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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折:萦怀 眼眸色泽蓝 ...

  •   草木冢魂尽皆知花鬼殿体虚。
      而水土不服对身子的侵害损耗在花忘尘尚未窃喜时便灌满四肢百骸,虽调转灵力将郁结心头之烦闷抵消,可离榻却仍浑身酸痛乏力。花忘尘勉强凝聚快要被阵阵痛楚激得涣散的意念驱灾至寻洛怀逸。而后者知晓后急急煎两服略显浅淡的汤药迫他饮尽,花忘尘突觉困倦。便任由洛怀逸将他肮脏的外袍褪去并掖好棉被。轻掩门声响起的刹那,他身子里躁动着涌散的不适反应逐渐平息消退。神志恍惚时念起江岁离草草熬的那些浓郁苦涩的药。
      在那些花忘尘需躲藏漫天游荡的凶灵孤苦伶仃的岁月里,他一直骨瘦如柴。而后草木冢贫瘠匮缺珍馐食材,也未将虚弱的身子养好,再加他偶尔狂灌烈酒,便如在遍体鳞伤上又用浸泡盐水的刀锋狠戾地划开疤痕般添伤摧残身体。之前好歹在草木冢摸爬滚打已习惯那附近环境,可换到云外是截然不同的气候,未爆发的隐疾便冲破那道虚掩的门蜂拥而至。
      花忘尘轻舐尚泛着清苦的唇浅笑,洛涣的药竟微微有些津甜味道。
      洛怀逸正扶着阳尘扫清理方才因手忙脚乱而倾覆的冰糖坛,终安心。
      “我真是低估弑仙的洞察力。”那沁出冷淡檀香的木门后荡漾着悠悠讥讽音如玉碎,随后半袭深红衣襟与充斥着暧昧痞笑将微凉的阳光烫出漆黑的洞。江岁离站在青灰石阶上,如那些立于水深火热的历史片段中力挽狂澜的背影孤独且顽强。对峙间强势的气场骤然濒临爆发。“意欲如何,望阁下明言。”洛怀逸的眸倏忽化作玄茶琉璃剔透却深沉的模样。“在下只希望三公子你可别逢场作戏,草木冢人俱无牵挂,心都是狠的,从不吝啬心狠手辣。”
      洛怀逸将焦黑的柴火收拢起,掸掸清澈透亮的水绿广袖上沾染的灰烬便冷冷地瞥他,眼眸淡漠无情已敛去怪异之象。
      “三公子可真神秘,据我所知为心念相通更添默契分割极小一缕魂魄以炼器虽至好,那咒术却早在二百年前就在仙家失传。此器可用意念控制眼上暴露玄机。鬼族尚有卷宗遗存故他可试炼成灾至。若我没猜错的话,是光华罢。”少年衣衫红如浸染嗜血脾性的疯魔张狂而深不可测,他身畔倏忽炸开纯粹的澎湃灵压,匕首生生斩断屋后那几株清澈雅骚的幽竹抵在洛怀逸背心处,江岁离睁着深邃不燃火光的诡异眼眸佯装无辜地笑着望他。
      “我不想让有些事束缚他的自由,他只需要开心过这一世,便是天大的事。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我来承受就好。”洛怀逸微微侧身,一柄笼罩着冰蓝色灿烂光辉的长剑即直直抵在少年喉结处,仿佛再粗心凌厉几分便会贯穿他的动脉鲜血四溅。“江公子不必恼怒或担心,此举旨在摆脱你的纠缠抵挡而我亦非奸佞小人,言语俱为发自内心,在下手段粗鲁望公子海涵。”江岁离望着洛怀逸那温润笑眸中半丝浓浓的思念与迷茫将脏话堵在口边。心中有块被痛苦的风沙深深埋藏的东西呼之欲出。
      这苍凉却故作潇洒的笑,眼熟得令他窒息,背负着心灵给予它的累累血债,打上罪孽的烙印作为自己深恶痛绝的存在。
      而他始终忍不住热泪盈眶。
