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钗记》酽纾

3、邂逅 道是落花有

　　“哥哥嫂嫂留步。”清宣回望却是新管家尹泫。“我去家多日，未赶上哥哥大喜，礼数甚是不周，此番归来，略备薄礼，不成敬意，万莫嫌弃，还望笑纳。”原本那方业成对父亲私收的养子很不待见，心下忿忿，却仗夫亲威严，礼仪不敢怠慢。南洋一去，只道眼不见为净。不想突然归来，还作了管家，这会子气正不打一处，却被其叫住，方欲黑脸，不想见说备礼，一下来了兴致，倒顾不得白眼，只一双贼溜溜的三角眼直盯尹手托的锦盒。道是甚物什，却见一拳头大的珠子。“这有何稀罕”业成只当被忽悠，怒形于色“大哥不知，此乃夜郎国国君上贡本朝的夜明珠，这般大小可谓价值连城。只因贪官私扣，作了贿赂，几番辗转，落于府尹张老爷处，不想其福薄，竟坐莫须有下了狱，这什子不为那些俗吏识得，我便花银子讨来赠与大哥嫂嫂……业成见有来历，当即又换了眼色，看尹也不似先时碍眼，道了句“费心”便捧着珠子径自回房，自不必说。清宣这里尾随丈夫，回眸一瞥，却正迎上尹明澈的眸子，少年方垂了睫，清宣略略为之倾倒。好生一表人才。比起面黑如锅底，眼眍齿豁，活似飞天夜叉的丈夫，却出落得唇红齿白，眼秀眉清，俨然潘安再造，俊俏行中首领，心下一阵凄楚，动了春心，却不敢多想，方扭了头，径自去了。一路上自伤薄命，且不用说。
　　道是落花有意，流水岂能无情。这尹泫年已弱冠，生就番风流模样，恰又学富五车，下笔千言立就，诚是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而今事业小有所成，但缺一红袖添香，才子佳人，奈何迟迟不得双美。眼下凡俗，少有入眼，而今见了嫂嫂，心下却波澜澎湃，真真是苦求不得的梦中佳人，可恨已为人妇，恰又被那等丑陋庸俗的货色辱没了去，心下惋惜，夜夜难寐，喟叹连连。自此早间同去上屋请安，先只眉目传情，那清宣倒底未灭春心，也以秋波暗递，只方业成呆子似的，全然不知，仍就寻欢作乐，不务正业，婚后不久，成日间却已不见踪影，新妇寂寞难耐，孤灯伴影，枯坐流年，与那尹泫，亦只当梦幻一场，本是大家闺秀，自不敢做甚麽出格的勾当，唯将他作那梦中情郎，魂梦依依，自也有一番满足。只这欲望，却似开闸洪流，一发不可收拾，自尹来府不过月半，清宣眼神却是愈发露骨。只道别人蒙在鼓里，却有两人眼最尖，一是春香，自小厮磨如今，小姐心事她如何不懂。心下虽日日不安，却只得紧盯着防差错，只怕前后半点疏忽，后果不堪设想。还有一人，你道是谁？
　　这日，清宣闲的无聊，见这冰澌渐消，嫩柳抽丝，眼前一阵明朗，心也似随着春渐复苏了，于是，换上轻便的橘色水印攒珠孔雀纱裙，垂下发髻，俨然少女模样。淡扑层轻薄胭脂，贴上额黄，点了檀樱，带着春香到后花园赏春去了。名花绰约东风里，韶华占尽，好个说不尽千种芳菲，道不完万种风光。莺飞蝶舞，宛若清宣复苏少女之心，此时，却见一只巴掌大的，蓝中透绿的蝴蝶停在朵牡丹上，清宣蹑手前去扑，不想一不留神，脚下一滑，竟落入一旁藕香榭的池子里。春香登时尖叫一声，一边呼救，一边拼命向上拽着小姐，奈何气力单薄，自己竟生生被拉下水去。眼见得两人就要沉下去，此时却见尹管家已一个箭步上前，说时迟，那时快，先是搂着清宣的腰将她抱上了岸，有一个扎猛下去救回春香。丫头不过呛几口水，并无大碍，只这清宣却已不省人事，任是春香哭啊喊啊全无反应。却见尹俯下身去，对准了清宣樱唇深深吻下，又以手覆其胸。春香见状，先是唬得止了哭声，只当尹色胆包天，欲趁人之危行不轨。“你这无耻之徒，快些滚开！”说着便随手举起一块大石，却被尹泫一手撂开。“好个糊涂丫头，嫂嫂危在旦夕，我不过救人，哪里生得邪念。你快些旁去，误了时辰，人命关天你可担的起！”说罢继续方才之事。那春香虽听得糊涂，然性命攸关，也不敢马虎。眼下直巴望着观音菩萨保佑，至于那管家，日后再作理论。不一会儿，尹泫起了身，“还愣着做甚么，叫人来……准备些茶水。”春香一听此话在理，却恨一时光顾急了，糊涂油蒙了心，转念又一想，万一那厮再生歹念，却是如何。方没了主意，却见尹泫再三催促。再看时小姐嘴唇已在嗡动，方才安心，那边叫人端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