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十年再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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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北平人潮涌动的闹市街头，身影坚定却孤独，甚至有些寂寥。十年的光景似年轮般一晃而过，漂洋过海回国的他有点期待和某人的相遇。
手提着特意从南城窄巷子糕点老店买来的枣糕，浅棕色的油纸打着漂亮的粗绳结，何遇走到何家大门前，还来不及说话便被门口的家仆一眼识得，兴奋的手舞足蹈起来。
“大少爷回来了！是大少爷回来啦！ ”三三两两的人群聚集起来，将他围了个圈，何遇微笑着被拥进宅院，听闻消息的何老爷何夫人也被人搀扶着来迎那十年未归的儿子。
“父亲、母亲”何遇行了个礼，被何夫人端着手扶起，她微微仰着头去瞅自己的心头肉，手都有些颤抖了，却还是捋了捋耳边的黑发，“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快回屋歇歇脚吧”
母亲心疼儿子的长途跋涉，想带他回房间先行休息，可何老爷立马叫住了他本就没迈开的腿。
“去书房，说说你这几年的近况”
父亲的话向来在何家就是威严所在，何遇不敢耽误，看着母亲脸上的皱纹比他走时要明显的多，几缕白发也显得苍老不少，眼里有些心酸，却不敢表达，只是和母亲寒暄了两句便随着父亲的脚步赶去了书房。
何夫人望着他的背影，结实了不少，是个大男人了，再也不是曾经的小屁孩了，召唤来手边的家仆道，“快，快把小姐和二少爷找回来，就说大少爷回家了”
何家父子落座在书房圈椅上，父亲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开口却变得一点都不温馨。
“留学这些年，你的医术长进了些许没”
“大有长进，全是拜恩师所赐”
何遇的恩师，是当时日本享有较高声誉的医学界怪才。曾在西方留学过，善于将西方医学与日本医学相结合，医德高尚，医术精湛，深受学生崇敬，何遇也是如此。在恩师的栽培下，何遇也是那一届最有才学和才干的徒弟，临回国前，恩师还为他办了宴会，并在宴会结束后劝诫他，千万不要失了作为医生的道义。
救死扶伤，不论高低贵贱，人命永远大于一切。
这是导师的道义。
也是何遇传承下来的道义。
“听闻父亲准备在北平开一家医院”一直以来何家都有书信往来，这些事情何老爷不会在信中提及，但何夫人却会多说两嘴。
一直在筹备中的医院其实都是为了何遇回国做的打算，既然有出国留学的经验，医术也会有所进步，这是何老爷对自己儿子的信任。
相较于中国的传统医学，西方医学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何家是医药世家，他们为了百姓能活下去奋斗了近两百年，也经历了各种变故，药房被查封，独门药方被私扣，家道中落的那段日子何家也依旧没有放弃医药的道路，后期在何老爷的努力下，何家才算又一点点撑过来了，药房在北平连续开了十家，何家药房的牌匾也是北平人民最认可的。
“嗯，筹备着”
何遇知道开一家医院有多大的压力，先是西方医学是否被人们认可，二是成本。
“有什么我能帮的上手的吗？”何遇虽然才回国，但一个有理想抱负的人，不仅是只想出去开开眼界，他更想要的是体现自己的价值。
“明天先去药房搭把手吧”何老爷手撑着木椅扶手起身，“去休息吧，你娘怪想你的”
出了书房，何遇贪婪的呼吸了下家乡的味道，还是那般熟悉，他顺手拦住路过的丫鬟，“莫羡和小秋呢？我回来这么久也不见他们出来迎我”
“小姐和二少爷一大早就出门了，方才夫人已经派人去找了，少爷还有什么吩咐么？”
“没了，下去吧”何遇摸着下巴，想着某个人十年不见不知道长进了没，想到出神时，嘴角的笑意太过温柔，让还未离去的丫鬟瞅了个准，那丫鬟瞅见大少爷思念的样子微低着头含笑着跑开了。
何家上上下下基本都知道何大少爷的小心思，却只有两位当事人全然不知。
莫羡，何家二少爷，不姓何是因他并非何家的后人，是何夫人年幼时便一同玩耍的莫家夫人的遗孤。
