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墨烛涂兮

13、违和

　　舒莘细细算了时间，从她的工作室到叶瑾的公寓，也就十多分钟的样子。确实不远。因为是叶瑾开车，舒莘路上也就没多记路线，惬意的坐着，闭目养神。
　　她心中却想:聪明点的都知道，到时候直接记住小区门牌，谁管怎么去的。条条大路通罗马，就这个道理。
　　如今到了，她也有了个谱。已叶瑾公寓为中心，方圆数过去，除了医院，最近能有心理方面服务的就是自己的工作室了。按照叶瑾这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又要照顾到隐私，确实非自己的不二。
　　现在想起叶瑾第一次咨询时，脱口而出的耿直样子，她都想笑。若是医院里，张口就对医生说自己有妄想症。遇上态度好点的，帮你做个测试。毕竟能这样做的人确实脑子有点问题。态度不好的，也会客客气气的打发你，不放在心上。
　　叶瑾还是走在前面。从进了小区的门后，她就没再说话，不苟言笑的样子，似是分外严肃。舒莘反认为她太过紧张了，没必要这样沉重。是不是还不一定呢！
　　跟着叶瑾走进中间一栋楼，乘电梯上了8层，终于慢慢悠悠到了。舒莘看了看门牌号——807。叶瑾开门，又进房间拉开了窗帘，现在外面还很亮，没不要开灯。等她做完这一切，招呼自己时，舒莘才进来。
　　第一次去别人家里，她有些不好意思。也可以看出叶瑾的不适感，但她没说。毕竟两人真的没好到那个地步。
　　舒莘有点恍惚，就真的，因为眼前人的片面之词，自己不仅帮她调查，还查到家里来了。真疯狂。如果含糊过去多好？不，那样她会觉得不值。她既然接了这单，就做到底，哪怕最终发现一切徒劳。
　　叶瑾帮她摆好一次性拖鞋。她看着这暖心的动作，低声说了句谢谢。看到叶瑾眼中的复杂，她明白，要开始工作了。
　　鞋架上还摆了一双黄色的棉拖，跟叶瑾脚上的那双蓝色是一个款式的。舒莘心中有数，这应该就是那位室友的了。一般人看见两双拖鞋，再加上叶瑾的说辞，就不会怀疑，这还住了个人。但这还不够。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一卫一厨。打扫的很干净。舒莘穿好拖鞋，笑到“你们拖鞋挺可爱的，还是情侣款的？”
　　“不是，友情款吧。当初方便一起买的。”
　　“你选的还是她选的？”
　　“是念舒。”
　　“哦！看来她蛮喜欢小动物。猫？”
　　叶瑾看起来轻松不少，语气都放轻了。嘴角挂起一抹微笑。“是吧。”她想了想念舒，“她一直挺想养的。但还是算了。”
　　“为什么？”
　　“自己都养不活。再养猫，除非我替她养。”
　　“也行呀，你们关系那么好。”
　　叶瑾摇摇头，“那样就失去意义了。铲屎官，还得自己做，体会不到辛苦，就体会不到享受。”
　　“念舒她，挺像猫的。”她添了一句。
　　“优雅？”
　　“懒。”叶瑾笑了。
　　说话间，两人移步客厅。舒莘坐在了沙发上。
　　“要喝点什么吗？水？饮料的话，有牛奶。”
　　舒莘本想说，水就好。但转念一想，改口道:“我以为像你，家里一般有咖啡？”
　　“有的，但只有速溶的。不介？”
　　“嗯，有就太好了。”她需要一点咖啡因来亢奋下大脑。
　　叶瑾去厨房里捣鼓了。现在客厅只有她一人。她看着两间都紧闭的卧室，还是觉得等叶瑾回来再提出看看。这个空挡，她扫视了一圈室内。除了些必须的家具，可谓是十分简单了，简单又整洁。
　　她没有在墙上看见任何照片。却是有一副裱起来的字画。当初问叶瑾，早已得知她没有对方的照片，单照合照都没有。同居三年，竟连对方一张照片都没有。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也够要好，照片都没一张，有点说不过去。她记下，也许房间会有吧。那样，就没什么问题了。
　　叶瑾回来，端来了一杯咖啡，还有一杯牛奶。她把咖啡放在舒莘眼前，牛奶则自己享用。这倒另舒莘有点新奇。
　　“爱喝牛奶吗？”
　　“挺喜欢的。但不喜欢那种酸酸甜甜的。还是纯正点的好。”
　　“酸酸甜甜的，那是饮料。”
　　“叶瑾，你也挺像猫的。”舒莘突然说。叶瑾喝着牛奶的模样，减去了冷淡，可爱多了。
　　“是因为喝牛奶吗？”
　　“呵呵，可能吧！”舒莘笑道，“你那室友，何念舒？也喜欢喝牛奶？”
　　“应该吧。她也喝，不过她更喜欢的是奶茶吧，甜甜的。”
　　舒莘喝了口咖啡，没有想象中的苦，倒是有一股醇香。这不是咖啡的香味，是……她有喝了些许。满意的哼了一声，速溶咖啡也可以泡的这么好喝？
　　“我在里面加了牛奶的。先用牛奶冲开咖啡粉，再用热水泡开。还行？”她显然是看见了舒莘的满意。
　　“好喝呀！技术不错。”舒莘也不吝赞美。
　　“可以去房间看看？”她提出请求。
　　“当然。”叶瑾知道这是必须的，也不拘谨。她先打开自己房门。舒莘跟了进去。
　　床，衣柜，书桌和齐整摆放的一些书……东西很少。必须品都不缺，主要是杂物几乎没有。桌上还摆放了些纸张和一只钢笔。床头柜上还有笔记本电脑。可见叶瑾在家时也会做些工作。毕竟做设计，灵感指不定什么时候冒出来。同时，也昭示着——生活气息。
　　这不是最重要的，一切都得看另一间房间了。
　　“你室友的房间也可以看吗？”如果不看下，就没意义了。
