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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诡面 夜色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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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天宫外围的这片新晋弟子居所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深蓝之中。廊下的灵石灯散发着柔和但不算明亮的光晕,在地上投出交错斑驳的影子。
两道身影,正借着这些阴影和廊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打头的是林霸。长发用一根深色发带松松系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那双微微上挑的猫儿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正机警地扫视着前方和左右,透着与白日截然不同的灵动与紧绷的兴奋。
紧随其后的叶星澜,则微微缩着肩膀,努力跟上林霸灵活的步伐。一双清澈的杏眼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紧张、好奇,还有一丝怯意。此刻因为屏息凝神,鼻尖甚至沁出了一点细小的汗珠。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动用灵力,纯粹依靠身法和地形潜行。林霸显然对此道更为熟稔。他时而轻盈跃过光影交界,时而又猛地刹住,将差点撞上他后背的叶星澜拽到廊柱之后,手指竖在唇边。
叶星澜连忙捂住嘴,心脏怦怦直跳。他手腕上的白玉藤纹身微微发着温润的柔光,又被他赶紧用袖子掩住。
“前面左转第三间……我记得是分给那萧无痕的……” 林霸凑到叶星澜耳边,用气声低语,“小心些,那人据说精通隐匿和阵法,说不定布了警戒。”
叶星澜用力点头,学着林霸的样子,探头探脑地朝前方那片更显幽静的院落区域望去。那里灯火稀疏,夜色更浓。
两人如同两道游弋在暗影中的鱼,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被目视的路径,专挑死角移动。林霸总能提前发现视线盲区。叶星澜则全神贯注地跟着,偶尔踩到枯叶发出轻微声响,便吓得浑身一僵,对上前方林霸回头投来的、带着无声笑意的眼神。
终于,他们靠近了目标区域。那是一个独立的小院,更靠里,院墙也更高。院内一片漆黑,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灯火声响。
“好像……没人?” 叶星澜用气声问。
林霸没回答,只是更加警惕。他示意叶星澜留在原地,自己则弓着身子,几乎贴地,悄无声息地挪到院墙拐角一处茂盛灌木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以及周围的地面、墙头。
月光清冷,洒在青石小径和寂静的院墙上。一切看起来毫无异状。
但林霸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带着刻意的规律。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戒灵”指环。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叶星澜深吸口气,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极其缓慢地挪了过去,与他一同藏在灌木丛后,透过枝叶缝隙,望向那寂静小院。
“要不要……再靠近点看看?” 叶星澜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提议,眼里闪烁着强烈的好奇。
林霸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正当他犹豫是否要冒险再靠近些时——
“二位,夜深露重,在此赏月?”
一个带着淡淡戏谑、仿佛就在耳畔响起的、略显飘忽的年轻男声,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极近的距离,悠然响起。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仿佛是从夜色与阴影本身中渗出来的,又像是有人一直就站在他们身后,将呼吸放得极轻,直到此刻才悠然开口。
林霸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猛地窜上后脑。他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几乎是弹射般向前扑出,同时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人已拧身面向声音来处,将还愣在原地的叶星澜大半挡在身后。
叶星澜的反应慢了半拍,等那声音钻进耳朵,他才“啊”地低呼出声,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暗绿色的短发都似乎要竖起来。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手腕上的白玉藤纹身应激般亮起,一层柔韧的白色光晕瞬间笼罩他身周,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压下去。
月光下,就在他们方才藏身的灌木丛旁,不过三步之遥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斜倚着一株老树的阴影,姿态闲散,仿佛已在那里站了许久。他穿着一身看似随意、由深浅不一的灰色布料拼接而成的劲装,正是白日里在问心路上见过的“诡面”萧无痕。此刻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无聊的笑意,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明亮灵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如临大敌的林霸,以及他身后惊魂未定的叶星澜。
“反应不慢。”萧无痕的视线在林霸那出鞘半寸的剑锋上停了停,语气依旧带着那股飘忽的戏谑,“不过,若是真有人想对你们不利,方才那一下,已经足够在你们背上开两个窟窿了。”
林霸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手心里已是一层冷汗。他不是没想过可能被发现,却没料到对方竟能如此无声无息地贴近到这种地步,而自己引以为傲的警觉性竟全然失效。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将长剑推回鞘中,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属于林家少主的、带着三分疏懒七分镇定的神情。
“萧兄好本事,神出鬼没,令人佩服。”林霸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平稳,“我二人夜来无事,随意走走,不想打扰了萧兄清静,失礼了。”
叶星澜也连忙跟着拱手,脸上惊魂未定,勉强挤出个笑容:“是、是啊,萧兄,我们就是……就是随便逛逛,这、这天宫夜色甚好……”
萧无痕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落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他从阴影中踱步出来,月光照亮他没什么特色的面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有些慑人。
“逛逛?”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尤其在叶星澜那尚未完全消退的惊惶神色上多停了一瞬,“逛到这最偏僻的角落,还专挑我这儿‘赏月’?林少主,叶公子,这爱好倒是别致。”
林霸心知瞒不过,索性也不再强辩,只是笑了笑,道:“久闻萧兄‘诡面’之名,手段奇诡,阵法遁术更是了得。我二人年少好奇,一时按捺不住,想来见识一番,唐突之处,还请萧兄海涵。”
他这话说得坦荡,将“刺探”直接说成了“慕名见识”,却又说出了对方名声在外,他们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萧无痕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直白有些意外。他摸了摸下巴,目光在林霸身上转了一圈,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依旧紧张、但眼中好奇之色又重新冒头的叶星澜。
“见识?”萧无痕语气玩味,“想见识什么?见识我如何在房里打坐,还是见识我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
“都、都想见识!”叶星澜忍不住小声插嘴,随即意识到自己太急切,又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萧无痕,尤其是他腰间那几个看起来鼓鼓囊囊、样式奇特的布袋。
萧无痕看了叶星澜一眼,没说话,又转向林霸:“林少主也是此意?”
