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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二章 我想这大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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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大概是我最糟糕,也是一生中最痛苦的日子了。
从噩梦中惊醒,大脑空白地呆滞了几秒,我虚脱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窗外挂着一轮朦胧的弯月,隔着玻璃望去,有些昏黄幽暗,竟然透着一股诡异。我甩甩头,扭头望一眼床上熟睡的人,心再次掠过熟到骨髓的疼痛。
没错,她就是我的母亲。
一个让我又恨又爱的人。
如果爱恨只是一瞬间达到极致,或许能够用崩溃来形容,但如果这两股矛盾的感情长年累月地盘踞心头,那就只能是麻木。
张琴,张琴、、、
我无数次喃喃低语,伸手抹去眼角冰凉的液体。
李雪然大张旗鼓地搬到了隔壁,在监督我整好行李之后,她就打电话叫来了搬家公司。或许是怜悯,又或许是嫌我速度太慢,她总算没命令我一个人再把装好的东西一件不落地重新摆好。现代通信太方便,她只要拨个电话肖盈盈和胡悲伤就飞速地赶过来当免费苦力。
我有点哭笑不得,可为什么偏偏派给我的是一只信鸽?!
但更多的是惊惧。
我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肖盈盈和胡悲伤对她的那种绝对迷恋的感情,她是那么地无耻,变态,可他们看向她的目光中为何没有一丝恨意,而是深深的爱慕?!
我近乎恐惧地偷望着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的人,残留在意识中的希望渐渐滑向绝望。
它们之间一字之差,却是天上地下。
呆呆地盯着黑板上白压压的字,我的脑中一片混乱。不知从哪一天起,生活竟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人有种沧海桑田的错觉。
一个硬硬的东西砸在我的后脑勺上,我傻了几秒才迟钝地转过头。
笑笑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中有一丝让我困惑万分的决然。
一下课她就迅速走过来,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拽到了顶楼。
她走的非常快,我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手腕被她拽的生疼,但却愣是没敢叫出来。也许是自己本就心虚?
她狠狠地甩开我的手,一是她太用力,二是我没防备,我的身体就像一个呈抛物线急剧坠落的杯子,嘭一声撞在了墙壁上。
我不顾疼痛,挣扎着爬起来,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笑笑?”
她苦涩地咬咬嘴角,肩膀隐隐抽搐着:“你见了李雪然?”
我的脑袋轰一声炸开,眼睛里像是倒进了一锅滚油,燃烧着绝望。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我才艰难地点点头。
笑笑像是被谁打了一棒,脚步踉跄地向后一倒,又摇晃着站稳。
“那个上面的都,都是真的?”她的声音莫名胆怯。
我微有些茫然,但还是点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瞒着!为什么!”她猛地扑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咆哮着问。
“你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我怎么被羞辱,被威胁?还是想知道肖盈盈如何向那个人摇尾乞怜?
笑笑痛楚地盯着我,手指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才颓然地松开我,无比哀戚地说:“为什么见那个变态,她会毁了你。毁了,你知道吗!遭遇了那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我骇笑,毁了?毁掉了什么?
我的身体么,它早就被另一个人拥抱过无数遍。我之所以还能平静的活着,是因为早就无所谓,从来都不敢期待任何幸福。遇到张琴之后妄想了一次,却得到了更悲惨的下场。就算被李雪然要挟,侮辱,又怎么样?
她只是‘爱’我。就像母亲一样,她们都‘爱’我。即使这‘爱’是多么地不可理喻。
“肖盈盈说了什么?”我冷冷地看着悲伤欲绝的笑笑。
她似乎苦笑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只是给了我这个。”她说着将手伸进怀中摸索一下,飞快地看我一眼,迟疑地从衣服内侧的口袋中拿出一个东西。
我急促地吸了口冷气。
是那个光盘。肖盈盈!是那个人授意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笑笑,我、、、”泪水霎那间涌上眼眶,我闭上眼,难过的不知如何是好。笑笑,除了爸爸,你是我最想瞒住的人。但如今、、、
笑笑痛苦地呻吟一声,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我,一滴泪水溅在我的额上,紧接着掉落更多,湿漉漉的泪水在我的额上蔓延。我缩进她的怀中,无声地颤抖。
“我其实没关系。”过了很久,我才轻叹一声。
笑笑握住我的肩膀,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张琴知道吗?”
我摇摇头。她的眼睛迅速闪烁了一下。
“以后呢?以后怎么办?那个人,是个疯子!”笑笑的眼中掠过一丝恐惧。我了然地点点头。能怎么办?张琴在他继父的虐待下依旧强撑着表现出无所谓,一点也不反抗,不去思考如何逃脱困境。实际上也无处可逃。
我也是一样的。难道我能够逃离母亲?逃离李雪然?
笑笑比我更清楚这些,否则也不会在我哭着跑出家去找她的时候始终保持沉默,静静地等待我的情绪平复,然后无奈地将我再次送到家中。
“顺其自然吧。”我怅然地望一眼天空。
笑笑绝望地看着我:“为什么会这样?你和张琴,怎么办?”
“我们分手了。笑笑,不用担心,我没事。李雪然并不是那么恐怖的人。也许是错觉,我觉得她和我母亲一样,只不过太偏执。”
笑笑无法置信地瞪着我,仿佛我长了两颗脑袋。
我努力克制着心底的难过,表现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甚至都不关心自己的处境,还能算有心吗?
“不过,肖盈盈,到底怎么回事?”
