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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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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昀记得那是她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她们本地的小学在四年级的时候因为生源太少,所以学校不开办四年级,这个时候很多家长就把孩子送到镇上去读四年级,可是陈昀爸妈因为觉得把她送到镇上去念书太花钱了,于是就让她去了一所学费和生活费都很低的隔家里有一段距离的山区寄宿学校。
春季的时候雨水特别多,陈昀穿着一双鞋底刚刚磨破的玫红色球鞋从学校往回走,当初买那双鞋的时候她还闹了一点儿脾气,妈妈说要买黑色的,可她就是觉得红色好看,那个年纪不懂什么审美,只知道在那样可以肆意张扬的年纪里,她就是喜欢各种彩色的东西,她一直以为她的审美是一直都不会变的,就像她一直觉得生活一定都是多姿多彩的一样,可是后来她知道了不是这样的。和妈妈犟了好久,她还是买了这双玫红色的鞋子,她喜欢那样温暖和煦的颜色。妈妈走出小商店的时候还特别不高兴,陈昀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她买红色的,因为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她穿浅色的衣服和鞋子,原因无非一个-穿浅色的不仅容易脏,还不好洗,这是陈昀无数次从她妈妈口中听到的话。
陈昀的妈妈张兰是一位典型的被生活的重担所折磨的妇女,爸爸常年在外打工,可是一年到头却没有什么钱,所以他们家一直都很穷,小时候打39块钱一针的疫苗的时候,妈妈就会让她躲在柜子里,不是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们完全没有经济来源,妈妈没读过什么书,嫁到奶奶家之后还不被婆家善待,每年只能靠自己辛辛苦苦打理庄稼才能吃上饭,那双鞋陈昀还记得价格,7块钱,那是她这两年以来买的唯一的一双新鞋子,陈昀隐约从她妈妈在和别人抱怨中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爸爸不挣钱是因为他一直都听奶奶的话,将打工挣的钱都交给了奶奶,又或者是他将打工的钱都给了她一位不争气喜欢打牌的叔叔,给他还了债,总之,陈昀从她妈妈和别人的抱怨中知道了一个事实,她的爸爸心里只有他还没成家之前的那个家庭,有她爷爷奶奶,有她的叔叔们,可就是没有她和她妈妈,换句话说,就是他其实并没有把她和她妈妈当成是他的家人。
本来她是和一些同学一起走的,但是在半路上同学们都回家了,她们都是住在学校附近的,所以有一段山路是需要她自己一个人走的,那段山路不算长,但是有点偏僻,平时也没什么人,要是往常陈昀是肯定不会害怕的,可是那天刚刚下过雨,四周不仅静悄悄的,天色还有些暗沉,明明下午刚到五点钟,却像六七点的天空。陈昀加快脚步,她想快点回家,这么险的路再碰上这样的天气,即使她一直是十分胆大的性格,此刻心里面也咚咚咚地打鼓,不想还好,一想她就越发害怕。她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于是轻声背起来上午上课语文老师教过的古诗,她嘴里小声地背着,眼睛看着脚下,低着头快步走,天越来越黑了,好像还要下一场大雨的样子,刚走过一个小山丘的拐角,她突然听到好像是从旁边山上传来了声音
“怎么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了?”
陈昀的心像是突然提到嗓子眼了,原本嘴里念着的古诗也停了下来,为了防止自己因为害怕露出声音她还拿手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站在原地,整个人都不敢动。
“哪里有什么人?这个鬼天气还会有人来这儿?”
