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绵绵白衣岁月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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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苏榆枋回到纤衣楼的时候，柒泽与管事妈妈已经在楼上等候多时了。见苏榆枋上了楼，管事妈妈急匆匆迎上去，拉住苏榆枋的手，焦急地说道：“榆枋，今日晚上我们纤衣楼会来几位大贵客，你跟柒泽这次可要好好准备准备，不要让我失望啊。”
“是什么贵客让妈妈这么上心？”苏榆枋诧异又好奇地反问道，以前的有什么大客人来，都是管事妈妈让柒泽招呼苏榆枋一声就好了，今日她居然亲自等自己回来告知。
管事妈妈咂了一下嘴，道：“诶——这几位贵客怎么是能随意说出名字来得呢。反正啊，你，还有柒泽都好好准备一下，人呢，也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如果你们两个人能把几位贵客哄开心了，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们的。”说着，管事妈妈朝二人眨了眨眼睛，又叮嘱道：“记得，好好准备一下。我也先去忙了啊！”管事妈妈面上堆笑，简直比拿了锭金子还要开心。
苏榆枋轻轻扯了一下柒泽的衣袖，问道：“姐姐，到底是什么贵客啊，能把妈妈开心成这样？这回妈妈应该是收了不少好处吧？”
“我也不知道。”柒泽摇摇头，“反正当时我正在房间里梳妆，妈妈好像在楼下接待了一个客人之后，就马上急匆匆地跑到我的房间里，还问我你去哪里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待就行了。”柒泽温和地笑笑。柒泽自十二岁起就进了这纤衣楼弹琴，一直以来都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待人也温和友善，只因当初纤衣楼刚刚建成，里面除了那些风流的姑娘们，便只有她一位琴师了，于是无人做伴，因此性格才会生得有些内向。
“嗯。”苏榆枋想着也应该没有什么尤其特别之处，也就跟着柒泽点点头，回去梳妆打扮了。
到了晚上，管事妈妈把苏榆枋和柒泽带到纤衣楼最宽敞的一件空房间里，正面摆着四张桌子依次排开，桌子上摆了好些美味珍馐，每张桌子旁边也都跪着一个相貌较好的服侍丫鬟。在房间的两旁个摆着一张琵琶。
管事妈妈对二人说道：“榆枋，柒泽，你们两个人安静地坐在两旁弹琴进行了，等会儿几位贵人进来的时候记得要行礼，记住了吗？”
柒泽与苏榆枋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对妈妈刻意提醒那些繁文缛节有些诧异，但是仍是乖乖地点点头，各自在两边坐下，柒泽在左，苏榆枋在右。
管事妈妈见一切都差不多就绪了，满意地点点头，出门迎客。她敞开房间的大门，在楼梯口就操着尖利的嗓音，用甜腻腻的声音大声地说道：“哎呦，几位贵人这么快就来了呀。咱们纤衣楼啊可把美食美人都备好，就等着几位贵人了呢。来来，这边请。”管事妈妈走在前面，把四位身着华贵的男子带进房间，苏榆枋等人赶紧起身，低下头去。
其中一位男子打量了一下四周，对管事妈妈说道：“不错啊，老婆子。”管事妈妈仍旧扬着笑脸道：“那是自然啊，奴家可是把咱们纤衣楼最美的姑娘和最好酒都给几位贵人了，只要几位贵人玩得开心，玩得尽兴就好。”
“不错。”男子丢给管事妈妈一小锭银子，“待会儿如果这几位美人伺候得好，我们重重有赏。”管事妈妈接住马上就悄悄藏进了袖子里，转身对那四个服侍丫鬟说道：“你们几个，听到了没有，服侍得好，贵人可是有赏赐的，千万不要给怠慢了知道吗？”