笑笑颤抖了一下,低声说:“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原来她和李雪然早就认识。”我惊讶地张大嘴。怎么回事?
“她突然提出分手,我追问原因。她说喜欢上了别人,我开始觉得很好笑,以为她骗我,才不过几天,她变心也快的离谱。我就一直追问那个人是谁,她敷衍不过,就说出了李雪然。”
我轻声哦了一下,静等她说下去。
“你知道吧?盈盈很小的时候她爸妈就离婚了,她妈很快就嫁了人,她跟了她爸。她大概两岁的时候,她爸认识了个女人,虽然没有结婚,但一直住在盈盈家。那个女人还领来了个女儿,就是李雪然。她们一直在盈盈家住了有六七年吧,盈盈爸又喜欢上了别的女人,那个女人就带着李雪然离开了。”
我僵硬地站着,脑中一片空白,很久都回不过神。这么说来,盈盈很可能早就喜欢那个人了?难怪当初在树林里遇到李雪然时她二话不说就跟着走了。
那天李雪然对盈盈那么恶劣,是因为恨?恨盈盈的爸爸抛弃了她们母女?
唉。人的命运还真是!
这么一想,我突然觉得盈盈和我一样的可悲。
“那胡悲伤、、、”我本来很不想提起他,但却还是无法忽视他带给我的影响。本来,我以为我是可以喜欢上他的。
“唉!大概一样的关系。李雪然她妈后来又嫁给了胡悲伤的爸爸,他们算是名义上的姐弟吧。”笑笑摇摇头,感叹着说。
哦。这么想,还真是有些可笑。没想到那三个人竟是如此让人无力的关系。
“笑笑,这个东西,能不能请你替我保密。我是说,不要告诉张琴。”
“你当我是谁!”笑笑愤怒地甩开我的手,脸涨的通红。
“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讨好又认真地回道。
笑笑的眼睛红了红:“可我却什么都帮不了你。”
我长长地出口气,有些虚脱地靠在她身上:“无所谓,我已经习惯了。”
是的,习惯了承受偏执的感情。
“张琴没来。”过了很久,很久,笑笑才鼓起勇气提起我们都刻意想要去逃避的话题。
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奇异地拧成一团,不感到疼痛,而是说不出的忧惧。深吸口气,我一本正经地说:“她说感冒了,过几天就会来的。”
如果我当时能猜到她已经准备离开,那追回她,是不是还来得及?
这个问题总是在我难得悠闲,感到一丝丝幸福的时候,突然闯进脑海,徘徊不肯离去。因为,这是个永远也没有答案的问题。
时光无情流过,没有给任何人重头再来过的机会。
第二天,我才知道张琴已经退学。
这个消息几乎立即就击溃了我伪装的平静,我顾不上去管还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师,一阵风地卷出了教室。
她要走!分手已经让我悲痛欲绝,为什么还要彻底离开我的视线?
如果再跑快一点,就可以留住她。我的脑袋里只有这个念头,于是只顾着疯狂地奔跑,犀利的凉风在耳边呼呼直响,我的眼中干涩地挤不出一滴眼泪。
终于到了这条街巷。我不肯停下喘息,憋足劲冲进去。
还是那扇陈旧的大门,没有锁,巨大的希望汹涌而来,差点将我淹没。我摇晃着撞开门,一股气向房间跑去。
刚到门口,一个柔和的声音就叫住了我:“请问你找谁?”
我猝不及防地刹住脚步,差点栽倒在地,僵直地转过身。一张陌生而友好的面孔好奇地望着我,她围着围裙,手上沾满面粉。
“请问张琴在吗?”虽然对她的身份大为好奇,但我还是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微微偏偏脑袋:“张琴?没听过这个人。”
这个答案像大锤一样砸到了我的心口,我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抓住她的手:“怎么可能!张琴,她住在这的,你不知道?”
她被我吓了一跳,但听到我的话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你说的是原来的住户吧。他们昨天搬走了,我是新搬来的,小姑娘你、、、”
我已经听不清她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耳边只回旋着一句话:他们昨天搬走了!
搬到哪里去了?我该去哪里找她?
我顾不上去想面前的大妈是不是把我当成了疯子,撒腿就朝学校狂奔而去。老师会知道吧。会知道吧?
“老师,您真的不知道?您怎么不问问她呢?”我真恨不得一把拽起他的衣领狠狠地扁一顿。我最后的希望啊,就被他这么轻易地断送了。
“上周她说要办退学的时候我就问了,可她说她也说不准。老师也没办法。”他似乎被我的怒气给震慑住了,微微瑟缩了一下。
我立即醒悟,忙恭敬地站直身体:“谢谢您,老师再见。”
他哎了一声,还想询问我突然冲出教室的事情,但我迅速地逃出教研室。以后要打要骂,要杀要剐随便你,但现在请千万放过我。
我一股脑冲到顶楼,爬在栏杆边大声嘶吼了一声,终于虚脱地滑到地上。
几天前她就准备退学离开,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打定主意要离开,一丝余地都没有留下。我从此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早知道那一晚是告别,我就、、、
手指狠狠地掐在手臂上,血渗出来,我却浑然不觉痛。
母亲的疯狂,李雪然的执拗,我都可以接受,可是张琴的离开,却让我难过的快要窒息。
笑笑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静静地将我抱在怀中,一如既往的沉默。她从来都不会安慰人,一点都不会。
我瘫在她怀里,崩溃地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