声音确实是从山上传来的,陈昀确定了,听他们的嗓音,像是她爸爸那个年龄的人,两个人都是。
“怎么没人,那边不是有个学校吗?说不定是过路的孩子,我们刚好可以抓一个,还省了我们去学校隔壁村。”
“行了行了,那群孩子都住在前面那座山那边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还会有孩子来这边啊,咋们赶紧走,少废话,我估计是过路的农民,要是被看见了就麻烦了。”
陈昀本来稍微安定一点儿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了,这会儿腿一直发抖,可就是怎么都动不了,她知道为什么腿动不了,因为她太害怕了,她很怕蛇,每次看见蛇也是这个反应,连话都说不出口。
好在没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个人走远了,陈昀在原地站了好久,她害怕自己会再有些动静,让别人发现,她不确定刚刚那两个人走了没有,迎面不停地有冷风吹来,她全身都冷,衣服因为从小山路过来,都被路边的一些长得茂盛的草上水打湿了,鞋子磨破了进水了也是湿的。可是头一次她有些感激小路边上茂盛的杂草,以前她觉得这些草每次都会扫到她的脸,她个子矮,走过那段路,头上还能站上不少东西。可是今天她却很庆幸,要不是有那些深一点的草,她可能就被发现了。
那两个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是陈昀还是听清楚了他们的谈话,早在之前,大人们喜欢彼此之间说些方圆几里发生的事情,陈昀就听大人们说起过,这附近总有些人贩子,抓了小孩子去卖器官或者是卖给别人,以前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她觉得有些天方夜谭,可是今天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危险的存在,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都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自己被他们发现,然后被贩卖或者是被挖器官卖掉,想到那儿她都不敢呼吸,等确定他们走了以后她才大口喘气,抱紧了手里的书包,不管不顾地朝前冲,也不理会不停扫在她脸上的花花草草,不在乎脸上是不是会被划伤。
没跑多久终于走到一篇空旷的土地边上,那片土地是河对面的村庄里的人的,现在还没有到播种的季节,所以地里长满了杂草,陈昀心安了一点,因为那边马路上可以直接看到这边地里的情形,就算她再遇上什么人,求救也更方便些。
只喘了口气,陈昀继续跑,穿过了那片地,走过了那条不算宽的河上的水泥桥,终于踏上了马路,路上没多少人,只有偶尔放牛归来的农民,陈昀也不认识,免去了打招呼的麻烦,家家户户现在应该已经在吃晚饭了,天越来越黑了,时间还不是特别晚,可是因为天气不好,所以大人们一般都会早点吃饭。陈昀沿着路往前走,她家就在这片村庄的前面,到家了就好了,陈昀想。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可是张兰还没有回来,她知道她还在地里干活,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只要地里有活干她就不会缺席,,她心疼她妈妈,可是她现在这么小的年纪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想要为妈妈做一顿饭都不可能,因为张兰说她还太小了,不能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她,放在别的地方又太不安全,让她放学了就去别的地方玩玩再回家,陈昀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没有用。没有家里的钥匙,没办法,她只能拿着湿了的书包蹲在屋檐下面,外面还在刮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下雨,她把身子往靠近门的地方缩了缩。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总算传来动静,陈昀知道是张兰回来了,她连忙起来,因为蹲的时间太长了,刚站起来脚上又痛又麻,路都走不顺畅了,张兰已经走到门前了,拿出钥匙准备开门,陈昀赶紧退到一边,让张兰开门。
进了门,陈昀放下了书包,伸手去拿张兰手上的东西,张兰顺手递给了她。陈昀将东西放下,又给张兰倒了一杯水,张兰推开了,“我去做饭”这是从进门开始张兰对陈昀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张兰太冷漠,是她太累了,从她小的时候开始,张兰就是这个样子,对她有些冷冰冰的,也不怎么喜欢搭理她,以前她还试图跟她说话聊天,因为在学校里她经常听到别的同学说她们的妈妈总问她们学校发生的事情,老师怎么样之类的,可是这些张兰却从来没做过,既然妈妈不跟她聊天,那她就主动去找她好了,可是陈昀还记得当时自己充满热情地试图跟张兰说自己学校的事情,张兰却只给了她一个很冷漠的眼神和一句“我很忙,每天为了这个家做了那么多,已经很累了,你就不要来烦我了。”
陈昀的全部热情都被这个眼神和这句话浇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又觉得这样哭出来显得太矫情太不懂事,可当时她是真的觉得很委屈,最后还是悄悄地跑到屋后面躲着哭了一场。
“妈”陈昀朝厨房喊了一声,没人应
陈昀朝厨房走去,张兰正在切菜,泛黄的灯泡下,张兰显得尤其苍老,头发干枯泛黄、脸上有不少皱纹,她忍住想哭的冲动,将今天在路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别瞎说,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
“是真的”陈昀极力争辩,像是没拿到糖的孩子,有些生气为什么张兰不相信她
可是张兰再也没理她,只顾自己的事情。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去学校,等下周去学校的时候天气已经很好了,陈昀刚开始还很害怕,她担心在路上再遇到那天那些人,后来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高年级的男生,陈昀跟在他后头去了学校。
奇怪的是,之后也没有听说附近哪里丢了孩子,难道是那两个人去了别的地方?
陈昀不知道那两个人到底是不是人贩子,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偷孩子,这件事情就像是她一个人做的一个梦一样,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于是,最后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