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表弟 那粘稠的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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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粘稠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不断挤压、侵蚀着橘红色的火光。脚下的山路越来越崎岖，碎石湿滑，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那若有若无的腥气，此刻已清晰可辨，带着一种水腥与腐殖质混合的怪异味道，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停！” 走在最前的吴长老忽然低喝一声，猛地抬起手臂。众人心头一紧，立刻止步，屏息凝神，迅速围拢成一个防御的小圈，火把朝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翻涌的白雾。
吴长老眉头紧锁，手指飞快掐算，脸色越来越凝重。“不对……这雾气的流转，暗合某种困阵的轨迹。我们恐怕……一直在绕圈子。”
“绕圈子？” 一名护卫教头惊疑道，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定位用的子母感应石，只见石芯的光芒微弱闪烁，指向混乱不定。“定位石也失灵了！”
“不止是迷阵，” 吴长老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这雾里……有东西。小心戒备！”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左侧浓雾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嘶嘶”怪响，尖锐刺耳，仿佛有无数湿滑的物体在快速摩擦移动。紧接着，数道黑影破开浓雾，疾射而来！那黑影细长如鞭，前端分叉，带着湿冷的腥风，直取众人要害！
“是雾影蛇！小心毒液！” 吴长老厉喝一声，早已捏在手中的数张符箓瞬间激发，化作数道金光小盾，挡在众人身前。
“噗噗噗！” 黑影狠狠抽打在金光小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金光剧烈闪烁，竟有些摇摇欲坠。那黑影一击不中，倏地缩回雾中，快如闪电。
几乎是同时，右侧、后方也传来破空之声！更多的黑影从浓雾中窜出，角度刁钻，无声无息，仿佛这浓雾就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神出鬼没。
“结阵！” 吴长老双手连挥，更多符箓飞出，化作道道灵力锁链，试图束缚那些黑影。两名护卫教头怒吼一声，刀剑出鞘，寒光乍现，与袭来的黑影战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雾中。
林霸、林英、林岳三人背靠背站立，各自擎出兵刃，脸色发白。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迅疾的攻击。林霸挥剑斩向一道袭向面门的黑影，“铛”的一声，剑身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那黑影却只是一顿，留下一道白痕，随即没入雾中，不见踪影。
“该死！这些东西皮糙肉厚！” 林英咬牙骂道，他枪出如龙，却次次刺空，那些黑影在雾中滑溜无比。
混乱中，一条格外粗壮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自林霸脚下的雾气中骤然窜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冰冷的绳索，瞬间缠绕上他的脚踝，猛地一扯！
“啊！” 林霸猝不及防，下盘顿时失稳，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得向侧面倾倒。他反应也算快，反手一剑砍向那黑影，却只砍出一串火星。紧接着，另一道黑影自雾中射出，精准地抽打在他持剑的手腕上。
剧痛传来，长剑脱手飞出，没入浓雾。更多的黑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聚拢，朝他卷来！
“少主！” 两名护卫教头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更多的雾影蛇死死缠住。吴长老也被数条格外粗壮、头部隐隐有角状凸起的蛇影围攻，一时脱身不得。
林霸心中骇然，灵力疯狂运转，想要震开束缚，但那缠绕脚踝的黑影力大无穷，且冰冷刺骨，仿佛连灵力都要冻结。眼看数道黑影带着腥风已袭至面前，他几乎能看清那分叉尖端滴落的、泛着幽蓝光泽的毒液！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琴弦拨动的轻鸣，穿透浓雾，骤然响起。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穿透力，让所有翻腾攻击的雾影蛇动作齐齐一滞。
紧接着，一道清冷如月华、却又凌厉无匹的剑光，毫无征兆地自林霸侧后方的浓雾中亮起！
那剑光并不浩大，却凝练到了极致，速度快得超出了视线捕捉的极限，只见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精准无比地斩在了缠绕林霸脚踝的那条粗壮黑影与后续袭来的数道黑影之上。
“嗤——！”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般的、令人牙酸的轻微撕裂声。那几条刚刚还力大无穷、刀剑难伤的黑影，在这道凝练的月华剑光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应声而断！
断裂的黑影剧烈扭曲，喷溅出暗绿色的腥臭液体，随即如同融化般消散在雾气中。缠绕脚踝的巨力瞬间消失。
林霸踉跄一步，得以脱身，惊魂未定地看去。
只见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手持一柄样式古朴、剑身流淌着淡淡月华般光晕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侧，正是林泓！他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几乎透明，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方才那一剑对他负荷不小。但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清冽如寒潭，冷冷地扫视着周围因同伴“死亡”而略微躁动、却并未退去的雾影蛇群。
“阿泓！你怎么……” 林霸又惊又急，他伤势未愈，怎能闯入这险地？
