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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斜烟重绣枕双鸳 1 ...

  •   “季门主,有人来了。”

      夜幕刚刚降临。宗昀穿过层层叠叠的房屋,来到季余卿的住所。

      “是谁在这个时候,还有兴致来拜访本门主?”

      季余卿换了张新的纸,研好了墨,思衬片刻,他才缓缓写出几个字来。落笔如云烟,看似柔软无力,实则笔酣墨饱,浓淡枯湿,力道控制的刚刚好。

      沈子鸢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看他挥洒笔墨。不知怎地,本是看字,却又不知不觉看到了他脸上去。映着微弱的灯光,季余卿浅褐色的眸光,依旧是那般平淡。

      “是阮宸。”

      季余卿笔下一顿。

      沈子鸢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让他进来吧。”良久,季余卿才叹了一口气。

      沈子鸢道:“门主,阮宸这个时候突然来拜访,定然没什么好事,还请门主三思。”

      季余卿苦笑道:“罢了,他总归是要来的,就算不来,我也会去找他。有些事情,是该做的了断了。宗昀,引他过来吧。”

      “是。”

      “门主——”沈子鸢本还想阻拦,季余卿却已继续提笔写起了字。

      “门主可真是好兴致啊。”阮宸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带笑意,也不讽刺。“这几日无虞门外动荡这么大,门主却还能安心写字,也真是沉得住气啊。”

      也是奇怪,这话叫谁说去,都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可被阮宸这么平淡的说出来,倒像是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儿罢了。

      “阮宸,有意思吗?”季余卿拧着眉,撂下了手中的笔,“你们先出去吧。”

      宗昀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季余卿望着迟迟不肯动身,也丝毫没有想走之意的沈子鸢,沉声问:“子鸢,你为什么还不走?”

      沈子鸢本就不苟言笑,此时脸上的阴郁之气也更重了。他松开紧紧抿着的两瓣唇,道:“子鸢不走。若门主出了什么事,子鸢还能帮上一点儿忙……”

      季余卿冷着脸打断他的话:“我出不了什么岔子,你去门外候着。”

      “门主!”

      “无妨。”季余卿还欲说点什么,阮宸摆摆手示意无所谓,“让他留着吧。”

      阮宸一边说着,一边班眯着眼打量起沈子鸢来。沈子鸢身形极瘦,却不显柔弱之态。眸光冰冷寒冽如深渊,唇若涂丹,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了些。

      沈子鸢迎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那一刹,阮宸神色陡变,抓了手上的长剑,便向他刺去,虽沈子鸢本就有些忌惮,但也没料到他这么快便出手,无所防备。只得往旁一闪,那剑贴着他的肩膀划过。

      季余卿拍案而起:“阮宸,你这是做什么?”

      阮宸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挑了眼角,道:“不过是试探试探你无虞门最神秘的护法罢了,何必那么紧张?”

      季余卿心道:这哪里是试探?若不是方才沈子鸢避的及时,只怕早已一命呜呼了。

      只片刻功夫,沈子鸢的右手已挽上了飞雀绫,只要阮宸再一出剑,飞雀绫顷刻间便缠住他。阮宸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虽未曾讨教过飞雀绫的厉害,但也知道自己若对上那东西,胜算不大。

      “阮宸,归渡居的事情,你我二人谈论便好,牵扯旁人做什么?”季余卿声音明显是压着愠火,眉宇却依旧温温和和。

      “你还挺护着他的。”阮宸轻笑一声,收了剑,也不再看沈子鸢。“你这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什么人?”

      “此人名唤傅斜烟,不知季门主可还有印象?”他说得风轻云淡,季余卿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话说回来,我也许久没见他了,你可知此人现在身在何处?”

      一旁站着的沈子鸢额上暴起了青筋,指甲已掐破了细嫩的皮肤,染上了几滴血。

      “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季余卿脸上总算起了些微弱的变化。

      “也没什么,只记得当年季门主对他是意外的好啊。他不辞而别,季门主多少都会有点伤心吧,今日无意提起,还望季门主见谅。”阮宸的声音一点点逼近,季余卿的耐心也也一点点被磨破。

      “阮宸,我没功夫同你闲扯,有什么事儿就直接说吧。”季余卿缓了半晌,才道。

      “也罢,不谈了。我今日来只是想还你一样东西。”季余卿这才注意到他手中还拿着一锦盒,那锦盒长三尺有余,也不知装的到底是什么。“我素闻季门主善用刀,只不知现在手里的那把刀用的还顺手?”

      季余卿唇角微弯,想来是心中已料到那锦盒里的宝贝是什么。“如此说来,我还要向你道一声谢。”

      “不必客气。”

      “不过阮宸,你在我无虞门外散的毒可有解法?周遭百姓深陷其苦,我无虞门的人也未能幸免。你刚重新于世,便出这么大的风头,只怕日后没有好日子过吧。”

      “不劳季门主费心了。”阮宸咧嘴一笑,那笑容假却而标致,叫人看了心里怪怪的。“归渡居只研制蛊毒,不研制解药,就算是有解药,我阮宸也不会拿出来。我听闻无虞门有位大神医,为何不让他去看看?”

      季余卿脸色愈发冷峻。

      “季门主,既然你已提到这毒了,我也就挑明了说。念在过去的情意,我今日特意来给你提个醒。归渡居的覆灭,我们还差个了解,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还有——”

      说到一半,阮宸忽然笑了笑,俯身凑到他耳旁,轻声道:“我会要傅斜烟偿命的。”

      那细微的喘气声惹得季余卿耳朵痒极了,但他没有心思再去顾及了。他无声的闭上了眼:终于,你还是忍不住要动手了吗?