“是。”四位姑娘操着娇滴滴的声音齐声说道。她们想来也是精心装扮过的，散发着浓重的脂粉气味。
管事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四个男子说道：“那几位贵人，我就先去忙了，你们可要好好玩啊，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奴家。”说着，管事妈妈笑着离开房间，关上门。
“你们都坐下吧。”那名男子说道。
听罢，几个人便坐下了，苏榆枋端正地跪坐在琵琶前，整了整衣裳，悄悄抬头看几个人的动静。
“李兄，蔡兄，七弟，快坐吧。”刚才与管事妈妈对话的男子开口说道。
苏榆枋用余光打量着四个人，其中主动说话的那个人人长得高大，刚气十足，举手投足间有武将之风，他在正中的那张桌子上落座。他左手边的男子倒不那么高大，脸上还留着络腮胡，看着有些年纪，不过眉宇间还透露着些许硬气。他右手边的第一个男子就有些文弱书生相了，白白净净的青色长袍，脸上也是干干净净，典型的桃花眼，却总让人觉得还有些女人家的唯唯诺诺。
苏榆枋在心里暗自道：这些都是些什么人啊，真有意思，真是各类人都集全了呢。她将目光落到最后一个人的身上，她惊住了，最后一位男子身着一袭白衣，干净整洁，脸上微微带着些笑意，俊俏的眉宇，明亮的眼眸，可比潘安还胜三分，又叫美人自愧不如。
这个眼熟的男子便就是当年那个救了苏榆枋的白衣少年，自从“马下救人”一事二人相别后，苏榆枋尽管心里还是念着他的救命之恩，但是却是没有机会再见到了，原以后今后二人的缘分就仅限于“萍水相逢”“露水之缘”了，但是万万没想到，今天苏榆枋居然在这里碰见了他，只可惜自己早就今非昔比了，当年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大家闺秀苏家小姐，现在只沦落为青楼一位卖艺的手艺人。相比前后光景，苏榆枋不禁觉得有些惨淡。
白衣男子名叫明辰，字容离，是明家的七子，自幼习武学文，弄得了刀枪棍棒，也说得了诗词歌赋，当今皇上见了也深得他心，更不必说是明家夫妇的心头肉了。坐在中间的高大男子便是他的二哥，叫做明珂，字容英，是当今“平蛮夷之乱，安西北之叛”的赫赫有名的英武将军。而那一位文弱书生则是翰林院的李安朔，带胡子那位就是蔡政的长子，巡卫军的少将军蔡裕。
苏榆枋看呆了明辰，明辰敏感地察觉到了苏榆枋的目光，谨慎地朝苏榆枋的方向看去，对上苏榆枋那双惊讶的眼睛，苏榆枋连忙低下头去，羞涩地满脸通红，在心里默念着：如今我早已不是那位娇贵的大小姐了，只希望不要认出我来才好。
“七弟，七弟。”明珂与众人聊天，正好讲到关于明辰的事情，便笑着要让明辰搭话，但是他一连叫了几声也没有听到回应。于是疑惑地看向明辰，看着明辰心不在焉，似乎没有在留意他说的话，便问道：“七弟，怎么了？”
明辰看着弹琴的女子有些面熟，但是却又像是初次谋面，心中正升起一丝疑惑，听到明珂叫唤晃过神来，接道：“哦，没什么。对不起，二哥，刚才是七弟走神了。”明珂顺着明辰的目光看向两位琴师，二人安静地跪坐在琵琶前，低着头，双手落在大腿之上，并无异样，不解地问道：“这两位琴师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明辰摇摇头，“只是我看着这房间里有两位美人琴师，却没有人点奏乐曲，莫不可惜了？”明辰看向低着头的苏榆枋，从容地抿了口茶，缓缓说道。
“嗯。”明珂点着头，赞同地应和道：“果然还是七弟想得周到，有琴师却不让琴师弹琴，这实在是可惜了她们的一身本领。”他面向苏榆枋与柒泽，问道：“两位姑娘，不知可否为尔等来一曲《凤天凰》，众位觉得如何啊？”
“《凤天凰》？这可是当年京城曹师傅亲自创作的琵琶乐曲啊，自从曹师傅驾鹤西去后，就再没有人再听过这等绝世佳音了，没想到明兄如此舞刀弄枪之人，也略懂这音律之事，看来是李某人目光浅陋了。”李安朔调侃道。
