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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故人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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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浅香依旧,但心境早已不同。
木歌伸手拂去了那人的指尖:“臣妾受不起。”
被拂去的手指僵了僵,那人凝着一双漆黑的眸转头看她,目光清冷却又认真:“你还在怪我?”
木歌闻言只笑了笑:“皇上糊涂了,臣妾之前与皇上并不相识,又何来怪罪一说?”
那人闻言也笑了,声音有些嘶哑:“我忘了,与你相识的是阿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宴。”
“你就叫阿宴?怎么没有姓呢?”
往事历历在目,就连声音也仿佛在耳边回荡。
木歌心脏绞痛,低下头,浅浅的摸索着还有些发麻的小腿,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抓不住的烟:
“故人阿宴我倒是识得,但我宁愿从来都不曾遇见他。”
宗宴帝身躯微微一震,目光暗淡了下来,张了几次嘴却发不出声音,明明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此时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心疼。
仿佛那个冷酷暴戾的国君只是留给世人的一个错觉。
可木歌比谁都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连她都看不透的人。
大宗朝表面看起来盛世繁华,可谁又知道发生在皇室的刀光剑影,谁又知道踏了多少人的鲜血才能坐上那个位置?
功成万骨枯。
史官寥寥数笔只勾勒出厚重的历史,却隐去了那些充满血腥味的斗争。
若不是父亲曾是这场漩涡中的一员,她恐怕也会被史书描绘出的盛世欺骗。
正如面前的这个人,外表看起来是那么的漫不经心,可就在抬眉挥手轻描淡写之间就葬送了一宫的性命。
自此木歌知道,永远不要被他表面所欺骗,更何况当年付出的代价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再也来不起第二次了。
“皇上,臣妾该回去了。”
那人还是保持着他原来的姿势,对她的话也不闻不见。
木歌不想与他僵持,抬脚下去,弯腰行礼告退,却陡然被抓住了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你的手怎么了?”
木歌忍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发现原本遮的严实的小臂因此时行礼的动作而露出一截,原本光洁的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虽浅但却很刺目,单从那深陷的皮肉也可以预见那伤原本是有深,深可见骨。
木歌顿了顿,用力抽出自己的手,重新拿衣袖掩好,语气轻淡,仿佛描述的是一件不关己的小事:
“陈年旧伤,皇上不必挂怀。”
宗宴帝却依然紧盯着她,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记得,你以前是善使剑的。”
木歌僵了僵,淡然一哂:
“现如今,匕首更适合我。”
“皇上若无事,臣妾先行告退。”
她一拜,转身离去。
灯火更暗,在地上把木歌的身影拉的老长,倒在宗宴帝脚下,他盯着那道长长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
他在那里坐了一会,脸庞隐匿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只是那微微佝偻着腰的姿势却让人无端很心疼。
不知坐了多久,他终于抬手做了个手势,几乎是立刻,就有一人悄无声息的不知从哪里出现。
“查。”
“是。”那人好似知道宗宴帝口中指的是什么,只一抱拳,又消失无影。
天似乎更黑了,风也不小。
木歌拒绝高如的相送只自己提了一盏灯笼前行。
灯笼里的火苗被风吹得一跳一跳,好像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想到还躺在梧桐苑养伤的阿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顿时,加快了步伐。
却不想与拐角的一女子相撞,两人都被撞的往后一退。
木歌后退几步稳住了身形。
可另外一个人伴随着一声惊呼跌在了地上,还传来碟碗碎裂的声音。
那女子第一反应不是起身而是去看摔倒在地的篮子,看到里面的碗碟已摔碎并撒了一篮子的汤汁,声音惋惜:“真是可惜了。”
木歌上前扶那女子起身:“对不住,是我太匆忙。”
那女子站起来微微一笑:“原是我太着急,与你无干。”
两人离得近了,木歌终于瞧清了那女子的模样。
一身简单的碧色小衫衣袍,头上一根翠玉簪。
没有过多的装饰,却透出一股不一样的气质,再配上那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整个人很是温婉娇美。
不是宫中娘娘的装扮,可那衣料首饰却是一等一的好,宫中的大丫鬟怕也穿不起这样的料子。
木歌无心揣摩那人的身份,点点头就待离去,却不想那女子一把拉住了她:
“你且等等。”
木歌站定,回头看她,却见那女子从腰间摘下一枚香囊:
“这香囊里是芝兰花,不仅味道清香,去衣料上的污渍更是有用。”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木歌这才发现,自己的白色衣角上因刚才的碰撞竟然被汤汁浸了一大块,确实难看。
木歌默了默,这件月白色衣服自己确实很喜欢,抬手接过:
“多谢,今日有事,不便多待,若有缘再见,亲自拜谢。”说完木歌就离去了。
那女子收拾着地上的碟碗碎片,口中微叹:
“不知道这么晚了他饿了没有......”
