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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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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新雪又一年。
入夜了,远山月下遥映苍茫。江羡云合上了门,眸子里是无限的凄凉。桌上置着一壶酒,倒算不上什么陈年旧酒,但总归也放上了三四年吧。
兴许只有他自己明白,这几年,他以酒渡了太多人的红尘苦难,却始终不愿渡了自己。也罢,不过一段情而已。
“云儿……”
你可回来了?
抚在门叩上修长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那人倒也不矜持,大摇大摆地走了上来,眼底是敛不住的忻悦。若是叫人瞧了去,怕是会被说成哪家的傻子给不小心放了出来吧。他停在门前,嘴角依旧持着淡淡的弧度。
身长八尺,水色衣裳,一柄清风兰花扇别在腰间。长发不绾不束,泼墨似披散在身后,任寒风吹拂。温文尔雅有里有几分不羁。
“云儿果然还是不给你宋哥哥面子啊,这下连门都不给开了。哥哥心里可难受得紧啊。”他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些许宠溺。
江羡云慌了神儿,连忙开门。“这酒还是你走时的那壶,不知今日可愿再来尝尝?”
“好啊。”宋长风丝毫不客气,进屋坐在垫子上。寒梅煮酒望明月,白雪烹茶吟清风。若是能有如此意境,也确实是不错了。
许久未见,宋长风还是那副模样.洒脱随意,仿佛世间生生死死,情情爱爱皆与他毫无干系。就着一壶酒,闲散间便能看尽大好河山。
“屋外天气甚寒,想必宋兄该是觉得有些凉了吧。”江羡云起身拿来一件棉斗篷,披在宋长风身上。宋长风浅笑着,抬手缓缓斟上两杯酒。酒气柔醇馥郁,不很浓,亦不淡。
像是刚好能使人醉的那种。
“酿了个三四年,着实要香上不少。”宋长风砸吧砸吧嘴,身上的寒意也渐渐褪去。
江羡云卧在床边,手里拿着几颗梅子。前些日子刚摘的,也不知为何会在这日子里长出来。不过味道却还是比七八月份的梅子差远了,又酸又涩的,只怕是用来观赏的罢了。“倒可惜了这酒,没有上好的青梅作伴。”
宋长风摆摆手,夺了他手中的梅子,扔入口中细细品味,眉头微蹙,才忍着涩意吞了下去,眼角硬是淌出几滴泪来,融了那枝头霜雪。那般酸味儿,确实不是谁都能懂得吧。他不敢说自己明白了全部的道理,只多多少少都悟出了一些。
“也罢。不过几颗梅子而已,倒无伤大雅。若是连这苦也受不起,我宋长风可还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说得却是风轻云淡。“我也就不闹了,倒是来说说你啊。云儿,最近的生意且如何?”
“宋兄当知我这不语楼做生意的规矩,是从来不做吃亏买卖的。来的人倒是不少,只那最终答应的人却实在是不多。”江羡云倒也不在乎,正好,他也多了些闲工夫看几卷诗书,下几盘棋。“这生意,也确实不大好做啊。”他呼出一口寒气,幽幽地说道。
不语楼,上水无言,不语大德。
不语楼做的生意,自然不是一般的物质买卖,方是灵魂的超度。有得,自该有舍。
宋长风知道江羡云向来特立独行,骨子里便带着三分孤傲,独独是允了自己些许温暖。自己倒也爱向着他,任由他使些小性子。江羡云虽脾气古怪了一些,却也不是不讲理,做事也当知权衡。只这生意,他还颇为好奇。
“所以说,云儿这生意到底是为何而做?又是为何人所做?”
“以酒渡魂,只渡有魂之人。”
二人相视一笑。宋长风摇了摇头,长叹道:“一渡为一劫,一劫为一命。世间有情的过客苍苍,却也不是你一人所能渡完的啊。”
渡了一人,方知一人之苦,这苦也会在自己心中潜滋暗长。长久如此,那还得了?他宋长风不爱管别人的爱恨情仇,却是在乎江羡云过得好与不好。
“云儿心中自有分寸。”江羡云饮尽了一杯酒,无奈地摇首道。
“云儿,这四年,等的累吗?”
一点都不累,真的。江羡云只不过等了四年,而当初,宋长风等了他十二年。他不敢想象,宋长风是怎么熬过那十二年的。
“宋哥哥,这四年,修的苦吗?”
“你终于肯叫我声哥哥了呢,要不我还以为云儿和我生疏了。”宋长风避重就轻,笑吟吟地说道。
江羡云道:“怎么会?”他只不过是害怕,害怕宋长风一去不归,害怕他就算回来也不要他了。可现在看上去,一切都很好。所以他这才敢相信,宋长风心里念着的,也独独他一人。
只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实在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