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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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酌脚上跟着魏不意出去了，脑海中则一直闪现着方才的情景，那一抹惨笑，略过环境，他们是多么相似。
还曾记得小时候在陛下怀中，那么和蔼的笑容，像父亲一般，像谢伯父一般，还以为父亲虽死，皇帝仍愿喜欢她、护着她，凭借父亲和陛下的关系，自己应当能自由自在的生活了。长大之后，她已经不那么想了，即使并不愿承认内心尚存有些许期盼。
现在，现在呢？
没什么可想的。
没什么可想的。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会有人希望她活在这世间。
“阿酌？阿酌？——”
“啊——我没事，”猛一下回过神，扯出一抹大大的笑，“怎么啦？”
魏不意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指向前方，“那就是王丘的弟弟。”
所谓的弟弟被蒙着眼睛，倒在地上，呜呜地发出声音，手脚不断在挣扎，额头上满是汗水。
姜酊上前解开蒙布，退到冯酌身前，剑稍稍出鞘，做防护姿态。
乍接触到光明，男子似是受到刺激，弯下腰寻找阴暗处遮蔽着自己。待找到较为阴暗的地方，就垂下眼睫，稳稳地圈住自己，不出半点动静。
冯酌暗暗打量着他，按说他是受人绑架，拖到这样一个地方，怎的第一个反应是躲避，第二个反应就是不动呢？
魏不意淡淡遮住她的视线，启唇道：“王丘的弟弟，原本曾上过战场，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只是偶然之间就身受顽病，自此一日不如一日，精神失常，经常不辨生人，时而发狂。而这，是人刻意制造的。”
“自生病后，地位渐渐低下，直至王丘知道消息想要接回弟弟的时候，便看见了一幕他永生难忘的情景——”
“魏某不会讲故事，还是由您来讲罢。”
冯酌顺着魏不意的视线看过来，吃了一惊，王丘被绳子绑着，而地上，坐着一位。
那是——公公？
王丘神色释然、又带着某种纠结，复杂难辨，深深叹气，“阿庆在地上遭人践踏，他们洒酒水、倒茶，所幸没手大伤，送他回去的途中，每到夜晚就浑身发冷，癫狂越来越明显强劲，有一日我遇见了一个医术高明的郎中，说愿意来治病，只不过要答应一个要求。”
“我急着救弟弟，就答应了。”
“后来，弟弟慢慢痊愈，这个要求，我也慢慢不放在心上、遗忘了。”
“不久前，他来到我的营帐，要求我告知他们行动方略，我说愿意给他除此之外的所有要求，他所弟弟的病并没有完全治好，就是为了我不遵守诺言而准备的，我只好照做，因此大辽人不仅没有中圈套，还设计，杀死了我的兄弟……”
话刚说完，他就掩面哭了起来。
七尺男儿，居然下泪。
冯酌心知，想必那人要求，若是说出去，他弟弟没有命活。
一时不忍，便要人送冉宴过来，纵然背叛国家，但他弟弟是无辜的。但凡是在战争之外，能做多少，就做多少罢。
冉宴被押了进来，松开了绳子。
丢下一句‘给王丘的弟弟看病’，冯酌快速走出营帐。
魏不意拍了拍王丘的肩，也出去了。
冯酌见魏不意出来，慌忙一抹眼，笑着道：“怎么了？”
“我让公公说了说最近的事儿，朝中由三殿下把持朝政，陛下仍处于昏迷之中，因此那道圣旨，是三殿下私自发的，至于那一份战报，自然更是无从说起。”顿了顿，他意味深长地道：“党争永远是最残酷的，最复杂的，你不要参与进去，毁了自己。”
“嗯。”
“至于他，交给我。”
一手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冯酌知道这是为了自己，心下难言，欲言又止。
魏不意很平静，“好了，你也该休息一下了。”，忽地他仿佛记起了什么，添了一句：“赵宁没有过失，且隶属于陛下。”
长袍白衣，风中猎猎，容姿清贵，朝着她抿唇含笑。
