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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牡(二) 六夜牡(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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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夜牡(二)
“叮鈴鈴……叮鈴鈴……”
遙遠但清脆的鈴聲驚醒了墨凝,她緩緩睜開眼睛,卻什麽都看不見,濃重的黑暗包裹著她,空氣裏似有似無的香味使得她放鬆、舒適,莫名的喜悅感充斥著她的感官。
我這是在哪兒……墨凝試著坐起身來,發現她一動也不能動,唯一能活動的就是她的眼睛。她努力的向四周看,但除了無盡的黑暗,仍是黑暗。
墨凝已經喪失了對時間和空間的觀感,她閉上眼睛,一會兒覺得自己仰著,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是俯身向下,她努力調動氣息,睜眼閉眼,試圖調動起恐懼感以使自己清醒,腦中默唸著“爹爹,爹爹,救我。”
可就是這幾個求救的字,都默念的無氣無力,似是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讓她平靜,她的內心努力掙扎,一滴眼淚順著眼睛流了下來,微微的涼意讓她努力的保持著清醒。
突然,有了聲音,細碎的沙沙聲,似有似無。墨凝眼前出現了一星微弱的亮光,她睜大眼睛努力捕捉,星光越來越亮,離她越來越近,隱隱約約能分辨出是一顆四角星在閃爍。四角星還在不斷貼近,漆黑中一團比黑夜更黑的影子慢慢襲來,在四角星微微的光芒中逐漸顯出身形,粗健有力的雙腿停在她眼前,飄逸的長髮輕撫她的臉頰,一雙杏眼在黑暗中水波蕩漾,倒映著眉間四角星的光芒。一匹馬兒……竟然是一匹馬兒……墨凝凝視著它,它也凝視著她,馬兒低下頭,用脣尖輕輕蹭著墨凝的下巴,
“醒來……醒來……回去吧……”
馬兒濕熱的氣息噴在墨凝的臉上……
……
墨凝慢慢睜開眼睛,一片昏黃,她努力辨認著周圍,發現她就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扭頭看見土牆上映著一個身影。她轉過頭,是爹爹,墨凝張嘴要叫,卻發不出聲。
墨凝爹爹趕快倒了一杯水過來,扶起她喂她喝水。喝了水,啞著嗓子:“爹爹,我怎麼了?”
“天色晚了,我見你還不回來,便去尋你,你倒在河邊,我背你回來的。”
墨凝爹爹看上去年紀並不老,面色紅潤,竄臉鬍子修剪的簡短乾淨,一雙眼睛細長,身材看似消瘦但勻稱健康,若不提起女兒,換上錦袍,說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都不為過,只是一雙手,常年練武和勞作,略顯粗燥,手掌上有著厚厚的繭子。
說起這人是誰,他就是當年意氣風發的刑部參領東彌,那年瑜王府王妃歿了,扶靈入皇陵途中,夜宿無為觀,家中小郡主被盜走。皇帝當夜著皇城司與刑部調動人馬,方圓百里搜捕了七天七夜竟毫無蹤跡。瑜王潑天怒氣無處發洩,刑部領軍的參領東彌便頂了雷,被奪了職,貶了平民。
自那年,他就帶著妻女來到這煙廷山鹿溪邊做了獵戶,他自幼長在東海武敬候府中學藝,習得一身好武藝。那時武敬候見他少年英武,便保舉他在京中謀了個職位,後來頗立了些功勞一路高升至刑部參領,不想武敬候府逐年式微,因故被革職也不足為怪。
隔年因山中陰冷,妻子久病不愈撒手人寰,他便一人撫育女兒至今,日常以打獵為生,剛夠糊口。倒是因當年父親在侯府做藥房買辦,日常府裏煉丹丸藥的也不少,自小看著長大,跟著侯府醫官們略學了些藥石之道,故此每年山中采藥、曬藥、制藥,這方圓幾十裏,十幾戶人家,誰家頭疼腦熱的送點丸藥,倒也比山外鎮上的郎中便利。各式進項算下來,一年光景倒也不差。
就這麼一年年住了下來,墨凝也漸漸長大。
……
“爹爹”墨凝低下頭,委屈的抱着东弥的胳膊道:“我,我今天犯錯了……不該輕信他人,你教我人心隔肚皮,我總是不明白。”東彌愛惜的看著女兒,並不言語。
“我前一陣兒認識了個小和尚,他,他叫玄一,我有時候去山裏,就是找他玩耍,今天……不想,著了他的道兒。”
說到這裏,只聽屋裏有人嗤笑一聲,“哪里就著了我的道兒?誣賴我可不好。”
墨凝一骨碌翻身坐起,由憂轉喜,高聲叫道:“玄一,你怎麼在這兒,你今天使了什麼手段?我就暈倒了,刚還做了奇怪的夢。”
玄一笑意盈盈,來到床前,站在墨凝身前,眼波流轉,望著墨凝,滿眼的歡喜。“我怎麼會害你,不過帶你去了個地方罷了,你都夢見了什麼,細細講講。”
墨凝瞅了一眼父親,東彌點點頭,
“我說你成日往山上跑,竟是遇到了玄一,論起來,他是爹的師侄,爹有個師妹愛雲遊四方,帶著小弟子踏遍山河,七八年不見蹤跡。玄一離開師門時年紀小,怕也不記得我,剛你睡著,問起來,才知是一家。你師姑才帶了他來煙廷山,安頓在興善寺裏,還不知我也在此。你倆倒好,倒先見了面。”說著笑了起來。
墨凝心這才放下大半,原來冥冥之中是有緣人,她一面下床穿鞋一面說起剛才的夢境,“我大概是被鬼壓床了,夢裏動都動不得,急的我都哭了,後來跑來一匹馬兒,過來舔我才把我弄醒。玄一,你是不是在魚肉裏撒了蒙汗藥,怎麼我吃完就睡著了?你把我扔在河邊兒,是什麼居心?”
玄一扯著大嘴看看東彌,笑而不語。東彌確神色恍惚不定,皺眉道:“馬兒?什麼樣的馬兒?”
“全身黑黢黢什麼都看不清,只看到眉心有個星子,亮晶晶的,脖子上的毛好長好長,拂的我直癢癢。”東彌退了兩步,坐在桌旁,手掐著下巴,思索了起來。
玄一跳到墨凝身旁,“餓不餓?師叔守著你,我便去灶房燒了魚湯,捏了窩頭,給你盛一碗去?”墨凝重重的點著頭,跟著玄一去了灶房。
一碗熱騰騰的魚湯下肚,什麼驚嚇都補回來了,玄一一面看著墨凝往嘴裏塞窩頭,一面用手指蘸著桌上的水,寫寫畫畫。墨凝俯身過來看他寫了什麼,原來是兩個字:夜牡。“夜牡?夜牡是什麼?什麼是夜牡?”墨凝好奇的問。
玄一伸手撫著墨凝紅撲撲的臉蛋,溫柔的說:“墨凝,不如,我講個故事給你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