      “随你罢,你们长辈之间的恩怨盘根错节我并不想参与进来,如果你真的不怀好意,不用我动手,小心花忘尘。”伴随着两抹灿烂的光芒在半空中绽开,匕首与长剑又砍断几株摇摇欲坠的竹扬长而去。正当洛怀逸挽起衣袖轻移步履欲走时,江岁离似是呢喃似是呓语地说:“如果某件事对人伤害极深,会不会在病中选择忘却而真的发生?”洛怀逸温润的眸轻敛示意答案为肯定。“我方才算过一卦,你命中极重要的人将挟着快乐,噩耗,悲苦与长久的愧疚思念而来追随并祈求些过往的事。”
      江岁离因灵力爆发断裂而尖锐的指甲将手心嵌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清烟别苑,一处景致闲云野鹤的寝房古朴的门被体弱而虚浮的手轻轻推开,略恢复些血色勉力从卧榻支起的花忘尘面容憔悴泛起无奈的浅笑,宽松中衣的褶皱间埋藏的青衣小团子正克制着他的力道。而花忘尘笑着垂眸揽起小团子,将他托过微微陈旧掉漆的门槛进到混合着温润茶香与清甜梅酒味道的内室。而后将尚有余热的茶盏放置在懵懂呆愣的小团子面前。“雪团子来我这找清闲还是有事寻?”花忘尘形态潇洒地饮尽杯中酸酸甜甜的青梅酒。
      小团子天真烂漫的眼眸弯成愈发纯真的皎月朝花忘尘笑,用甜音故作正经软糯糯地道:“哥哥在这清烟苑府中终日郁郁寡欢致家仆使女亦是死气沉沉,方才沐卿见哥哥是发自肺腑的笑,又闻管家将我左右侍从都传唤去搬东搬西采花摆瓶,知花哥哥是要常驻于此,此番敲门纯属欢喜哥哥能够真心表露喜怒哀乐而非独自承受,恕沐卿唐突前来谢花哥哥恩。”花忘尘面容因酒露微微泛醺醉的绯红而略复血色,捏捏小团子水青发带轻笑:“你们洛家言语如此有板有眼,雪团子说来倒甚为可爱。”
      而此时檀木门再次被缓缓敲响。
      如鏖战中沉痛坚毅的累累战鼓被捶起预兆着风波骇浪,沉浸战将的职责与肩负的嘱托信付在汗青象征着浓墨重彩。
      花忘尘却莫名心安,心倘若闻见海枯石烂的誓言般塞着满满微妙情绪。
      他知道,那是洛怀逸。空中虚无缥缈着的那缕淡淡忧郁的柠檬清香充斥着那片绿草如茵所遗存的回忆中指尖的余温。
      “花芷,有情况。”
      花忘尘将轻盈微微残破的墨袍潇洒地披散在肩头饮尽青绿竹筒中梅酒,弑仙轻轻掸开悄然绽放的酒花,骨节分明的纤指晃荡着承载未知残魂的云烟纱浅青布囊在烈阳笼罩下行走,不羁的灵魂在骨髓深处作祟。屋后映现出的身影却如行尸走肉般诡异而苍凉。会客厅内跪着名身披浅啡纱衣的面容清淡秀美的侍女正柔声抚慰另外名瑟瑟发抖的家仆,花忘尘隐约听见那家仆断断续续地说些什么关于刺杀的话。而洛怀逸瞥见少年绽开难掩的欣喜,拂袖示意他落座。花忘尘嗅嗅衣袍散发的清甜略沾酸涩的梅酒香甚为心虚,洛怀逸对他浑身酒味倒并未多蹙眉却是温润地笑。
      “喝梅酒对身子损伤不大,以后你若喜欢也未尝不是解瘾良策。”
      “这是怎么回事?失魂落魄的发生何事?”花忘尘的话锋赚得生硬又刻意,洛怀逸无可奈何地轻抿瓷杯中浓醇花茶戛然恢复名士肃意凝望着。“怀逸少爷,今日不知得罪哪家恶贯满盈的贼胚,我家烟泉少爷收到封恐吓密函,本非什么不寻常之事,只是睡在我隔壁的家仆竟在夜半时分神不知鬼不觉地横死在床榻,烟泉少爷不信此等邪士能奈他何拂袖便无视此函,我却是脊背发凉来寻少爷您相助。”那使女俯首听家仆颤抖地念叨几句亦吓得花容失色,家仆安慰性地攥着她绯色衣摆恭敬道。
      “恐吓密函你可携带?”
