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断案攻略》薛之梧

6、第六章

　　“敢问是出了什么事？”

　　唐浍一边取过外袍，一边问道。

　　小兵面色犹豫，神情难堪，“这……”

　　唐浍看着他停下来，微微一笑，心知这事情必然属于高级机密，一般人并不了解其中内情，便不作为难，令他先去。

　　小兵大大松了一口气，见唐浍正穿着衣服，放心走了。

　　距离战争结束已然十日，军中会出什么事情？唐浍心中默默想着，只是毫无线索，左右琢磨不出，想着只管去就是。如此心下泰然，面色悠然，虽是匆忙，到达营帐之中时仍然比其他人更显得从容。

　　为首占了一位衣料精致，面色极白的公公，唇带红，双眼狭长，面上罩着一层寒霜，眉间隐隐不耐，目不转睛地盯着右手的手指，估计是在看指甲是否齐整工正，葛布箭衣，系白玉钩黑带，显得华贵无双。

　　“公公，本将来迟，真是礼数不周，有失远迎啊。”

　　冯酌姗姗来迟，脸上却笑意满满，话听着诚恳，语调起伏得不符常理，讽意暗藏。

　　那公公立时沉下脸，恨恨地瞪着她，却没说什么讽刺的话，反而道：“将军军务繁忙，咱家不敢烦扰，”语气一转，“只是，这皇上的旨意得称得上十万火急，我一个奴才，实在是不能耽搁。”他斜着眼看过去，笑得一脸和善。

　　冯酌明白这老太监前头不计较，必定是皇上旨意的内容不佳，这才忍住，此时不便与之争辩，皇上病危，三殿下代政，如今又发圣旨，朝中还真是热闹非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受命于天，天意之所予也，故号为天子者，亦视天如父，事天以孝道也，而今冯酌领军在外，抗旨不遵，大败而归，视天子何在，天威何存，特剥夺大将军号，解押回京，以待君命，钦此——”

　　语毕，众位将领都起身站着。

　　而冯酌跪着，未曾抬头，那老太监眯着眼笑，“我说，将军接旨罢。”

　　冯酌一直低着头，看不到神色。

　　姜酊气愤难平，方迈出一步，魏不意按住她，摇了摇头。

　　唐浍默默看着冯酌，明白此刻的煎熬，一旦她被押回燕京，那些文臣就会不断上书，若是有心人助势，可能打入大牢此生不可能再为官得势。

　　对一个将领来说，皇帝的旨意是一把双刃剑。

　　魏不意轻轻摩挲着袖口，神色复杂莫测，说实话，依着对冯酌的了解，真怕她会冲动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前一次若说无意，这一次是万万挡不了了。

　　然而，接下来，冯酌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唐浍，“唐将军，劳烦你接旨谢恩。”

　　一瞬间，魏不意、唐浍明白冯酌想做什么，不少人都暗自吞了吞口水，气氛似乎像一根紧绷的□□，紧张起来了。

　　老太监不多时也通悟了，他睁大眼睛手指着她，语气颤抖：“你——你要抗旨不遵！”

　　唐浍走上前，一把抢过圣旨，轻声道：“我唐浍领旨谢恩。”

　　老太监还欲说些什么，唐浍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带这位公公下去歇着！想是舟车劳顿，十分疲惫了罢？”

　　侍卫们一大堆涌进来，强行拉走传旨的公公。

　　“实在聒噪！”

　　冯酌不悦道，然而在这看似冷静的语气底下，一颗心缭绕着许多许多的不安、无奈，但，最终只展现了平淡。

　　唐浍看着眼前这个故作镇定的女子，一个很美好的年纪，若没有记错，在月旳国中，寻常女子都是喜爱与人同游，踏青游猎，或买珠宝金钗，打扮艳丽，待字闺中等待嫁娶的，而她，承受着朝中的权谋厮杀，风浪之下，焉有生存之地？

　　更何况，他，也曾为他人的牺牲品。

　　魏不意深知冯酌的性格，因此，也默然不语，心中隐隐作痛。

　　二人默契地安静退下，给她留下一个方寸之所。

　　圣旨放在案席之上，冯酌心中一片凄凉，唐浍遇难救他时，她也曾想是否有这般结局，那时时日尚早，二位殿下之争并不激烈，明显到这步田地，那么，到底是谁，谁想要置她于死地，她何曾妨碍过任何人的官途霸业？

　　她忽然长叹一声，呆呆着看着圣旨，双唇轻颤，眼中隐有水光，父亲啊，阿酌做错什么了？

　　终是没再吐露半个字，泪，也不曾落下一滴。

　　想来世事无常，如今之计当做好为将者，果决明智为先，勇猛尚属其次，下定决心攻打大辽，若不战胜，有何颜面再见列祖列宗？这样了却一番心愿，再受惩罚，无论如何也甘愿。

　　冯酌目光渐渐聚拢，坚定。想清之后，当下思虑散涣，全身放松，倚靠着座位，睡了过去。

　　夜，还很深。

　　“将军未出来？”

　　“是。”

　　魏不意立在门口，遥遥地看着里面。

　　小兵见他想进出，掀开帐子，一口冷风灌了进去，夜间本就霜寒露重，湿气逼人，魏不意忙拉下他的手，微微蹙眉，“怎可打搅？”语气幽微。

　　于风霜之中，又踌躇着立了片刻，魏不意携着冷气走了。

　　两个小兵立即对视一眼，转瞬之间扭头回来，脸紧绷着，死死压抑住控制不住的笑意。

　　军师半夜欲访将军……

　　啧啧啧。

　　“二狗，”其中一个迅速瞥了一眼旁边的人，低声唤道。

　　“李二娃，叫我干啥。”一脸嫌弃。

　　“今天的事儿，”慢慢环顾四周，李二娃小声道：“就是那个，你听说了没？”

　　二狗咳嗽一声，面色装的很冷淡，“听说了，你咋想？”

　　谈及此，李二娃愈发放缓了语气，似乎在回忆什么，带着某种真切的感激：“当年我从军，是为了爹娘能过上安稳日子，东祗也有不少老百姓，都过得艰难，将军不仅亲自关照我，还给爹娘不少钱财，让他们衣食无忧，令我放心。”

　　顿了顿，“我记得说书先生曾说过‘知遇之恩，涌泉相报’，我李二娃愿意跟着将军，就算是触怒了陛下，也不会后悔。”

　　二狗轻轻‘嗯’了一声，微翘唇角，仿佛在想着什么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