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中海---墨凝记》番葱橘

9、第 9 章 九 藍眼

　　九 藍眼

　　“你都胡諏些什麼啊？我們是魚變的？你還是癩□□變的呢！”墨凝一邊吃一邊笑。

　　“嘿嘿，你還不信。那你說，你是哪里來的？”玄一撐著腦袋斜眼瞅著她。

　　“這還用問，自然是我娘生的我。”

　　玄一歪歪腦袋，不置可否的笑笑，“算了，我說了你也不信。”

　　“你這講的是哪門子的故事，淨是神鬼怪談，拿妖怪編排我，我才不信呢。哎，倒是有件正事，你快跟我說說，你那鳥兒稀奇的緊，怎麼這麼聽你話，還能給你通風報信。它老來瞧我麼？都告訴你什麼了？”墨凝扯著半個黃澄澄的窩頭問。

　　“這可是我的秘密，讓你見著它就算了，其餘的我可不告訴你。”

　　“哎呦，你這個小氣鬼，以後我見它一回我打一回。趕明兒就讓我爹給我制把彈弓，哼！”
　　玄一一聽這話，正要照著墨凝腦袋一記爆栗，就聽院子裏嚷嚷了起來，忽忽閃閃火把的光。玄一趕緊起身，墨凝也跟著出了灶房門。

　　“東獵戶，你快出來瞧，這人還有得救沒得救啊？”一個粗壯漢子舉著火把站在東彌家院子裏吼著，身旁架子車上影影乎乎躺著一個人。

　　東彌出了屋子，瞧見墨凝玄一正出灶房門，便沖他倆擺擺手，不讓靠近。一面從牆上取下一條破席鋪在院子當中，“這是怎麼了？抬下來瞧瞧，這邊亮堂。” 玄一不解，還要上前，墨凝一把拉住，“先別去，怕有惡疾。”

　　這些年間，山中村民居住分散且離鎮子很遠，缺醫少藥的，有個什麼病啊災的就來找他。偶爾有周圍村民抬了人來，大多數都救不起，還有渾身癩痢不知什麼病的，墨凝年幼，東彌從不讓上前觀看，一怕染上病症，二怕不知什麼人奇形怪狀嚇了她。

　　當下墨凝和玄一便止了步，站灶房門前遠遠望著。

　　東彌讓人將架子車上病人抬下，放在亮處，自己舉了燈上前觀瞧。病人全身濕答答的，領口敞開，也不呻吟也無動靜，任憑他人折騰。東彌思索，怕是已經斷氣，就抬指捏住腕子摸脈。

　　“剛撈上來，還有氣哩……”那漢子也湊上前。

　　“哪里撈的？”

　　“就在那個潭水邊，我打柴晚歸，見他躺著那裏不動彈，鼻子裏還有氣，就扔下柴禾，背了他回來。村口借了車，推到你這裏，你看還有救沒救？”

　　“有救，你再抱他進去，擱裏屋那榻上罷。”

　　“好嘞。”漢子倒是乾脆，抱起這人就進了屋。

　　“咦？”

　　“怎麼了？”東彌跟進屋，招呼那漢子把人放下，轉身取了他日常穿的衣裳，預備著。

　　“東獵戶，你瞧，他這腦袋上，竟長著赤毛。”那漢子摸摸自己腦袋，“別是個妖怪吧。”

　　東彌上前仔細看，先前院子舉著油燈，又濕著水，倒沒瞧真切。進了屋裏，亮堂了些，只見這人膚色煞白，眉毛頭髮都發著赤紅色。東彌愣了愣，上前掰開這人眼皮。

　　“哎……”那漢子似是唬了一跳，指著榻上人大吼“妖……妖怪！”

　　只見東彌手指間，一孔淡藍色的瞳仁，扒開另一只眼，還是淡藍色。東彌吩咐道：“別瞎叫喚，把油燈遞給我，”

　　那漢子哆哆嗦嗦取了油燈遞給東彌，東彌拿著燈又湊近眼睛照了照，點點頭。這時，只見墨凝、玄一聽見漢子喊妖怪，跑進屋看究竟。

　　東彌笑著拍拍那漢子的肩，“什麼事兒值得嚇成這樣，你瞧瞧，妖怪跟你一樣兩個胳膊兩個腿兒，還吃了你不成？”

