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守灯》兔子飛花

2、第 2 章 得一语

　　不知为何，榭淮突然觉得江唤行昏昏沉沉半日突然来了神采，便道：“江公子不去挑挑料子吗？”
　　江唤行仿若未闻，越过榭淮，从他身后的横架上取了一件白绿色的春衫展了开。圆领广袖的样式。那掌事的也是机灵，马上从架子上又取了同色的腰带，忙道：“这位小公子穿着定合适不过。”
　　榭淮知道江唤行的意思，但是没动，他心里沉沉的，想要拒绝却又说不出口。
　　“去试试”，冀梅染不知何时也跑到这边来了，身后跟着拿着算盘珠子的程掌柜。这大正午的本就人不多，身边又有这些个人盯着，榭淮推拒不过，只得接了过去。
　　一个圆脸小童子带了榭淮进了里间。那小童子机灵的爬上高凳，对榭淮道：“公子这边来。”
　　榭淮见他踩着高凳晃来晃去，道：“你下来吧，我自己可以。”
　　那小童子嘻嘻一笑，“公子莫说笑，我可不想被掌事的骂呢。”
　　榭淮无奈，只得站了过去，由着他帮自己换衣服。
　　榭淮内里穿了白色的亵衣，小童子摸着便知是富贵人家采买的净棉布做的，和他刚刚脱下的那件外衣完全不一样。虽说他心里好奇，却没有乱问，只是不住地夸江唤行挑的这件衣服有多好，榭淮穿上有多合适。榭淮虽怜他小小年纪便跑堂候客，却是一个字的鬼话也没往心里去。

　　待榭淮出来，等着的又只有江唤行和掌事的二人，想是冀梅染和程掌柜结算去了。
　　江唤行看着榭淮走出来，偏头对着身旁给他打帘子的小童子道了谢。侧看他眉眼具是微微下垂着，像是一汪温润的水。待他看过来，又觉那双圆眼睛里装的都是碎光。
　　江唤行比他长上两岁，但是这一年事故颇多，觉得自己看着榭淮仿佛隔了很多时间。十五岁的少年身量还未抽得太长，只那一把细腰就显得过于单薄，带着还未成人的薄。破土之竹不为过。江唤行希望他能永远这样。
　　榭淮不知江唤行心中动荡，只是觉得他那双眼睛又悲伤起来。

　　掌事的绕着榭淮走了一圈道：“这位小公子可真有清贵气，甚好甚好。只是……二瓜子，去取粉片来。”
　　刚刚那小童子应了一声跑着去又跑着回，掌事的接过粉片在榭淮肩膀后腰处又画了几道，“这腰身不大合适，明日改好着人给公子送到府上去”。
　　榭淮平日最怕这种说一句定十步的话，刚要回绝，便听江唤行已经对掌事的道了谢。
　　掌事的连连道不敢，领着江唤行往帐柜去，榭淮忙道：“不用，我…”
　　“定了已经？”冀梅染从正堂那面过来，对跟在身后的程掌柜道：“一起。”
　　江唤行站定，垂下了手。
　　冀梅染从他身边经过，对榭淮说：“收拾一下，该回去了”。

　　程掌柜送三人至正门，一一别过。
　　哪知三人腿还没迈开，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个白胖的大和尚。他一身僧衣不慎整洁，脸上倒是白净的很。那大和尚一把抓住刚跟程掌柜施过礼的榭淮，把榭淮吓了一跳。

　　江唤行从榭淮身后以手为刀劈向那大和尚的手腕，大和尚见疾风而至，便灵巧地躲开了。
　　冀梅染微蹙眉道：“大师何事？”
　　大和尚道：“干你何事？”
　　榭淮一时未反应，毕竟从没有人这么跟自家大哥说过话，至少他没听到过。三人对一和尚，一时无话。

　　“不知大师有何事？”还是榭淮先开了口。
　　那和尚收起赖皮气，看看冀梅染哼了一声，又看看将榭淮护在身前的江唤行呵了一声。榭淮从小就对和尚庙有好感，连带着看所有没头发的都有种世外高人的感觉，但是还没见过这么……的和尚。
　　那大和尚看向榭淮，从随身的布袋子里掏啊掏地掏出一堆黑木牌子来。“小公子要不要测一下？”
　　榭淮：“......”

　　梅染转身欲走，榭淮还从没见过走街测算的和尚，便也要离开。那大和尚见他要走，又要上前抓榭淮，却被江唤行用一个银裸子挡了回去。大和尚一双白胖大手攥了过去就塞进了衣襟里，然后又把那一堆黑木牌子递到了榭淮跟前。榭淮回首看了看江唤行，江唤行道：“既是大师出的，就选一个吧。”
　　榭淮回身，随手抽了一个。

　　“小公子真要选这个？”
　　榭淮不欲多做纠缠，点了点头。
　　那大和尚用胖手在那木牌上一擦，露出一个“族”字来。虚模假样地说“不好，不好。”
　　榭淮微微一笑，心知这些个骗术也是没有新鲜的。倒是江唤行接道：“如何不好？”
　　大和尚看了看他，道：“有你在就不好。”
　　江唤行一怔，似是从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自然来。
　　榭淮道：“多谢大师。”便要拉着江唤行离开。
　　那大和尚终于抓住机会，又一把抓住了榭淮，看着他到：“小公子真不悔？”。
　　榭淮也似是从他话中得出了什么，道：“不悔。”
　　那大和尚蹙了蹙眉，虽说在他那张圆盘大脸上这动作微乎其微。然后他松开榭淮，整了整僧衣，攥了佛珠的手合十，念了一句：
　　“心怀灵玉奁难破，莫为瓦全空守灯”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文章有个别的名来着，后来还是决定用了这句代替。跟朋友聊到牵绊，就想起这么一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