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清远门 她将清远门 ...
-
剑眉星目，鬓边留了几缕头发，几分放荡不羁的公子哥样，唇红齿白，落在人堆里还是出挑得很。坐在姑娘家用的镜前，脸上又是懊恼又是羞的脸红。
旁边另一个人手搭在这人肩上，一双眼睛里像盛了酒一样深邃不见底，明眸皓齿，笑眼盈盈，眉间有种柔美，竟是不比刚才那人相貌差，梳了个髻，俨然一个纨绔子弟。
一开口就露馅了。
“公子今夜去哪个姑娘那儿啊？”欧阳远在这人耳边不着边际地调笑，整个房间里都是她的笑声，“人家小姑娘看到你，估计魂都要被勾走了。”
“你别笑我了……”一开口也露馅了，陆昱夜怎么掐着嗓子也说不出男子的低音来，自个弄不成，就说起清远门来，“你说好好的找人的地儿开在青楼里干嘛……”
“你问我，我问谁？你就安心过去吧，我陪着你，帮你挡着点。我学男人说话，还是可以的。你听啊……咳，嗯嗯。”
欧阳远装模作样咳了几下，然后一个混着女子声调的故作浑厚的声音就出来了：“陆兄！”
“去去，这连人家门口都混不进去，什么东西。”陆昱夜被欧阳远逗笑了，打了她几记。正好有人敲门进来，看见两个“男子”扭扭捏捏闹着，愣是半天没缓过神来。
“……”王道戎感觉自己特意梳正的发髻要掉下来了，“你们……”
“呃……”
正打闹的两个人赶紧分开，理理衣服，转眼之间又成了翩翩公子。
“王兄，今日来所为何事啊？”碰到别人的时候两个人倒是一致对外，异口同声道。
王道戎觉得自己的发髻和自己的下巴已经一起掉到地板上了，连同他对自己十年的同门和倾心的对象的认识的碎裂。
但他自幼跟着顾明之没少吃苦头，早就练就了坚韧的心性，崩溃了一瞬，硬是把自己拉回神：“你们两个刚才……是在作甚？”
陆昱夜突然有不好的预感，转头一看欧阳远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讲话了。
“陆兄……陆兄他……”欧阳远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陆昱夜，“没想到……”
陆昱夜一脸莫名其妙：“什么？”
欧阳远深吸一口气。
“没想到陆兄你竟然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我们两个都是男子怎么能做这种苟且之事呢！我想你陆兄相貌堂堂看上去为人正直看上去一点也不会是这种人可是没想到我……我竟然错看了你！不怀好意！我竟然引狼入室！投怀送抱！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欧阳远吊着一只手指着陆昱夜，看上去好不委屈，若是不清楚她爱演的性子，估计来十个人，有十一个得把陆昱夜抓去报官。
陆昱夜笑到岔气，欧阳远接连用的几个典故成语自相矛盾了她自个都不知道，索性一只手堵住她的嘴：“说倒是挺会说的，你倒是让王道戎来评评理：我们俩这如何能叫是龙阳之好那什么什么癖？你是男子还是我是男子，弄了半天都不是。”
王道戎脸色黑了大半，若不是他尚且在呼吸，他都要疑心自己的魂魄是否大半西去。这女人之间，都是这么闹着玩的吗？
欧阳远掰开陆昱夜的手指：“我玩起来可是连自己人都打，不分敌我。”
“好你个不分敌我，那你倒是去惹王道戎啊。”陆昱夜脱口而出。
“嘿，去就去，怕你不成！”欧阳远给陆昱夜甩了个眼色，扭头就过去了。陆昱夜惊觉这王道戎不是对欧阳远抱有别样的心思吗，欧阳远过去这才叫真正的投怀送抱。
王道戎更是下意识往后退，想着你们两个人闹就闹了，扯上我干嘛。
可转眼之间欧阳远就过来了。她身上不晓得用的什么香，却抓着王道戎的鼻子不肯放，偏偏这人还顶着一张男子的脸。王道戎顿时在男女授受不亲的矛盾中脸烧了红——且红到耳根子的那种红。
“王兄！你给……评评理！”欧阳远饶有兴致地凑到王道戎跟前。
那香味像有一根羽毛在他心上挠似的，愈发不得安宁。
陆昱夜看见欧阳远没什么，王道戎倒是一副半死不活像是中暑了的样子。秉承师门从小教的要乐善好施，她一把把欧阳远拎回来：“你去跟王兄说这个，他才不懂，是个无趣的人。”
“嘻嘻，好玩嘛。”欧阳远好像什么也没注意到。
陆昱夜心道王道戎都快被你好玩得玩死了，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欧阳远离远了之后，王道戎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向陆昱夜投来感激的一瞥。
“哎，”欧阳远又开口了，“我说……既然我们两个女扮男装过不了关，不如……”
王道戎刚刚松口气，背上忽然浮上一种不安。
“叫王兄同去吧！”
王道戎脸色彻底黑了，扭头就走。
“哟，三位公子，请！”
老鸨热情地不行，三位公子中两位以扇掩面，温文尔雅；另一位则眉头蹙着，像是别人欠了他钱。
三位因俱相貌堂堂，有些女子已经开始给他们抛上媚眼。
王道戎终究还是跟来了。
原因很简单，他不晓得放着这两个人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陆昱夜跟欧阳远与那些女子眉来眼去不易热乎，看得王道戎心尖都凉了。他怎么记得陆昱夜是来找她师姐的呢？