　　叶瑾长叹一口气，在没和念舒打招呼的情况下就进入她的房间。怎样都是自己不对。尽管自己每天都要去叫她起床——光是敲门可没用，不动手，是不行的。若念舒在，借着参观的理由让舒莘看看，没什么。怪就怪在她偏偏不在，太巧了！总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沉默的点点头，把对面念舒的房门打开。门没锁，一贯如此。
　　“别动东西，就，看看，行么？”是自己的问题吧！
　　舒莘应了一声。探身进了房间。暖暖的色调，黄色的被单，米黄色的窗帘。恰恰和叶瑾房间的蓝色对应。还有那两双拖鞋，杯子……
　　被子叠的不太整齐，还有一两个大型玩偶，是猫和鱼……鱼和猫嘛？房间的主人大概是个温柔，又充满少女心的家伙吧！她一边看着，一边暗暗思索，分析女孩的性格。确实，从房间里一些特征看，倒和叶瑾说的没差。但是……
　　缺了点什么呢？那种违和感……
　　舒莘望向靠近窗户的书桌。她在寻找照片，房间主人的照片。这样的女孩，追求生活的多彩和浪漫，她感性，念旧，习惯记录美好瞬间。那么……应该会有，照片……
　　桌上立着一个相框，不大，她走近看看。眼中诧异一闪而过，她盯着相框，久久不曾转移。白色的，毫无内容的相框，静静立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对劲，舒莘仿佛抓住了关键。若什么都没有。这个相框的意义是什么？空白，还是，无……
　　缺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叶瑾，对方还在门口。她低着头，斜着脑袋，像是在看床上那是猫布偶。舒莘看不见她的眼睛。她像进房间前一样沉默着，低头，眼睛半瞌，长睫毛阻挡了舒莘，想要从她眼里看出什么。
　　舒莘轻轻唤了她一声。她很快便应了。像是证明自己没有游神。她声音绵长，幽幽传入耳中，不寒而栗。
　　她抬起眸子，里面波澜不惊。平静的，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但舒莘知道，她心里还是有涟漪的。
　　“怎么样……你觉得？”她看着舒莘。面色如常。舒莘感觉刚才一切都是幻想。或者，她们眼中世界不一样。
　　“足够了，没什么，出去吧！”她毫不犹豫的走出房间。
　　叶瑾她……
　　叶瑾关好门。她笑笑，招手让她过来。叶瑾照做。
　　舒莘端起已凉了的咖啡，喝完它。又擦了擦嘴。然后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她呢？”
　　“我是蓝色偏爱，念舒她喜欢黄色，当然，还有粉色。”
　　“跟我想的差不多。你们还真是固执啊……”她意指房内物件的搭色。“你们还养了一些植物？”
　　“哦，对，没给你看。在窗台上……你怎么知道？”
　　舒莘眨眨眼，“黄色加蓝色就是绿色呗。我想你们这么偏执，说不定就有些绿。猜对了……”她又笑了。
　　叶瑾看着她，显然不相信。
　　她摸摸鼻子。“念舒小姐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叶瑾听她往下说。“她想过养宠物，但又嫌麻烦。看她对自己的爱好，应是个执着的人。只能退而求次啰。植物，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植物也不好养。但她当时是这样想的。”叶瑾轻松不少。
　　所以，怎么会只有相框呢……这样的人。
　　“那那些花花草草，是谁在养？”
　　“我养，她看看。”
　　两人都笑了。突然，舒莘板起脸来。“叶瑾，若是你真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我能做的就很少了。”
　　气氛一下就冷了。“什么意思？我……”叶瑾忐忑。
　　“不，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真的……我只是咨询师，你懂的，我无法开药。”
　　“你有医师资格证。要，可以有，不是吗？”
　　“你还真是仔细研究过我的简历。”
　　“为什么不去医院工作？你有这个资格。自己创业经济更好？”
　　“不，现在的精神科界，已经不一样了，不在适合我了……”她喃喃道。
　　“放心，到时候，我肯定尽责……你的疑问有些多了……”
　　舒莘的一句重弹激得叶瑾久久不能平静。虽说是假如，让自己不用多想。但怎么可能不多想啊。突然说这么令人误解的话。
　　她只是想打破不适。也不希望有那么一天，会伤害身边的人……
　　“也没什么事了。再待也不好。我先回去了。”舒莘道别。
　　叶瑾努力不想。她的承受力是不容小觑的。她起身，想送一送她。
　　舒莘止住，让她回去。“不用了，我认得路的。谢谢你招待啦！”
　　最后，舒莘回头，提醒:“别多想，还是和以前一样。轻松点。真的，没什么……”
　　独自一人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索。念舒房间若有若无缺了的，是生活气息。有，但很淡。
　　这说明，有人住过，但很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