　　那漢子都快哭出來：“唉嗨嗨……天黑什麼都瞧不著，竟背了個妖怪回來，這可如何是好？唉嗨嗨……”

　　“你沒離過這山裏，自然不識，此乃海西人，也稱胡人。沿著咱們鹿溪，過了大河，入了大海，再在那海上行船，到了海那頭兒，長的人，都是異色頭髮、異色眼瞳。你若走迷了路，砍柴去到那裏，你可就成了妖怪，哈哈……” 東彌嘴上打趣，手上卻沒停，只見他放下燈，拿起那人胳膊推拿了起來。

　　“我……我……我才不去呢，你說的是真的？果真不是妖怪？”

　　“爹爹說的不假，昔日我讀書，有《西域傳》言‘海西即大秦也，撣國西南通大秦’，這大秦人便是異發異瞳。後胡漢通商，也多有胡人入關，也是如此樣貌，有赤發藍眼，還有碧眼黃發之人，你少見多怪罷了。”只見墨凝走到榻前，毫無懼色。

　　那漢子見墨凝都如此說，便喃喃道：“我說呢，這山裏自我爺爺起砍柴燒炭，也好幾輩了，從沒聽說有妖怪，大猴子倒是不少，我才不怕，說笑罷了。東獵戶，他若是不妨事，我便回了，還要去潭邊背我的柴回去，不然要受責罵。”

　　東彌點點頭,“不妨事，氣息弱了些，怕是水泡的久，筋脈不通。明日便好，不妨事，你且去吧。院子裏曬了些魚，你拿了去給你娘，省得責罰你。”

　　“哎……好咧……”那漢子一聽有魚，高興的跑了去。

　　東彌見打發了他，才叫墨凝，“你去灶房燒些水來，玄一來，先給他換上幹衣。”玄一一直默默瞅著榻上這人，見叫他，才回過神，拿了桌上幹衣上前幫手。

　　“師叔，這真是海西人麼？”

　　東彌停了手，轉頭看著玄一。“你……師傅，可曾帶你去往東海？”

　　玄一搖搖頭：“師傅雖時常講起東海往事，我也常夢著，但師傅卻從未帶我去過。

　　東彌也不搭言，轉頭繼續換衣。玄一見東彌臉色凝重，也不敢說話，默默幫手。

　　不一會兒，濕衣除盡，東彌打了熱水來，絞了熱手巾，替這人擦臉。玄一抱了濕衣退出房門，來灶房找墨凝。只見墨凝抱著膝，坐在火塘前發呆。

　　“想什麼呢？”

　　“我頭一次見胡人，長的真奇怪，鼻子那麼高，眼睫毛都是黃的，穿衣也與我們不同。”

　　“你才幾歲，日日住在這山裏，能見幾個人？我師傅帶我雲遊四方，有一年，騎了半月的駱駝到了樓蘭，我才七歲，胯骨子都快磨平了。在那裏，倒見了不少胡人，赤發黃發，深眼高鼻，大都比我們中土人高大，說話嘰裏咕嚕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他們穿的雖與我們中土人不同，但這樣穿著的倒沒怎麼見過。”

　　“莫不是你年級小忘記了吧。”

　　“你看看這衣裳？”玄一拉過一件濕衣。

　　墨凝拿來湊著火看，這衣裳極為輕薄，有天青色暗紋，料子從未見過。中間開襟，一邊上挨著一個個的小眼兒，另一邊墜著一個個扁平的圓形珠片，泛著珍珠的光澤。

　　“咦？這墜子倒好看，這眼兒是做什麼的？一邊一個的，難不成……這墜子穿了這眼兒……”說著就把它們穿在一起。

　　“哎？你看，我明白了……這個極好，極好！這樣穿著，兩邊襟子就合在一起了。跟我們衣裳上的盤扣一個意思嘛！”說著，抖落著這件兒衣服，翻來覆去的瞧，好奇的不得了。

　　“這胡人不得了，機靈的緊呐。趕明兒我也縫這麼件兒衣裳來。”

　　“你呀，就想著吃穿。這人怪著呢，你可仔細。”

　　“有我爹爹在，怕什麼嘛。爹爹給他穿好沒我想去瞧瞧。”……“哎呦，你又敲我腦袋，看我不打你。”

　　一個白衣小子竄出了灶房，一個丫頭拎著只燒火棍兒追了出來，滿院子雞飛狗跳,半輪彎月也扯了片雲遮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