有一刹那的失神，冯酌听到自己回答：“我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电光火石之间，基本的疑惑都消失了。
那么，该是饱足精神，重振东祗的时刻了。
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很绵长的一段梦境。
梦里有娘亲，在描红上妆，一笔一笔，红唇黛眉，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从来……从来没见过，娘亲上这样浓艳的妆容。
好似空气中还停留着淡淡的味道，像是雪中梅间的一段暗香，抑或是乌云九天中拉开的一条朝霞。
一身缟素，发髻高高盘起，只插了一根玉簪。
她记得，是父亲送予的，出征前。
她用她一生都在渴望的温柔目光看着，只是看着，看了好久。
后来……
父母双亡，接到生死之交的家中，谢伯父抱着她，轻声叹气。
为什么要叹气？
她年纪小不知道，但泪水，流啊流，怎么也不停。
“啊！”
“将军！”
冯酌目无定焦的眼神渐渐凝聚，面色恢复平静，“时辰到了？”
姜酊点头，又问道：“可是梦魇了？”
沉默一瞬，冯酌摇摇头。
姜酊便不说话了，瞧着她恙色一扫而空，就宽下心来。
这长长一觉，养足了精神，可陈年的旧事也随之踏来，让她有些惶恐，心不在焉地想了一会，那艳艳的唇色，反复出现，这是在预示什么吗？
“魏军师早先就召集了不少将官，在议事厅里，将军歇息好了，便去罢。”
穿上厚厚重重的将袍，行动都不大自如灵便，冯酌今日却有一种全身轻松的感觉，神色间莫名的愉悦。
刚走进营帐，四四下下的人都站了起来，重重叠叠地声音：“将军！”
走向主位，冯酌淡淡地回视四周，透出一股截然不同往日的冷意，“不必多礼。”
“想必诸位昨日之事都听闻了？”分毫不给喘息的机会，“本将不知军中，还有与王丘共谋之人？”
“末将不敢……”
“这……末将怎么会……”
……
冯酌立起手掌，杂乱的声音顿时消弭。
缓缓一笑，过了半晌，才说话：“本将自然相信诸位。因此，才于此处，同各位，共商大计。”
“大辽之战，本将觉得当是集思广益，当然，上一次的错误，本将决不会再犯，这全仰赖各位。有什么想法吗？”
公孙弭站起来，“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在城边作战，既然不可能引出他们，不妨派精兵入城去，内外一合，自然成功。”
冯酌微微蹙眉，眼神落在孟丞身上，孟丞原本还沉默着，对视了一会，恍然立起，面带红晕：“末将…末将以为我东祗人若潜入禹贡，属实不易，伪装的不好，反而会暴露计划，还需完善。”
瞟了瞟唐浍，他脸色大好，只是微微低着头，皱着眉，面带不安。
一双手都紧紧捏着衣袍，看得出很紧张。
冯酌疑惑地想了想，还是点了他：“唐将军怎么想？”
点中的一下，唐浍瞳孔缩小，身体似乎崩了崩，气息紊乱一瞬，旋即抬眸，歉然道：“唐浍没有良策，让将军失望了。”
刚说完，孟丞就轻轻地一叹。
冯酌没有戳穿他，不愿说便不说，有所隐瞒必定事出有因。
在这时魏不意站起来，“某有一计。”
冯酌递给他鼓励的眼神。
魏不意点头，含笑道：“众所周知，禹贡之城易守难攻，潜入固然十分危险，但却有必要。我们对敌方战略毫无所知，胜利概率将大大下降，魏某知道最近有部分流民来到禹贡，随着气候渐冷，军中储备也会不足，不如借此良机混入，无须太多，只要必要。他们大辽地处干燥，对于寒冷天气适应，但对于我们，未尝不是一个可以突破的点。”
“这，”他的眼神似乎发着光：“要劳烦对禹贡最熟悉的唐将军了。”
唐浍愕然。
“不错，若能打击敌方内部，自然是上上策，本将还听闻大辽军中的主帅与一将领十分不和，这是一个可以借助的机会。”
微眯了眯眼，“禹贡与我们所在地，相距百里，途径兆齐、大幽，如今有一半由大辽守军占据，我们可以占为己用。”
“将军，末将愿前往！”孟丞咬牙应声。
“好！”
相信内外夹击的计谋，对于此时的大辽军队，是最好的礼物。
冯酌想，她要开始反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