“闭嘴，凝神。” 林泓看都未看他，目光紧锁雾中某处，声音冷冽，“它们有首领，藏于雾眼。”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浓雾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嘶鸣，远比之前的“嘶嘶”声更加高亢刺耳，带着震慑神魂的力量。周围的雾气剧烈翻滚，一条水桶粗细、头上生有一只短短独角、双眼猩红如血的巨蛇虚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笼罩而来。所有雾影蛇的攻击随之一顿，随即变得更加疯狂有序，不再分散，而是集中朝着吴长老、两名教头以及林泓林霸这个方向扑来，显然是那雾影蛇王被激怒了。
吴长老压力陡增，但他眼中却精光一闪，喝道：“泓少爷说得对！雾眼就在那蛇王盘踞之处！此雾阵以此畜为基，斩了它，阵眼自破！”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一枚古朴的青铜罗盘上。罗盘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光，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雾中蛇王虚影的方向。
“两位教头，护住少主和泓少爷，为我争取三息！” 吴长老须发皆张，周身衣袍无风自动，元婴期的雄浑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双手如穿花蝴蝶，瞬间打出了数十道繁复到极致的法诀，融入那青光暴涨的罗盘之中。
“得令！” 两名护卫教头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怒吼一声，不再保留，身上腾起熊熊气血之光，刀剑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网络，死死挡住潮水般涌来的雾影蛇，为吴长老争取施法时间。林英和林岳也拼尽全力，护在侧翼。
林霸捡起地上的剑，与林泓背靠背站立。林泓的呼吸明显急促，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剑和带伤闯入这压制灵力的浓雾，对他消耗极大。但他眼神依旧沉静，甚至比平时更加锐利，紧紧盯着前方，为林霸挡下数次偷袭。
“阿泓，你……” 林霸心中情绪翻涌，愧疚、后怕、担忧，还有一丝难言的震动。
“专心。” 林泓打断他，声音因竭力而有些沙哑。
就在这时，吴长老的术法已成！
“乾坤定位，巽风听令！天光引路，邪祟辟易！破！”
他暴喝一声，将手中那吸收了精血与庞大灵力、已然化作一轮青色小太阳般的罗盘，狠狠朝着雾中蛇王虚影的方向掷去！
罗盘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所过之处，浓雾如沸水般翻滚退散，竟被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短暂的、清晰的通道，笔直指向那隐匿的蛇王！
蛇王猩红的眼中露出惊惧之色，张口喷出一股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毒雾，试图阻挡。
但蕴含了吴长老精血与元婴灵力的罗盘，岂是易与？青色流光势如破竹，瞬间洞穿了毒雾，狠狠撞击在蛇王虚影的额头独角之上！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山间回荡。青光与灰黑雾气疯狂交织、湮灭。蛇王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虚影剧烈扭曲、淡化，头上的独角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与此同时，整个浓雾大阵仿佛失去了核心支撑，开始剧烈动荡、翻腾，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那种压制神识、混淆方向的诡异力量迅速消退。
“阵眼已损！随我诛杀此獠，彻底破阵！” 吴长老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了不少，但眼中厉色不减，率先化作一道流光，沿着罗盘开辟的通道，直扑那遭受重创、身形正在凝实的雾影蛇王本体。
两名护卫教头精神大振，刀剑光芒更盛，紧随其后。
失去了大阵加持，雾影蛇群的攻击明显变得杂乱而虚弱，在林英、林岳的协助下，很快被清剿或驱散。
林霸也想去帮忙，却被林泓一把拉住。
“你灵力紊乱，外伤未愈，去了是累赘。” 林泓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他将一瓶丹药塞进林霸手里，“服下，调息。我去。”
说罢，不待林霸反应，他身形一晃，竟也朝着蛇王方向掠去，只是步伐明显有些虚浮。
“阿泓！” 林霸急喊，却见他已融入渐淡的雾气中。
前方很快传来更加激烈的打斗声、蛇王的怒啸与吴长老的叱咤。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伴随着一声格外凄厉、戛然而止的嘶鸣，所有的打斗声骤然停歇。
浓雾彻底散去，露出了被遮掩的、崎岖但清晰的山路，以及远处巍峨的山影。阳光重新洒落，带来久违的暖意。
吴长老和两名教头相互搀扶着走了回来，身上皆挂了彩，但神情振奋。吴长老手中，提着一颗拳头大小、布满诡异纹路、中间裂开的灰黑色晶体，以及一截断裂的独角，正是那雾影蛇王的妖核与残角。
林泓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踉跄。他手中的月华长剑已然归鞘，脸色白得像雪，嘴唇毫无血色，走到近前时，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林霸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阿泓！”
林泓靠在他身上，微微喘息，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疲惫，有放心，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莽撞”的责备。然后，他极轻地说了一句：“没事了。” 便彻底卸了力，晕了过去。
“阿泓！” 林霸心脏骤然收紧，连忙将他打横抱起，触手之处，林泓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和可能崩裂的伤口渗出的鲜血浸湿了一片。
吴长老快步上前，探查了一下林泓的脉息，松了口气：“无妨，灵力透支，旧伤牵动，加之急怒攻心……心神损耗太大，昏睡过去反而是好事。回去好生调理便是。” 他看了一眼林霸怀中昏迷的林泓，又看了看林霸惊惶未定的脸，眼神复杂，叹道：“此番若非泓少爷及时赶到，看破阵眼，又拼死斩断束缚救你，后果不堪设想。少主，你当谨记此次教训。”
林霸抱着怀中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却滚烫（因发烧）又冰凉（因失血冷汗）的身体，看着林泓苍白的睡颜，吴长老的话字字砸在心头。他的一再救命之恩，之前的恼怒、不服，此刻都被后怕、感激的情绪冲刷得七零八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表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