      “今日唐突拜访,多有冒犯,还望季门主不与我计较。阮宸告辞了。”

      “慢着!”沈子鸢叫住了他,“你觉得,我们现在想要抓了你,有何不可?”

      阮宸“噗嗤”一声,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暗骂了声“不自量力”。他回过头来,对着沈子鸢,狠声道:“你敢抓了我,我现在就让你们门主变为一具尸体,你信吗?”

      沈子鸢顿时便噤了声,只把手上的飞雀绫缠得更紧了。

      “门主,外面有人在打斗。”阮宸还没走出这间屋子,宗昀便又匆匆而来。

      “哦?又有人?还真是有趣。今儿是什么日子,我无虞门竟这般热闹?”

      “好像是霜溶府和枕云宫的人。”

      听闻此言,阮宸眉头一皱,像是觉得势头不大秒。

      “这便当真有趣了,走吧,去瞧瞧。”季余卿笑道,“阮宸,这下你若想走也难了。”

      阮宸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

      无虞门外,月色如水。

      宋长风,江羡云二人与蒙面黑衣人斗的难舍难分。若不是因为那女子的匕首上有毒,也不至于纠缠这么久。那人虽身为女子,但身形很是灵巧,出手也不留余地,比这二人差不了多少。

      “瑶惜,且住手!”听见阮宸的声音,女子立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此女名唤阮瑶惜,是当年在归渡居修炼的女修之一,天资聪颖,在围剿中侥幸逃脱,自此以后也一直跟随者阮宸。

      季余卿让沈子鸢,宗昀二人看住阮宸,自己则上去同宋长风与江羡云会面。

      “宋家主,二宫主,久仰久仰。”

      “季门主不必多礼。”

      “二位今夜到我们无虞门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江羡云嘟囔道:“没事儿就不能来?”

      “不是不能来,只是季某觉得,这时间是不是有点太巧了些?”

      江羡云一听,顿时便不大乐意了:“哎哟我丨操,你以为我们想来这破地方啊,你这里有什么稀奇的啊?要不是怕那个什么什么囊搞得我睡不安稳,我才懒得来呢!”

      这话乍一听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吧……

      季余卿挑了挑眉梢,有些惊讶:“这沉雪囊在金陵,枕云宫所在的未央山,应当不属金陵吧?二宫主怎么睡不安稳?莫非是——”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宋长风。

      宋长风咳了一声,岔开话题:“我们听闻阮宸最近在这一带闹事,便想着过来看看。今夜本打算在附近看看阮宸的动静,结果却看见那位女子在外面撒毒,因此才打扰到了门主。”

      “而且季门主,你是不是也要解释一下,阮宸为何会在无虞门内?”江羡云摇着扇子说道。

      “这是我的私事,还请二位不要过问。”

      江羡云皱眉,道:“我可从未听说季门主与归渡居少掌门有何私交?”

      “那这么说来,二位是怀疑本门主了?”

      “这倒也没有,不过是好奇罢了。”宋长风笑笑,“既然阮宸已自己送上门儿来,我们人多势众,为何不直接擒了他?”

      季余卿压低了声音:“沉雪囊在他手里,只要他想用,片刻间我们便能尸骨无存。”

      “那季门主的意思是,要先放他走?”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急这一时。”

      宋长风不语,像是在思考他说的话。过了会儿,他才续道:“那外面的百姓怎么办?”

      “阮宸应该注意了分寸的,毕竟他也不是一个杀人成嗜之人,不过是想引起我们注意罢了。”

      “那便好。”

      “子鸢,让他们走吧。”

      沈子鸢看着他,不动声色。

      阮宸耸了耸肩,扯着嘴角,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二人,像是也不怎么着急。

      季余卿叹口气:“宗昀,回来吧。”

      宗昀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沈子鸢回来了。沈子鸢不情不愿地被他拽着,憋着一肚子气,不知道该向哪里撒。

      待阮宸,阮瑶惜离开,季余卿才转过身子。“二位也请先回吧,今日多谢了。”

      宋长风,江羡云二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不得不离开了。

      平静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天边那轮孤月一点点被黑云吞噬。

      季余卿心里烦躁得很,怎么也睡不着,便点了盏油灯写起字来。

      “季门主,沈子鸢不见了。”宗昀喘着粗气赶来。

      “什么?”

      他回来时,见沈子鸢没跟着自己,连招呼也没打,只觉得他是孩子气闹别扭,便也没多想。现在他竟然不见了,季余卿心里不禁有些慌乱。

      “之前回来的时候便觉得他神情不太对,我和穆晟担心他出什么事儿,方才便去他住所瞧了一眼,结果没见着人。我们找遍了无虞门,还是没找着。”

      “外面蛊毒遍布,他若是出去了,危险就更大了。”季余卿只觉得自己心里乱糟糟的,什么事儿都想不进去了。

      “门主你先别急。沈子鸢他虽然脾气执拗了些,但也并非蛮不讲理,或许他只是藏在哪个地方偷偷撒会儿气,明早便会回来。”

      季余卿半信半疑:“当真?”

      “他以前便是这样。”

      季余卿暂时松了口气儿:“好罢。若是他明早卯时毕他还未回来,你再来报我。”

      “是。”

      这一夜可真是漫长啊,季余卿等天亮等的好生心焦。他不知道,如果沈子鸢真的出事儿了,无虞门该怎么办,他又该怎么办?

      如果没有沈子鸢,怕是也没有他季余卿吧。

      秋露生凉。

      季余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换换靠近,霍然起身,奔到门边。果然是宗昀,他的心里已凉了半截。

      他问道:“还是不在吗?”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月斜烟重绣枕双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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