      花忘尘接过泛黄纸页,略嫌弃那斑斑血迹与铜臭味倾身与洛怀逸合看。
      ——吾素闻洛氏三杰品格容貌皆为仙门翘楚受尽艳羡,不料实则暗潮涌动为虎作伥,君以不咸不淡著称,既不似怀逸公子修炼至精至深,亦不比兄长洛统领的性格冰中蕴火,故先以君开始,吾会如求助者所愿将虚伪洛家三位公子连根拔起。杀家仆乃杀鸡儆猴非我残暴为之,望安息。
      “玺唐,即算确有此等阴狯狡诈之事也实不该劳烦怀逸。”言语者便是云外洛氏谦卑知礼的二公子洛泠洛烟泉。
      洛烟泉体态纤长高挑,广袖逸扬素靴轻挪正是青涩闲淡的少年模样。闪烁幽蓝光泽的青丝以繁复点黛发簪绾起垂落,颈间长命锁坠三缕银铃铛,水绿衣裳荡漾着淡淡的檀香,面容隐隐泛些苍白,俊美略有病态。左颊以湛蓝色料书一抹符篆,潦草却有秀骨,煞是娟秀。洛烟泉音似沁温热清茶般纯净明朗,与洛怀逸的清冽音色相比浑厚几分显得愈发温文尔雅。
      洛怀逸行礼道:“二哥。”花忘尘亦是中规中矩地行礼向洛烟泉致意。
      洛烟泉因年岁较长对弟弟颔首,复与花忘尘还礼,浅笑淡泊玄远。
      “洛家既已成模范就是众矢之的,总有怀恨在心或误会的人曲解,然而如那求助者真是无辜平民,吾亦难辞其咎,若写密函者为义士只是听信谗言误害忠良,也要将此理顺,不可辜负埋没他的侠肝义胆或让他以为我洛家确表里不一。玺唐是受惊吓过度而着急寻凶,怀逸与花公子不必过于担忧,我虽如密函中所述不比哥哥和弟弟那般性情强势高深莫测,保护自己的话还是绰绰有余。”洛烟泉的指尖轻轻在簇簇浅蓝色剑穗上流淌打转,笑道。
      花忘尘眉尖微蹙轻拢衣袖起身,目光灼灼满含肃意:“洛二公子此言差矣,素知洛家此代本系三位公子为天之骄子无人可敌,若是那名卑劣之徒吃痛,转而专挑小辈或研习尚笨拙的旁系子弟不亦同样是隐患重重?我以为应当试探出幕后黑手才算真正疑虑担忧尽消。”洛怀逸微微颔首望着兄长表示赞同。洛烟泉无奈苦笑道:“既然你们同心同愿就随便罢,若你们见我优势频现便隐藏在楼宇后阴影中,我欲让那义士吐露心迹,而非严刑拷打。”
      尚未有多时,洛花二人即湮没在馄饨摊清淡香味凝聚的袅袅炊烟的裹挟中。摊前忙活的婆婆闻铜钱响而笑,布满皱纹的手用木筷挑起肉末轻轻掷在薄如蝉翼的面皮上再转手捏实,便丢在翻滚着白雾的铁锅中荡起三两波澜复被捞出,几点葱花几叶芫荽,一勺混杂香油与盐的清汤,即成为木纹斑驳的桌上清淡的美味。花忘尘口中咀嚼着咸鲜的开洋,望着洛怀逸面前飘着葱花的鲜美清粥与花生勾唇笑得恶劣。“夜深就没法吃了,抓紧别这样傻笑。”洛怀逸屈指敲在对方眉心却温柔不使半分气力。
      花忘尘故作嗔怪,眸中却无任何杀戾或恼怒意味,满满尽是甜笑。
      身畔却爆出洋洋洒洒一泼酒水,在石板地溅起形迹清晰的水痕。