月已高空挂。
木歌在门口放轻了步伐。推门进去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
借着月光,木歌看着阿韵已经被包扎好的双手,虽有血迹透出,但阿韵的面色已然好了许多。
她不敢拿手去碰,只半蹲在那里看着阿韵。
想起那年在巷内初次遇见阿韵的时候,她那时才十一岁。
满脸满手的鲜血窝在那里不敢见人,仆人们拿棍子驱赶她,她只会哇哇大哭。
当看见木歌的时候竟然直直向木歌扑去,仆人一棍子砍下却被木歌制止了。
带血的双手紧紧的抱住木歌的双腿不肯放开,就像抓住救命稻草那般用力,不知是害怕还是怎么的,整个人抖得就像只落水的小狗......
而今,熟睡的样子也像一只小狗。
太过沉迷往事的木歌并没有注意到阿韵已经醒了。
正满目流泪,委屈巴巴的开口:
“小姐,我是不是很笨......”
木歌回了神,摸摸阿韵的头:“阿韵很聪明。”
“阿韵,记住了,从今往后,若是有谁再欺负你,不必顾忌,想怎么还手就怎么还手,打得他满地找牙。”
“可是......”
“没有可是,记住我说的。”
抬手擦去阿韵的眼泪:“睡吧。”
原本心中牵挂阿韵,便来看看,此时看过了她也放心了,为阿韵掖好被角,她转身。
阿韵泪眼朦胧的躺在床上,她不是没吃过苦的人。
可自从跟了木歌,无关吃饱睡足,便觉得人间美好。
手上的筋骨还隐隐疼着,但刚刚木歌说的话却让像是往她的心里注入了一股温泉,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
想起很久以前,木二哥喝醉了时说的话:
“我的这个妹妹啊,秉承着木家一贯的性格,平时看起来好似漫不经心,但着实护短的很......
龙有逆鳞,不可摸不可摸......”
第二日,日头还没爬上墙头,木歌就手托着一件衣裳对着阳光细细看着。
正翻来覆去的检查着却真的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心中不免暗叹,油腻最难洗去,那芝兰花果真有用。
冷不丁的看到宫外站着的一人。
一身官服,高高束起的长发用一根簪子固定,端的却是英姿飒爽。
木歌把衣服交给旁边的宫女,向那人一笑:
“尤大人事务繁忙,此时前来莫非是有什么事?”
来人正是尤梨。
茶香袅袅,尤梨隔着雾气看着面前的人摆弄茶具。
先用热水烫了一遍,而后又从一方的琉璃坛中拣出几颗东西放入茶水中,顿时那茶香掺入了一丝冰气。
闻入只觉得心神俱清,仿佛置身于高山雪岭之中沁人肺腑。
几十米开外,有扫地小婢向屋内伸着头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味道,好清香啊。”
尤梨也暗称奇:“这莫不是冰毓?”
终年积雪的高山之上有一花极冷而开,
从花蕊中凝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只是一绽放就被凝结成冰,
奇就奇在一旦成冰就终年不化,即使到了温度高的地方也依然成冰,
故名:冰毓。
乃世间罕物,就连贡品也不一定有。
木歌随意的点了点头把杯盏推到尤梨面前:
“上来你来的匆忙,茶也不喝,一副与我不相识的模样,是要避嫌?”
看木歌对那冰毓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尤梨心中一叹,也是,对于木家来说,再难得的东西也不难得。
尤梨抬手就把茶端到手上,心中正稀罕那冰毓,此时听到这话,答道:
“圣上最忌臣子与后宫牵扯。”
“那今日来是?”
再问时尤梨不答话了,杯盖不停的打磨着杯盏。
在手上不知道转了几个圈,一双浓眉也微微皱起,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家父与伯父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我也与你从小相识,有什么你但说无妨。”
木歌知道她在顾忌,就率先开了口打消她的顾虑。
尤梨闻言看了看木歌,终于开了口:
“上次你宫里的时间有了一丝眉目了。”
指的是上次宫女被毒害一事。
木歌一凝,看向尤梨。
“皇上命我彻查此事,我一直跟到现在,总算有点迹象了,那人平时里其貌不扬,可最终还是露了马脚了。”
尤梨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木歌也被此话逗来了兴致:“是谁?”
尤梨却神秘一笑:“晚上你就知道了。”
浅尝了一口手中的茶,惊呼:“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