听着李安朔的话，蔡裕疑惑地问道：“李兄，既然你说这《凤天凰》自曹师傅逝世后，便再也没有听过了，那么明兄不是给两位美人琴师出了一道难题嘛。这自古以来美人是用来疼得，现如今如此刁难两位，莫不是有些......”蔡裕对于明珂的行为有些困惑。
“哦？”明珂自是知道这首曲子有些“刁难”的意味，心中也是做好了故意刁难的打算，于是他转而问苏榆枋与柒泽道：“不知两位姑娘可否会弹奏这一曲《凤天凰》？”
柒泽向明珂为难地摇摇头，用轻柔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公子，柒泽手拙，不会弹《凤天凰》。”说完后，她看向对面的苏榆枋，明珂等人也纷纷将视线放在苏榆枋身上。明珂微微扬起嘴角，心里有些满意。
苏榆枋低着头，已然察觉到无数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身上，等待着自己说出“会”或者“不会”的答复。苏榆枋有些紧张，犹豫了一下，恭敬地缓缓说道：“四位公子，榆枋曾经偷偷听曹师傅弹过，悄悄在心里记下了一二，如若几位公子不嫌弃，榆枋愿意一试。”
听到还有人回弹《凤天凰》，明珂不禁有些震惊，李安朔与蔡裕也被这番话震惊了一下，自认为是口出狂言。明辰看着苏榆枋与她面前的琵琶，隐约记起了些什么，觉得这个女子有趣，明辰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喝着茶，观察着苏榆枋的举动。
震惊之后，明珂连忙说道：“如此甚好，那姑娘就快快弹来吧。”
“是。”苏榆枋收到答复后，酝酿了一下，着手开始挑拨琴弦。她先是简单弹奏了几下，默默地深吸几口气，回忆着曹师傅当年教授她时的乐谱，指尖在琴弦间从容移动，时而若汩汩溪流，平和温柔，有时又如同巍峨高山，高俊雄伟。在场的众人都不由沉浸其中，曲终收拨，仍旧余音绕梁，不绝如缕。
“好啊！”明珂对苏榆枋的琴艺着实佩服，大声拍手叫好，“原以为姑娘只是碍于我们的面子，才无奈应下，没想到是真有这本事。”
蔡裕也忍不住插一句话：“这曹老在地下如果知道他的这曲《凤天凰》还有人能弹出来，恐怕是要激动地从土里蹦出来了呢！”
听着蔡裕粗鄙的言辞，李安朔接道：“曹老和穆老本就是京城出了名的琴师，只可惜他们在这几年里相继离世，这一手好琴艺也就被带入土里，真叫人惋惜。如今这位姑娘竟能弹奏出二位师傅当年的韵味，也算是李某的一大幸事。不知这位姑娘的琴艺是哪位高人传授的？”
苏榆枋听着他们谈论自己的恩师，心中不免有些酸楚，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教导之恩，如今二人离世，自己不仅没能在他们身边照顾，就连他们的葬仪也不曾参加，真是愧为他们的弟子，愧疚之情不由油然而生。
当被问之琴艺如何成时，苏榆枋楞了一下，走出位置，伏在四个人的案前恭恭敬敬地回话。她伏在地上支支吾吾地犹豫了一会儿：“我、我......”苏榆枋不敢说出真相，只得编造道：“榆枋、榆枋原来只是一介小小的丫鬟，侍奉的小姐正好是二位师傅的弟子，每次小姐学琴的时候就会带上榆枋，榆枋不才，只是跟着小姐向二位师傅偷偷学了一些来，如今在几位公子前班门弄斧，真是让几位公子见笑了。”
“哦？”李安朔生了兴趣，“不知姑娘原来侍奉的那位小姐现在身在何处，既然是曹老与穆老的徒弟，那么这琴艺自然不比二位师傅逊色了。我李某人是爱乐之人，那何不请你的那位小姐来为尔等再弹上几曲，也好一饱耳福啊。”
“这......”苏榆枋没有料到李安朔会如此追问，只得将这个谎言圆得完整一些，“几位公子有所不知，榆枋原先侍奉的那家人，当年家族里出了大变故，因而才使得这一家人要么已经命丧黄泉，要么就不知去向，榆枋侥幸逃了出来，这才被有幸被柒泽姐姐收留，来到这里当了一名琴师，讨个安心生活。所以榆枋也不知道小姐的下落，望公子恕罪。”
他们听苏榆枋说得尚在情理之中，就没有再多加追问了。明珂听罢，只好惋惜地摇了摇头道：“这是可惜了，真的是可惜了啊......”