      江岁离以层叠窄布裹着的黑靴轻巧又痞味地横搁在长凳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将拢住只散发醇香的浑圆漆黑酒坛,眸眼波光粼粼神色颇为青涩懵懂,嘴角却凝着诡异尴尬的笑容维持破碎的模样,花忘尘附身捞起酒坛抽出束朱红绸缎的木塞便猛力往前,泼得江岁离酣畅淋漓。“花忘尘你你你这算恼羞成怒!”后者被那黏腻炽烈的感觉刺激得龇牙咧嘴大喊。花忘尘用木筷拨弄碗中清汤寡水,低低地坏笑道:“若是让爷爷见你如此的思想龌龊,定会砍块竹板打得皮开肉绽再关在枯坟让我说教。”
      江岁离的笑破碎得开始抽搐,洛怀逸的眸中浓浓忍俊不禁之意。
      “密函中倒也能摸些零碎线索。血腥味再浓烈也未掩盖住墨香,经过几时辰的沉淀挥发,已可判断此特殊清寒香味必属柏州特产松烟墨。而信纸不同于宣纸柔软细腻,触感略粗糙脉络清晰,当是辛江流域产物桐叶纸。柏州境多为深山老林,素有传闻那处人迹罕至故无官驻扎,弱势布衣受猎者欺凌也忍气吞声,而后来听说那群日日搜刮民脂民膏的恶霸无端惨死,附近仙家询问镇民却道大罗神仙现世救万民水火,便有无数言论于世。”花忘尘用木筷拨弄着碗中清汤寡水淡淡叙述。
      “若是此义士事态即愈发复杂了,便是有幕后操纵者在与洛家作对。若是独行者伪装悲悲戚戚,相信这义士若名非虚传告知真相便可轻松驱除。若是家族......腐败官腔总无法褪,可能会有隐秘恩怨,假设这情绪根深蒂固便很难劝服。并且知道事实后亦可能先杀以完成任务回去处理欺骗之仇。”洛怀逸倒杯微烫花茶,蒸腾的水雾让他的容貌轮廓柔和得有些朦胧模糊。这模样与脑海中某个遥远又依稀的面容奇异地契合。但那绝非面前的谦谦君子。
      那笑叛逆张狂,略沾蔑视与讥诮,伴随心头阵阵钝痛却转瞬即逝。
      仿佛只是白日不切实际的梦。
      “这人世间咫尺方圆,未完缘分藕断丝连,你我前世若擦肩错过也非说梦?”花忘尘心间混沌念着的话不经意吐露,洛怀逸的指尖扶着芷清轻微摩挲。“有许多事你已尽数忘却,我希望在此生的障碍烟消云散后再告诉你所有你欲知悉的事件始末,如今我尚未遇见时机。”在江岁离看来,气氛倏忽又变得无聊烦闷,还染上些许忧伤与吃味。“他......是什么样的人?若你为难就作罢吧。”花忘尘的眉眼似乎略沾嗔意不甚自在。洛怀逸咽下至后半勺瑶柱粥道:“他忧郁寡陌还尚有些异于常人的果断与多愁多忧多虑。与你性情截然不同。”
      遨游苍天的神祗终究不忍心给洛花二人再多尴尬与情绪低迷的瞬间。
      左近洛烟泉的碎情阁响起歇斯底里的凄厉尖叫声,手无寸铁的布衣颤抖着纷纷逃离,弃那摊位木车与锅碗瓢盆不顾,而在阴凉森森甚为诡谲的长街,燃微弱烛火的油灯还残存苟活着。洛怀逸长剑微微出鞘所亮冰蓝剑光驱退警戒的门徒。袖里弑仙的白闪烁几缕尖锐危险的冷冽光泽。直至府邸传来低吼,刀剑相击与浓烈血腥味弥漫交织,洛怀逸似是倏忽忆起什么失足千古恨的事情,暗自咒骂两句,驱光华于半空便凌驾其刃冲往碎情阁而去。一抹亮白布料挥出紧束于房檐上金铜麒麟兽,花忘尘在上轻沾跃起几下便抵达另边顶端朝洛怀逸喊道:“如何?不是商量过吗?”
