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如一日[gl]》绿零

97、第九十六节 我背着她气

　　我背着她气喘吁吁地走出墓园。
　　一个高大孤独的身影静静地依树而立，手指的香烟早已熄灭，而正在出神的他却毫无所觉。
　　“爸爸！”我走近他，疲惫地叹口气：“回去吧。”
　　他猛然回神，扔掉指间香烟，利索地将她揽进怀中：“累坏了吧？”说着温柔地拍拍我的脑袋：“都是爸爸不好。车在那边。”
　　我无力地靠在他身上，感觉要虚脱了：“她竟然睡着了！！”
　　他紧紧手臂，轻笑着问：“怎么不叫醒她？难道小弦也懂得疼爱妈妈了么？”
　　才不是！我撇撇嘴，伸手指指她的腿：“看到没？她的腿受伤了。”
　　“哎呀！”他果然不够关心她，竟然现在才发现状况：“那得快点了。”
　　我默默跟着他上了车，三个人都坐在后排，妈妈半躺在我和他之间。
　　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他说，却不知从何处说起。心里有太多的激动与震惊，我不知该用怎样的情绪面对他，面对他和她的过去。
　　“谢谢你，爸爸！”谢谢你照顾我这么多年，以父亲身份。
　　他诧异地看着我，微微皱眉：“小丫头怎么了？一脸严肃的样子。”
　　长舒口气，我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事，就是觉得，有爸爸在真好！”
　　有爸爸在，我就不是野孩子，不会被人欺负，辱骂、、、有爸爸在，我就是一个幸福而无辜的孩子。
　　他伸长手臂搂了搂我：“傻孩子，爸爸会永远守在你身边的。”
　　眼泪偷偷溢出，带着感动和难过，我极力压抑住嘴边的抽泣声，任泪水无声地滑落。

　　回家的路似乎格外漫长，爸爸看起来很疲惫，靠在车座上睡着了。我一动不动地望着车窗外一闪即逝的风景，眼前却如放电影般闪过一幕幕模糊而遥远的画面，画面中的人熟悉而陌生。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却猛然意识到，原来我跟他们的距离，是那么地遥远，隔着一个时空的遥远。那是我永远也无法触到的遥远。