“我倒不觉得这很可惜。”明辰轻轻勾起嘴角，突然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顿时让众人觉得奇怪，李安朔问道：“七公子，这曹老与穆老已经去世，他们留在这世上的唯一徒弟又不知所踪，怎么就不让人可惜了呢？”苏榆枋心里突然一揪，悄悄抬起头警惕地盯着白衣，寻思着莫不是这位白衣公子听出了她话语中的破绽，便害怕明辰戳穿了她的谎言。
明辰从容不迫地解释道：“几位大人说得确实没有错，但是请各位大人们细想，尽管曹老与穆老皆已离去，他们的徒弟也不知下落，但是这位姑娘虽说不算是二位师傅真正的徒弟，可是好歹也是受到耳濡目染，得到二位的真传，算得上是半个徒弟，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惜的，反而应该称之为一大幸事了吧。”
“嗯，七公子说得有理。”“小七说得确实有道理啊。”......李安朔等人顺着明辰的思维转念一想觉得在理，便也不觉得那么可惜了。
正在心里担忧地苏榆枋听着明辰说完了这一番话，她的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总算是平静了一些，她在心里暗自窃喜：好在自己的谎言没有被拆穿。
四个人坐一起聊了一些琐事，也谈了一些朝廷政治的事情，就这样一两个时辰过去了。原来他们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亮着的，现在眨眼就昏昏沉沉地暗了下去。看着外面的天，明珂说道：“李兄、蔡兄，今日能与二位出来一同饮酒谈天着实为一件可喜的事情，现在看着天也不早了，家父家母还在等着我和七弟回去呢。改日等两位政务不再繁忙的时候，我们再期日一同如何？”
蔡裕点着头，站起身来道：“明兄这是客气了，今日蔡某人盛得明兄邀请，此乃蔡某人的一大幸事，既然如此，那我也先走了，再会！”李安朔也起身辞别，明珂将二人从出门外。
只剩下明辰还面不改色地端坐在案前安静饮酒。送走李安朔与蔡裕后，明珂返回房间中，对明辰说道：“七弟，走吧，楼下马车已经备好了。”明辰仍旧沉着地纹丝不动，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缓缓说道：“二哥，你先离开吧，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办。”
明珂有些困惑，不解地追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办？好吧，那我就先走了，你记得早一些回家，你若回家迟了，我娘又要责怪我教坏你了。”
“知道了。”明辰轻轻勾起嘴角，从容地说道。
“行吧。”明珂也不清楚明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叮嘱完一些事项后便离开了，房间里只留下四位服侍丫鬟、苏榆枋与柒泽，还有明辰一人。
跪在明辰身边的那个丫鬟，掐着尖细的声音，撒娇般得说道：“公子，你还有什么需要紫儿服侍的吗？”说着，还将身子凑上去，紧紧地贴在明辰的背后。
明辰仍旧面无表情，低着头，冷着声音说：“你，还有其他人，马上离开我的视线。”声音之下，带着让人瑟瑟发抖的气场，几个服侍丫鬟、苏榆枋与柒泽都被吓得不敢大声说话，皆起身小心翼翼地退下，生怕触了这位明少爷的火线。
苏榆枋也着实被明辰独特的气场震撼到了，拘谨着身子，想要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等一下。”明辰突然叫道。
在场的女子都纷纷停下脚步，不敢再违背命令挪动半步。明辰抬头打量了一下众人，道：“那位叫‘榆枋’的姑娘请留步，其他人都退下吧。”苏榆枋紧张地愣在原地，无奈转过身去面向明辰。
其他姑娘得到“离开”的指令，顺从地应了一声：“是。”然后众人走出房间，柒泽担忧地望了一眼独独被留下的苏榆枋，还是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异常尴尬，二人都仿佛静止了一般停留在原地，时间突然被宁静打断，陷入了无休止尽的暂停。苏榆枋有些害怕又有些欣喜地偷偷抬起头观察明辰的举动，他的那一身白衣与当年无异，从容不迫、淡定自若的样子也没有改变。那年的一面之缘让苏榆枋一度春心萌动，如今再见旧人，却依然没有那年少女的情怀了。
明辰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茶水，仿佛全然不知道这房间里还有除了他以外的人一般。突然，明辰抬起头细细打量面前的少女，他的眉头微微紧锁，半晌，他问道：“姑娘，我们可曾谋过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绵绵白衣岁月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