      “方忆起兄长是日欲前来品茶。”
      话音刚落只见炽红身姿矫健,仿佛落入无际深渊却仍毅然决然。
      院落内的青灰石砖溅满斑斑血迹,伤患尸首七零八落或倚靠或瘫倒在墙根,洛烟泉捂着心口坐在盆栽旁,唇角侵染赤色垂落半缕血丝,白净憔悴面颊上书的湛蓝符篆忽明忽灭。一袭陌生的水绿纱衣执剑微微侧身,炽红眸色一凛潇洒握住破空而来的匕首,径直朝那招数狠辣的白衣使者刺去,当对手无情的剑刃即将捅进他胸膛时,白裾与红衫都望见彼此的眼眸。一眼误半世。
      银色剑锋急急撤去,白衣跃上黛瓦跌跌撞撞远离去,血迹半褪似是某种标记。
      眼眸色泽蓝紫,却比墨色愈发深邃忧郁。
      那袭水绿眉宇郁结着哀怮淡漠,俊美略染寒意与冷酷。色泽如秋水般出尘清澈的衣衫落零星的血,束得规矩的浅银色长发垂落腰际,颈间以纤细银链坠着枚方形玉,粉嫩呈少许紫色,形态正是芙蓉玉。主人知身为男子佩此等女眷之饰颇为不妥,可兴许是不愿割舍或遗忘某段前尘才忽略怪异而视其珍宝。手腕处戴着象征统领地位的黑环。银发,芙蓉信玉,当为统领洛千龄。
      洛千龄轻柔将虚弱的洛烟泉扶起,搀扶到内室后替他除去外袍助他躺下,低声嘱咐两句后掖好棉被才关门退出。洛千龄略含歉意向花忘尘行礼道:“久仰花公子大名,阿涣若给公子造成什么麻烦还望公子海涵。”花忘尘回礼道:“应当是在下给三公子造成许多麻烦。”洛怀逸轻蜷指节淡淡道:“二哥那事......尚未有解法吗?”洛千龄朝身后那扇木缕窗望着,复郁结满面担忧苦闷同弟弟温声道:“谷中已无生命迹象,也到该为他犯的万劫不复的过错赎罪之时。我会想办法。”
      黄昏时华灯初上,再冷漠的君子也被街市笼罩半圈光晕将轮廓柔得模糊。
      “你两位兄长似俱有心事。”花忘尘垂眸。
      “二人境遇悲戚都因为同一人。”洛怀逸的眉宇紧蹙仿佛有何愤懑。
      “谁?”花忘尘的两缕小辫垂落鬓边,他的眸在街畔摇晃的灯影中清澈闪烁。
      “我父亲,前任洛家统领,洛清宛。”
      直到眸中满是卧房无趣的横梁,洛怀逸叙述父亲令人发指的行为尚在盘旋。
      “二哥诞生时云外毒物尽亡,父亲认为此为不祥之兆便有意疏离二哥,并向大哥与长辈灌输他扭曲的念想。我出生后更是将本就体虚多病且年幼的二哥关押在柴房施尽虐待。母亲手握白绫以死相逼才捡下他半条命,后来他发觉二哥天赋异禀,恐将来二哥寻仇便游说家里长辈,众目睽睽之下捆住二哥,用某种不为人知的秘籍术将他的天赋封印,让他修为有限封顶,从此二哥便成为被洛氏族人不齿的不上不下的废人。”
      “大哥不让我们多说,只能说,大哥那枚芙蓉信玉中封着他心上人的骨灰。”
      世上真有这样不择手段的父亲吗?他想儿子清心寡欲地为他所用,不被任何事和人左右他们的思想或忠诚,却又要因为害怕衰老后被憎恨抑制将来修为会过高的儿子的天赋。
      辗转反侧实难以入睡,花忘尘咒骂着拨开棉被坐到木桌边,从橱柜翻出笔墨纸砚忍住烦躁研墨,随后持笔在宣纸写下飘逸灵动的字迹:洛千龄统领请恕忘尘冒昧,吾等已知悉今日在碎情阁那名似乎走邪途外道的刺客是名义士,受蒙骗才行此狂妄举动。而在下对义士的过往经历有些许疑惑。吾见他对家弟似因震惊有意避让,家弟却有稍许怔愣甚有些迷茫。吾急于弄清真相,烦请统领在收到义士战书后通知吾等。由于吾知统领行事果断,怕统领直接泄愤擒杀那人,请统领务必,务必告知。
      花忘尘转身从脏兮兮的外袍内摸出用精致暗纹细细缝制的包囊,眼眸瞬间被赤色弥漫,而一枚灾至轻轻钻出刺穿信函,旋即便从半掩的木门中出到漫漫长夜执行意念给予的任务。
      他背手立于清冽月光中。洛怀逸在竹林间望着他疲倦的眉眼握紧手中光华。
      “阿翊,你真的当我不染人情世故吗?若如你所言你从灭门惨案中侥幸逃脱,你瘦弱的身躯如何能长途跋涉到草木冢?你推脱说什么都不记得究竟是真的大病烧坏脑中记忆,还是......你想用时间消磨掉某人?我知道你受过很多苦,但是有些该拾起来的东西也该拾起来了。”花忘尘苦笑说,“单向的萦怀也该做个了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折:萦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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