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反派是我》茶浓情

19、第十九章 幻杀之阵 萧无痕抚掌

　　萧无痕抚掌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毫不作伪的赞许。

　　“林兄不愧是林家少家主，见多识广，心思剔透。”他缓步上前，弯腰捡起那灰扑扑、已然弹开一道缝的石锁，在掌心随意掂了掂，又瞥了一眼旁边光华内敛的陶瓮，最后目光落在那犹自散发着柔和白光、字迹宛然的皮卷上，眼中兴味愈浓。

　　“在下这点粗陋的小把戏，倒是让二位见笑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场暗藏机锋、差点让人冷汗直流的“游戏”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消遣。“既然林兄有本事解开了这‘三元扣’，那今晚的不请自来，便算揭过了。”

　　他挥了挥手，那燃尽的线香、石锁、陶瓮连同发光的皮卷，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拂过，瞬间消失无踪，院子里顿时又恢复了之前的空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二位不是想‘见识见识’么？”萧无痕侧身，对着那依旧黑洞洞的屋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挂着，眼神却比方才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又像是纯粹觉得来了能解闷的客人。

　　“屋里倒是有些还算有趣的零碎玩意儿，若二位不嫌弃，不妨进去坐坐，喝杯粗茶，咱们……好好聊聊？”

　　他话说得客气，姿态也随意，可那“好好聊聊”几个字，落在刚刚经历了一番心神紧绷的林霸和叶星澜耳中，却莫名让人心头又是一跳。

　　林霸与叶星澜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进，还是不进？

　　游戏算是过了关，对方也说了不计较。可这“诡面”萧无痕的屋子……谁知道里面等着的是“有趣的零碎”，还是别的什么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惊喜”？

　　但此刻若是退走，未免显得太怂，也辜负了刚才费劲解谜的心力。而且，萧无痕此人虽然行事诡谲，但看起来并非全然不讲道理，或许……真能“见识”到点不一样的东西？林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残余的忐忑和猫儿般旺盛的好奇心,拱手道：“萧兄盛情，却之不恭。方才游戏精妙，令我等大开眼界，正想向萧兄讨教一二。”叶星澜也连忙跟着拱手，小脸上努力挤出点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硬：“多、多谢萧兄。”

　　“请。”萧无痕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走向那黑洞洞的屋门。这一次，门是实实在在用手推开的，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内没有点灯，却并不像外面看起来那般漆黑一片。几颗镶嵌在墙壁或房梁上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奇异石头，将室内照得朦朦胧胧。光线不亮，却足够看清屋内的陈设。

　　出乎林霸和叶星澜的预料，屋内并不算杂乱，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简洁”了。

　　靠墙是一张简单的木榻，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便是靠另一面墙摆放的几个多宝阁似的架子。架子上分门别类，摆放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有颜色各异、形状不规则的矿石或晶石；有装在透明琉璃瓶或玉盒里的、或干燥或新鲜的奇异草叶、虫壳、粉末；有几件看起来像是残缺法器或阵盘的东西，灵光暗淡；还有一些他们完全认不出用途的、像是用金属、木头、甚至兽骨雕刻拼接而成的古怪小物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陈旧书卷、干燥草药、金属冷腥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雨后泥土的复杂气味，并不难闻，但透着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属于钻研者的独特氛围。

　　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中央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粉末，勾勒着一个大约丈许方圆、极其繁复玄奥的图案，线条交错流转，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灵力在图案中缓缓运行。这显然是一个尚未激活，或者处于半休眠状态的阵法。

　　“寒舍简陋，二位随意坐。”萧无痕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个黑乎乎的陶壶，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三个灰扑扑的陶杯，倒了三杯清茶。茶水温热，散发着一种略带苦涩的草木清香。

　　林霸和叶星澜依言在桌边坐下，目光却忍不住在屋内各处好奇地打量。

　　“方才那‘三元扣’，萧兄设得精妙。”林霸端起陶杯，抿了一口微苦的茶水，借此打开话题，“石锁需以特定属性灵力循纹灌注，陶瓮封符畏生灵之气，而那空白卷轴，竟是需以‘解谜之悟’为引，方可显化真言。环环相扣，虚虚实实，当真令人叹服。”

　　萧无痕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茶杯，闻言笑了笑：“雕虫小技罢了。那石锁的‘锁纹’，乃仿自一种上古禁制残图，需以至柔之水灵，沿其‘生路’描绘，方可触动。陶瓮所封，不过是一缕取自‘阴冥之地’的蚀骨寒气，性喜死寂，厌憎生机，以精纯木灵点其符胆，可暂缓其性。至于那卷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霸脸上，带着探究：“林兄能想到以‘解’字破题，倒是出乎我意料。大多数人，或试图以蛮力、灵力强开，或绞尽脑汁思索咒文法诀，却少有人想到，那卷轴本身，等待的并非‘开启’，而是一个‘答案’，一个对前面两关的总结与了悟。林兄心思之敏，决断之快，确非常人。”