林霸迎着他的目光,猫儿眼在月色下微微眯起,点了点头:“若能得萧兄指点一二,自是求之不得。”
“指点不敢当。”萧无痕摆了摆手,忽然转身,朝着他那寂静漆黑的小院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还站在原地的两人歪了歪头,“不是要‘见识’么?站那儿能见识到什么?进来吧,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里那点戏谑又浓了些,“跟紧了,踩错了地方,我可不一定来得及捞你们。”
说罢,他不再理会二人,自顾自地走向那扇紧闭的院门。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院门便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更深的黑暗。
林霸和叶星澜对视一眼。林霸眼中闪过犹豫,但好奇终究占了上风,他对叶星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小心,自己则率先迈步,跟了上去。叶星澜深吸一口气,也赶紧小跑着追上。
踏入院门的瞬间,林霸只觉周遭景物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玄奥的灵力波动一闪而逝。他心头一凛,知道这院子周围果然布有阵法禁制,只是不知是原本就有,还是萧无痕方才察觉他们后临时启动的。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些,但也依旧一片漆黑。唯有院子中央,似乎摆放着几样东西,在月光下映出模糊的轮廓。
萧无痕走到院中站定,背对着他们,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你们运气不错,今晚月色尚可,正好……”他缓缓转过身,月光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有些诡异。
“……适合玩个小游戏。”
林霸一只脚踏进院门,后脖颈的寒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凉飕飕滑溜溜的感觉,像是有看不见的羽毛在轻轻搔刮。他心里“咯噔”一下,先前那点“好玩!刺激!”的念头瞬间跑得没影,只剩下一个大写的、闪闪发光的——“要糟”。
唉,早知道不来了! 这念头跟弹幕似的在他脑子里刷屏。萧无痕,外号“诡面”!是能随便“见识”的主儿吗?自己真是昏了头,还拉上叶星澜,这不是送货上门是什么?
他拼命绷住脸上那点“本少主很淡定”的表情,可背后的里衣已经悄悄被冷汗打湿了一小片。猫儿眼在黑暗里滴溜溜乱转,把院子扫了个遍——好么,真干净,除了中间月光勉强照着的那几团黑影,啥也没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砰砰”乱敲。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瞥紧挨着自己的叶星澜。
月光吝啬地给叶星澜那张娃娃脸打了层惨白的高光。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杏眼,此刻瞪得跟铜铃似的,里头哪还有半点兴奋,全塞满了“惊恐”和“后悔”。两人眼神一碰,瞬间读懂了对方心里一模一样的呐喊:【现在说我们走错门了还来得及吗?!】
来都来了……还能咋整? 林霸心里哀叹一声,硬着头皮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他悄悄提了口气,感觉灵力在经脉里蠢蠢欲动,又摸了摸袖子里的“戒灵”指环——凉的,没反应,跟块装饰铁片似的。算了,摸着好歹算个心理安慰。
叶星澜那边也没闲着,手腕上的白玉藤纹身跟接触不良的萤火虫似的,一亮一灭。他另一只手死死按在怀里,估摸着正攥着他那些宝贝草籽,准备情况不对就撒出去——虽然不知道对眼前这位“诡面”大哥管不管用,但壮胆也是好的。
萧无痕跟没事人一样,闲闲地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那双过分精神的眼珠子在他俩身上扫来扫去,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游戏么,简单。”他开了口,声音在这静得吓人的院子里飘啊飘,还挺悠哉,“看见中间那几样物事了么?”
林霸和叶星澜顺着他的手指,眯起眼使劲儿瞅。
月光还算仗义,勉强照亮了青石地上那三样东西:
左边是个灰扑扑、巴掌大的石锁,锁孔长得歪七扭八,很有个性。
中间是个半人高的黑陶瓮,瓮口糊着黄泥,泥巴上还用红颜料画了些鬼画符,月光一照,幽幽的,有点瘆人。
右边是卷摊开一半的旧皮卷轴,上面……干干净净,比水洗过的石板还光溜。
三样东西摆在那儿,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可疑,快来开我呀”。
“选一样。”萧无痕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带着点“不选不是好汉”的意味(?),“用你们觉得对的办法,‘打开’它。就一炷香功夫。”
他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根细线香,指尖一搓,“噗”一下点着了。香头一点猩红,在黑暗里忽明忽灭,冒出的烟带着股甜腻腻的怪味。
“香烧完之前,打开了,算你们过。打不开,或是开的方法不对……”萧无痕顿了顿,月光正好照出他半边脸上那抹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那今晚的月色,你们可能就得换个法子‘欣赏’了。”
他没说换什么法子,但林霸和叶星澜的脖子后面,不约而同地又凉飕飕了一下。
这游戏它正经吗? 林霸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挠头。三样东西,一个锁,一个瓮,一个空白卷。开锁?难道要找个配套的钥匙?砸瓮?那红符看着就不像好惹的。对空白卷轴干瞪眼?用灵力轰?用水浇?还是得跳段大神请个祖宗?
他飞快地给叶星澜递了个眼神:【叶兄,咋整?】
叶星澜小脸煞白,看看石锁,又瞅瞅陶瓮,最后盯着那空白卷轴,眉毛都快拧成了麻花,然后冲着林霸,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林兄,在下也毫无头绪啊!】
那线香,看着烧得不紧不慢,可那点红光正坚定不移地往下走,跟催命符似的,不给人半点喘息工夫。
时间,滴答滴答,不容人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