这陆昱夜真是……刚才刚刚借她男装时不晓得有多别扭，这会儿竟不亦乐乎地跟人家……算了，不说也罢。
陆昱夜一回头就看到王道戎摆着的苦脸，便借着扇子悄悄同他说：“你放心，欧阳远是闹着玩的。”
王道戎先是点点头，随后想起了什么，又用力摇了摇头，脸色更加苦闷：“我没想这个啊。”
想的是你口口声声说要找师姐，结果跟欧阳远搭在一块比我这个真的男子还要放得开。
陆昱夜还一副她知道的样子带着些怜悯地看着他。求你收敛几分。
他果然还是要跟来防止这两个人出事的。
三个人于是打着哈混了进去。一路上媚眼不断先不提，王道戎已经颇不自在，更别提欧阳远和陆昱夜还会摸几下人家女子的手，还美曰其名演戏要演全。
陆昱夜还凑过来：“是欧阳远说，来了就要做像点，放不开要叫别人起疑心。”
你们这放得也太开了。
王道戎心道我到底是作了什么孽。
这青楼内装饰华美，莺莺燕燕，满是女人的胭脂气。听那老鸨说这里面的人只卖艺不卖身，那调笑的浪子还真是没几个。隔着屏风，一个唱曲，一个弹琴，几个公子哥在那赏，倒也一派和谐。
欧阳远不知看到了什么，直直朝一个看上去是管事的人走过去。王道戎和陆昱夜相觑一眼，也跟了上去。
“……二小姐！”
“卓冉，嘘！”欧阳远瞧见两人跟来了，叫这人噤声，“别漏出去。你怎么在这？”她换了副见熟人的面孔，笑道。
“在家闲着，百无聊赖，此处权当消遣。”卓冉也回以一笑。
陆昱夜奇怪道：“熟人？”
“熟得很，是我小时的玩伴。”欧阳远介绍道，“说是闲着就到此处来打发时间。冉冉，你知不知道这有个清远门……？”
陆昱夜起了点鸡皮疙瘩，欧阳远倒是逢人就爱起名字。扭头去看王道戎，叹了口气。陆昱夜在心里开始笑。
怎么摊上这么个主儿。
卓冉灿然一笑：“我带路。”
陆昱夜戳戳欧阳远：“早知道你在这里有认识之人，我们为何费劲女扮男装？”
欧阳远严肃道：“我不曾得知她在此处，若是得知，定不会如此麻烦。”
心里却想这样才有趣。
陆昱夜不晓得，连连称是。
兜兜转转，上了四层楼，早已听不见底下的声音，安静得很。
“是哪位要找清远门的人做事？”卓冉问了一句，拦了三人的去路，“再往前就是清远门，不过清远门不许闲杂人等进入，要办事，也只能办事的人去，且至多一人。”
“那你去。”欧阳远推一把陆昱夜，“我跟王道戎在此处候你。”
卓冉于是对着陆昱夜道：“见清远门门主须遮面，不知公子……？”
陆昱夜嘴角一抽，合着这位冉冉还把自己当男子。不过她也懒得解释，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面具给自己系上。只留了一双眸子跟半张脸，跟着卓冉往前走。
一间房。
房前有一个人，拿着本书在看，嘴里念叨着东西。
是一个男子，身形瘦高，面具遮了半边脸。近了一听，似是在念经书。看了她们一眼，仿佛全然勾不起他的兴致，头便埋了下去。
陆昱夜觉得奇怪，好好的念经书作甚，难不成是要出家做和尚？可看这样子又不像清心寡欲的，反而像是满怀心事。没等她问出口，卓冉就停住了：“到了，公子请便。”
她压下心中疑问不发，推门进去。
容岚天攸然睁眼，手悄悄摸上腰间匕首。来人推门进来，想必通过门口这一关。她安排了那人在门口，总不见得是实力在他之上才放进来。
那手又悄悄下去。容岚天转身，透过面具缝隙去看来者，细细打量。
一来一去，便看了个清楚。
看上去像是个贵家公子，实则内息深厚，是习武之人，若是她刚才贸然出手，不一定占得上风。
她问道：“来者所为何事？”
白玉面具下薄唇轻吐：“我听闻清远门可帮我寻人，故前来叨扰，还望见谅。我乃八荒弟子，想寻我师姐。”
容岚天点点头，这后生还是礼貌得很，也亏得她想出男装的注意来。原本她将清远门安排在这嘈杂之地的上面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图个清净，竟还是被人找到了。
“无妨，只要可以，我清远门定鼎力相助。坐下聊。”
对面的人似是松一口气，约莫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也难为她。不过也看出这师姐对她来说是有多重要，冒着被看出来的危险也要来到这里。
容岚天与来者相对而坐，凝了凝神，道：“你先说说你要找的是何许人也，是仇家还是至亲，还是什么别的。”
“至亲的师姐。”对面的人说话时带着温柔的味道。
若真是找至亲该多好，可她吐出的名字——
“曾是太白首席，肖洛枫。”
容岚天一惊，幸好有面具遮着看不清她的神色，否则她定是狼狈不堪。
若是可以她真想让对面的人再说一遍到底是谁，可是这个名字太过熟悉，熟悉到伴着她十几年，熟悉到这是她每日必通书信之人。
肖洛枫。
她的主子，清远门的主子。
肖洛枫两年前下山后遇到那样的事早就心灰意冷，不想再管朝堂里的劳什子事，便躲回去了。可这师妹又是怎么回事，像是肖洛枫不告而别似的。
容岚天看的人多，心里通透得跟明镜一样。定是肖洛枫自个给惹出来的事儿。
这叫她怎么找法，说是容易吧，肖洛枫自己躲的；说难吧，这……
容岚天眼睛看向房里的屏风后面，就好像那里有个人似的。
外头的树影子照进来，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清远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