　　他这话说得平淡，但评价不低。林霸听得心中微动，看来自己刚才那番连蒙带猜，竟是歪打正着，契合了这“三元扣”的真正用意。

　　“侥幸而已。”林霸谦虚了一句，顺势将话题引向自己更感兴趣的方向，“萧兄这里，似乎颇多奇物。方才那阵法，还有这些……”他指了指多宝阁上的东西，“不知萧兄平日，便是钻研这些么？”

　　萧无痕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屋内，语气随意：“闲来无事，摆弄些小玩意儿罢了。阵法、机关、傀儡、符箓、乃至一些偏门的炼丹炼器之术，略有涉猎。万象天宫藏经阁收录广博，正好借此机会，验证些想法。”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略有涉猎”几个字，配上这满屋子的“零碎”，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叶星澜早已被多宝阁上几个装着奇异灵植的玉盒吸引了目光，忍不住小声问道：“萧兄，那个……可是‘七窍萤心草’？还有那个玉瓶里，是‘地火流浆’淬炼过的‘金线蝎’尾针粉末么？”

　　萧无痕有些意外地看了叶星澜一眼：“叶公子对草木毒物亦有研究？”

　　叶星澜脸一红，忙摆手：“不敢说研究，家中世代与草木打交道，认得几样罢了。萧兄这里收集的，好些都是难得一见的偏门材料。”

　　“南疆叶家，果然家学渊源。”萧无痕点了点头，对叶星澜似乎也多了分认同。他起身走到多宝阁前，拿起那个装着“七窍萤心草”的玉盒，打开递给叶星澜看，“此草培育不易，对地气要求苛刻，叶公子既认得，可知其最佳采摘时机与炮制之法，与寻常萤心草有何不同？”

　　叶星澜立刻来了精神，凑过去仔细观看，口中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这“七窍萤心草”的特性、生长环境、与寻常品种的细微差别，以及他们家传的几种特殊炮制手法。说到专业领域，他脸上的怯意褪去不少，眼睛发亮，语气也流畅自信起来。

　　萧无痕听得认真，不时插话询问或补充几句，两人竟就着这偏门灵草，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林霸在一旁听着，心中对萧无痕的评价又高了一层。此人不仅手段奇诡，见识也极为广博，叶星澜说的那些南疆特有草木知识，他竟也能接上话，甚至提出些独到的见解。而且，看他与叶星澜讨论时神色专注，并非作伪，似乎是真的对这些“偏门”学问感兴趣。

　　看来，这“诡面”之名，或许不仅仅是指他行踪诡秘、手段难测，更是指他兴趣庞杂、所学甚“诡”。

　　林霸的猫儿眼在屋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地面中央的繁复阵法上。那阵法线条玄奥，隐隐给他一种危险却又充满吸引力的感觉。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正讨论到“金线蝎尾针粉末与三阳花汁液混合催化效应”的两人：

　　“萧兄，地上这阵法……似乎尚未完全启动？不知是何用途？”

　　萧无痕和叶星澜的讨论戛然而止。萧无痕转过头，看向地面那暗红色的阵法，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嘴角那抹惯有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又深了些。

　　“这个啊……”他慢悠悠地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林霸，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家具：

　　“一个……还没调试好的‘小玩意’。暂时，只能算是半成品。”

　　他顿了顿，迎着林霸探究的目光，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让林霸和叶星澜的心，不约而同地提了起来：

　　“一个……理论上，能让人短暂体验‘濒死之感’，却又不会真的伤及性命的，‘幻杀之阵’。

　　林霸心中一凛。能让人短暂体验“濒死之感”的幻杀之阵？此物若用于对战，抢占先机之效不言而喻！明日较技强敌环伺，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眼中瞬间迸发出锐利的光芒，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萧兄！此阵在对战之时果真可用？效果如何？消耗怎样？”

　　旁边的叶星澜也立刻回过味来，杏眼圆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随即也露出狂喜之色。他虽不好勇斗狠，但也清楚这东西在比试中的价值！“对对！萧兄，这阵法如何激发？可有限制？”

