在那里会合。她对罗成说着,眼睛晶晶亮亮的,似有宝石闪闪发光。罗成迟疑的看向我,见我同意才点点头亮出长枪闪出去与外面的夏军厮杀起来。窦线娘趁乱带走了我。
一路上,我一直都在打量这位罗成未来的妻子,她应该是喜欢罗成的吧,不然不会帮我们。想到这儿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直到她把剑架到了我的脖子上,我才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你是罗成什么人?窦线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阴冷。她问这个干吗?我说什么好呢?我和罗成非亲非故,如果说实话窦线娘可能会误会我们,进而杀了我。我看她的刀越逼越近,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说?罗成你怎么还不来?我的额头渗出一滴汗水。
我是罗成的妹妹。我决定撒谎,其实也不算撒谎。因为我本来就比罗成小,也算是她妹妹。
听我这么说,窦线娘才收了武器,脸色缓和过来。我舒了一口气:这个女人这可怕,想必如若刚才我的回答稍有不慎就可能会死在她的刀下。想到这儿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这时罗成来了。
多谢勇安公主相救。罗成的声音平淡得无半点起伏,神情也是那样的冷漠。冷漠到似乎在再说一句毫不关己的话,而不是在道谢。从他危险的眼神里,我感觉他可能看到窦线娘刚才的所作所为了。窦线娘有些尴尬的看了我一眼。
一时间,我们谁也没说话。场面诡异的吓人,我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在两人中间望来望去。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不自在,罗成看着我叹了口气打破了沉寂。他一吹口哨,草丛里奔出了一匹白马。
我看见窦线娘张口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禁了声,默默地看着罗成纵身上马。她是喜欢罗成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这份爱意。我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悲悯,一个不懂得表达爱的女人是可怜的,尽管她巾帼不让须眉。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上马!罗成握住我的手,使劲一提把我拉上马放在身前,接着便头也不回地打马离开,不去看窦线娘眼中绵绵的情意。
罗成!窦线娘的声音。我探出头往回看,发现窦线娘还站在原地痴痴地望我们。或者说是望着罗成。可罗成并不回头,依然向前走。我突然明白了过来:窦线娘是夏军的主帅,只要她一下令,夏军就不会动我和罗成。可她没这么做,而且故意让我叫出了声,让夏军发现了我们。她这么做的目的是想接近罗成吧,她早知道我和罗成来了。
窦线娘还在唤罗成的名字,声音有些嘶哑。
喂!她在喊你!我有点无法忍受罗成的沉默。
别理她!
罗成的话激怒了我,他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女子对她的感情?况且她是他日后的妻!我愤怒地对罗成说:若你再不答应线娘,我日后便再不与你说话。
听了这话罗成总算是停下了马,不情愿的回过头。生硬的说道:公主,后会有期!
虽只有六个字,却也让我在窦线娘眼中看到了欣慰。我想,哪怕是罗成只对她说一个字,她也会开心的吧。
六
后来,我们去了瓦岗寨。在那儿遇见了秦琼,程咬金,徐懋功等瓦岗兄弟。从他们口中,我得知了罗成最近的战况。
据说,夏王窦建德派女儿勇安公主窦线娘来攻打瓦岗寨,而且每次都是让罗成应战。两人看似真枪实剑,实则处处留情。于是,这场战斗持续了两个月之久。
哎呀,我看八成是罗成那小子看上那小娘子了,所以才手下留情。要不,他夏军不早败了?程咬金大大咧咧的,口无遮拦。秦琼向他一使眼色,他才想起了在场的我,忙缄了口。
我笑笑,不多说什么。
我千想不到,万想不到,罗成竟把窦线娘给掳了回来。当我赶到议事厅时,大家都在劝罗成放了窦线娘,可罗成就是不听,任是坐在那里不吭声,见我来了便抽身离去。
罗成……我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眼里是数不尽的悲伤。可惜罗成没有回头,他听不到我心中的呼唤,也看不见我眼中悲伤。他的背影是那样绝然,绝然到让我心痛得无法呼吸。是我伤他太深了吧,或许我太自私了……
初来瓦岗的时候我就知道窦线娘一直在追赶罗成,想借两军交战的机会见见罗成。我也知道,罗成心里没有窦线娘,他喜欢的人是我。可是,罗成必须娶窦线娘。这是命运,是上天的安排!若我要位列仙班,罗成就必须娶窦线娘。于是,在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去找了罗成。
离很远,我就看见那个挺拔的背影立于山岗之上。褪去一袭军装他,出尘的白衣,那样的寂寞,那样的孤傲。月的清辉洒落在他身上,看起来是那样的虚幻,虚幻到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逝去。我远远地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
竹儿,过来。他知道我来了。
我轻轻地走了过去,抱住了他。头深深地埋在他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罗成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气,让我莫名的心安。他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到能使人不由自主地沦陷。
竹儿。我听见他无奈而又宠溺的一叹,便被他紧紧困在怀中。
竹儿,若我放下眼前的一切带你离开,你可愿意?罗成沉沉的声音传入耳朵。愿意,当然愿意!我在心里呐喊。可我不能答应,也不会答应。因为我要成仙!要实实在在的活在这世上!所以我不能答应他。我不能让罗成破坏我辛辛苦苦营造的局,挡住我成仙的道路,甚至让我灰飞烟灭。
我冷漠的推开他,转过身去,不忍看他受伤的表情。我怕我一回头就会答应跟他离开,从此万劫不复。我开了口,我还没有忘记我此行的目的。
我还是那句话,你必须娶线娘。不光要娶她,还要对她好,好好爱护她!泪水在眼中肆意,我努力忍住泪水,不让它流下。
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罗成说着转身,离去。没有回头,就这样离去。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为什么要哭?我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罗成他答应娶窦线娘了呀!即使心里是这样想,脸上还是湿了一片。心已经疼到了麻木,没感觉了。
自己是欺骗不了自己的。
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罗成没有放窦线娘的意思。夏军迟迟不肯退去,徐懋功他们也慌了神儿,一个个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纷纷劝罗成放人。罗成不说放,也不说不放。弄得大家不明所以然,心急如焚。
终于,他们来找了我,一切皆在我的预料之中。
小竹,罗成最听你的话,你赶快劝他放人吧!程咬金开门见山,我不作答,只是淡淡一笑,气定神闲的喝茶。可程咬金这个暴脾气,哪能等?一把夺下我的杯子嚷嚷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茶?
我看向一旁的徐懋功,我在等明白人说话。果然,徐懋功接触到我的眼神反应过来,马上向我作了一个揖恭敬的说:可是慕容姑娘有什么其他想法?
不错!我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此刻,我们既不能放勇安公主,也不能不放。放了她,显得我军似乎怕了夏军。不放,双方又不好撕破脸皮。而今最佳之计,便是让罗成娶勇安公主。双方联姻,互相都有面子。
话音刚落,罗成的身影便出现在这大厅。我的心一沉,还好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直直地望着我。
办法是好办法,只是不知罗成……徐懋功的声音里透着迟疑,他不是不知道我和罗成之间微妙的关系。
我想罗大哥为了大家,一定会顾全大局,娶勇安公主为妻的。我感觉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罗成的目光越来越凌厉,他从未用这样的眼光看过我。
那罗成你怎么想?徐懋功还是要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那罗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自嘲的说,讽刺的眼神刻在我心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