　　[冷弦和冷轩是一对龙凤胎。长相完全一样，相似到连眉毛与头发的数量大概都分毫不差。但跟大多数双胞胎的命运一样，他们的性格完全不同。身为弟弟的冷轩热情开朗，对所有事都充满着年轻人特有的激情与执着。而姐姐冷弦却冷峻寡言，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邪魅而神秘的气息中，就像一朵散发着致命危险的毒草，艳丽惑人，只可远观不可近触。
　　就这样性格千差万别的两人，喜好却跟相貌一样，有着惊人的相似。
　　从喜好的颜色，食物，发式，香烟的牌子，甚至到牙刷的摆放方式，睡觉的姿势，所有的一切都分毫不差地复制着。
　　于是，在爱情萌发的年纪，他们也不可避免地爱上了同一个人。
　　而那个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的人，就是我的母亲。
　　第一个遇到我母亲的人，是冷轩。
　　俊男撞见美女，无法阻挡的一见钟情。
　　热情活泼的冷轩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攻势，而一开始，我母亲却对冷轩的张扬与无所顾忌很是反感。于是，一个想尽浪漫招数进行追击，而另一人却反应冷淡。
　　冷轩的一厢情愿持续了整整两年，却毫无所获，心情很是郁闷。于是灰心丧气的他找最亲密的姐姐诉苦。
　　那时的冷弦是个叛逆而怪僻的女孩子。她吸烟喝酒，流连夜店，出入各种娱乐场所，并且认识不少身份特殊的成年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女性。
　　她瞒着所有人在一个俱乐部工作，主要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奢侈消费。
　　而她的工作与牛郎无异，主要是招待某些女性的特别需求。凭着英俊邪魅的长相，以及冷酷独特的个性，她很快成为俱乐部的头牌。
　　冷弦对弟弟的感情故事并不感兴趣，但拗不过他固执的纠缠，她答应帮他想办法。号称女性杀手的她，当然知道如何虏获女人的爱情。
　　于是，他们约定，让冷弦装成冷轩出马搞定我母亲，等到我母亲爱上冷弦之后，再由冷轩露面向她求婚。
　　仅仅用了两个月时间，冷弦就完美地将我母亲拿下。
　　如果一切真的按着冷弦和冷轩预想的那样，这个骗局也许真的就堪称完美。但出乎意料的是，冷弦的爱好再次不可避免地与弟弟达成一致。
　　她也爱上了我母亲。这份感情疯狂而绝望。
　　而这时，冷轩已经按照计划向我母亲求婚，并且成功了！两人的婚礼四个月后举行。
　　如果对手是别人，冷弦或许早就横刀夺爱。但情敌偏偏是最亲密的弟弟，而且她又担心我母亲无法接受她是女的这个事实，所以选择了沉默。
　　失意的冷弦更加沉迷玩乐，更加堕落，很多时候都以酒度日。过度饮酒导致酒精中毒，她也没能避免，所幸的是症状还不明显。
　　而她的转变，几乎从一开始就被冷轩意识到了。本来，只需要让冷弦和我母亲见面，说明真相，让他们遵照真心作出选择，那么不管结果如何，冷弦的痛苦都会得到缓解。但冷轩害怕我母亲被冷弦抢走，于是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姐姐在绝望中痛苦挣扎，越陷越深。
　　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我母亲，虽然觉得冷轩有些变化，但也只是简单地以为他性格多变。况且，她完全把冷轩当成是冷弦，深深地爱上了他。
　　在婚礼前几天，冷弦再也承受不了煎熬，借着酒意去见了我母亲。她百般试探，得出的结果却是-------我母亲不可能接受另一半是个女人！
　　失望至极的冷弦并没有说出真相，而是自此失踪了。
　　如果她就这样离开，或许故事也会有个完美的结局。因为我母亲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孩子当然是冷轩的，而这个孩子也就是--------我，莫弦！
　　婚礼前一天，冷弦突然出现，由于喝酒太多，她已经神志不清。
　　而她猛地出现在我母亲和冷轩面前，即使什么也不说，我母亲也敏锐地觉察到了隐藏的真相。
　　发现自己嫁错了人，而真正爱着的那人竟然是个女人，双重打击几乎让她崩溃。
　　那一夜，冷弦和冷轩出车祸身亡。他们乘着同一辆车。而车是冷弦的。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难猜测，是冷弦杀了冷轩和她自己。
　　我母亲无法承受打击，从那时开始，精神就出现了问题。
　　至于我爸爸，他的处境与冷弦非常相似，但他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去维护爱情。
　　他喜欢的人是冷轩。他跟冷轩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而他知道冷轩不可能接受他的感情，如果表白，肯定连朋友都做不了，所以一直选择沉默守候。
　　他曾经也想过向我母亲揭露事实，但他不想看到冷轩受伤，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说出一切。就这样，一场单纯幼稚的追爱，酿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剧。也许，这是对冷弦和冷轩向爱情说谎所付出的代价。
　　只是这代价，太惨重。
　　也许直到现在，我母亲都无法明白自己对冷弦，是恨多还是爱多。
　　我爸爸得知我母亲怀了冷轩的孩子后，主动向她求婚。而我母亲出于为孩子考虑，答应了他的求婚。两人很快结婚。但婚后生活并不幸福。
　　而我的出生，再次唤醒了两人对过去的记忆。于是，我可怜的母亲，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我觉得现在，我能理解她对我那偏执而扭曲的爱了。
　　但该如何原谅呢？！
　　错爱毕竟是错爱，就是这爱深入骨髓，也终究只是摆错了的感情。
　　悄悄擦去眼角泪水，深吸口气，我打开车窗，屡屡湿意袭来。细雨缠绵，依旧在不屈不挠的下着，就像人的感情，明知错了，却怎么都无法扭转。
　　我想，对张琴的悄然离开，我终于能够释然以对了。
　　转过脸，静静地看着熟睡的父母，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原谅他们带给我的伤痛。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所有的伤口，都会慢慢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