　　萧无痕看着两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他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二位莫急。”他语气依旧平稳，“此阵尚是半成品。效果因人而异，心智坚强者影响短浅，心志薄弱者感受更深。持续时间，短则一瞬，长不过三五息。消耗么，”他指了指地上暗红色的阵纹，“以此‘赤魄砂’混合‘定魂草’灰为基，中品灵石驱动，对炼气期修士而言，约莫相当于一次全力攻击的五成灵力。反噬轻微，阵法被破时施法者神魂或受震荡，但无大碍。”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越发急切的神色，继续道：“至于对战，理论可行。需提前布设，或炼制为简易阵盘、阵旗。范围约三丈，无法精准控制一人，三丈内皆受影响。”

　　“够了！”林霸脱口而出，眼中光彩更盛。提前布设擂台即可！三丈范围足够！无差别影响在混战中或许更佳！消耗五成灵力换取对手瞬间失神，这买卖太值了！

　　叶星澜也激动地搓了搓手，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配合自己的草木天赋增强效果了。

　　“萧兄！”林霸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无痕，语气郑重，“此阵对我二人明日较技大有裨益！不知萧兄可否暂借，或传授布置之法？我等愿以物相易！”

　　萧无痕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那份玩味几乎不加掩饰。

　　“借？传授？”他摇了摇头，“此阵虽只是半成品，也是我耗费心血所得，岂能轻易予人？”

　　林霸和叶星澜心头一紧。

　　但萧无痕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二位如此感兴趣，这阵法又恰需实战检验……”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

　　“阵法的布置之法，与一份简化阵图，我可以给你们。”

　　林霸和叶星澜眼睛瞬间又亮了，屏息等待。

　　“不过，”萧无痕伸出两根手指，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重量，“第一，此阵法一切相关，绝不可外泄。仅限于你们二人知晓。若我从第三人口中听到半个字……”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骤然幽深的眼睛，让林霸和叶星澜后背同时一凉，忙不迭点头应承。

　　“萧兄放心！我等发誓，绝不泄露分毫！”

　　“第二，”萧无痕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我要你们答应，日后帮我做一件事。”

　　林霸心头一凛。果然有条件。

　　“不知是何事？”他谨慎地问，“若在我二人能力之内，且不违道义，自当尽力。”

　　叶星澜也紧张地看着萧无痕。

　　萧无痕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无奈，又意味深长：“放心，绝非伤天害理之事，对你们而言，应该不算太难。具体何事，届时我自会告知。”

　　他收回手指，身体向后靠了靠，恢复了那副闲散的模样。

　　“如何？这笔交易，二位可愿做？”

　　林霸与叶星澜飞快地对视一眼。阵法诱惑太大，条件虽然不明，但听起来并非无法接受。而且，以萧无痕的手段，若是心存歹意，恐怕也不必如此迂回。

　　“好！”林霸不再犹豫，斩钉截铁道，“我们答应！”

　　“我也答应！”叶星澜紧跟着点头。

　　萧无痕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不再多言，起身走到多宝阁前，从最下层一个不起眼的木匣里，取出两枚颜色暗沉、非金非玉的薄片，又抽出一卷颜色发黄、质地特殊的皮纸。他将薄片和皮纸放在桌上，推给林霸。

　　“薄片是记载简化阵图与布设要诀的‘留影玉’，以神识探查即可。皮纸上是所需材料的清单与处理方式，以及简易阵盘、阵旗的炼制粗法。材料我这儿还有些富余，可以分你们一些，但不多，剩下的需你们自己想办法。”

　　林霸珍而重之地接过两样东西，神识往“留影玉”中一探，果然感到大量复杂信息涌入，正是那“幻杀之阵”的相关内容。叶星澜也凑过来看那皮纸清单，上面罗列的材料虽然偏门，但并非完全无法寻得。

　　“多谢萧兄！”林霸再次郑重拱手，心中大定。有了此物，明日较技，他更多了几分把握。

　　“不必客气，各取所需罢了。”萧无痕摆摆手，重新坐下喝茶，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明日战局的交易，只是闲话家常。“时辰不早，二位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吧。预祝……明日旗开得胜。”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林霸和叶星澜知趣地起身告辞。离开那寂静的小院，重新走在灯火昏暗的廊下，两人都还有些恍惚，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不太真实。但怀中那冰凉的“留影玉”和皮纸，又清晰地提醒着他们，方才并非梦境。

　　“林兄，我们……真的拿到那阵法了？”叶星澜还有些不敢置信，小声问道。

　　林霸点点头，猫儿眼在夜色中闪闪发亮，之前因修炼瓶颈而生的烦闷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澎湃的战意与期待。

　　“拿到了。叶兄，回去好生研习，明日……定要给那些家伙，一个‘惊喜’！”

　　两人相视一笑，脚步加快，朝着各自的静室匆匆而去。夜色已深，但对于他们而言，这个夜晚，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