十六年前，莫羡刚出生之际，莫家便惨遭劫难，全族几乎灭门，只剩下出生不满月的婴孩和奄奄一息的莫夫人。
那时的莫夫人拼着命逃了数百里，抱着只会啼哭的莫羡跪在何家门前，恳求何家收留她的孩子，何夫人是个心肠极软的妇人，即使是陌生人也会恩舍一二，更不要提幼时玩伴，她答应了莫夫人的请求，并将莫羡视为自己的孩子疼爱，可就在何家宣布莫羡为二少爷时，莫夫人似是了却了一桩心愿后，香消玉损了。
自此，莫羡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成了何家的二少爷。
莫家也并非寻常人家，一直隐居山林、不与世人接触的原因就在于他们乃除妖世家，与人不同，妖一般不能在凡人面前现身，却能危害人的姓名，只有少数有天资的人可以看到妖。
妖历来喜好惹事端，危害人类，而能看到妖的人们自发集结，以除妖为己任，退治妖怪为大业，这便是除妖师的由来。
莫家就是曾经除妖界的大家族。
而莫羡，自然不是凡夫俗胎，除妖世家的血脉是印证，永远烙刻在他身上，即使未成年的他还不清楚除妖那一世界的种种，但只要时机到了，莫羡也将会回到他原来的位置。
“小秋你看，前面有捏糖人的，咱去整俩玩玩”说着话屁颠屁颠往前跑的人就是莫羡，未成年的稚气让他看起来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声音在何遇听来也是糯糯的，甚是讨喜。
“莫羡你跑慢点！我跟不上了！ ”追在他身后小跑的姑娘名叫何秋，何遇的妹妹，与莫羡同岁，年龄相仿自然也近乎不少。两人都喜调皮捣蛋，在何家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让何家的老老少少都很是头疼。
莫羡挤到人群中央，捏糖人的老人正有板有眼的捏着一只小狗，期间还不忘吆喝着，“糖人喽，好吃不贵喽”
“哎是小狗耶，正好我们的属相！ ”赶来的何秋拽了几下莫羡的衣角，小声在他耳畔嘟囔了两句，莫羡便开始坏笑，他蹲在地上用蹭了一手灰的脏手在脸上抹了几把，随后直勾勾的盯着捏糖人的老人家，转眼就换了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爷爷可不可以赏我们兄妹点吃的，我们三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饿得慌”
老爷子瞅了眼脸上脏兮兮还有两行泪的莫羡，“哎呦，哪儿来的小可怜啊，老头子我没有什么吃的就糖人了，你看这个能解饱吗？”
“能的能的”说着就接过刚捏好的小狗糖人，“只有一个嘛，我妹妹也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听到自己该出场了，何秋从莫羡身后也探出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甚至头发里还插了几根稻草。
真是有模有样的。
“来来来，再给一个，快吃吧”
拿着两个糖人屁颠颠离开的两人，还不忘放声大笑的互相指着彼此，“瞧你脏的！ ”
“你还插草！ ”
“还不是你教的！ ”
果真是混世魔王啊。
心满意足的趁着天黑前回了何府，还没进门就感受到家里的热闹，门口的仆人一看小姐和二少爷回来了马不停蹄的去禀报。
“你们可回来了，大少爷回来都大半天了”
“大哥回来了？！ ”
“何遇回来了？！ ”
飞奔进去，顾不得脸上的灰就冲进了最喧闹的大厅，果不其然看到人群中间的何遇，何秋最快反应过来抱了上去，一脸不悦却又掩盖不住激动，“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都要想死你了！ ”
“哥也想你，十年了，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何遇走的时候，他们才六岁，还是只会泥地里打滚的小娃娃，现在个子也高了，样貌也变了，看着就欣慰。
摸了摸何秋的头，视线却还是止不住的去瞅身后没动静的莫羡，方才还急慌慌的跑着，看见人却不动了。
“莫羡，来”他腾出一只手，伸向莫羡的方向，脸上的笑意让人看着温柔极了。
像是被召唤般，莫羡迈着步子也拥进了何遇的怀中。
莫羡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终于肯回来了你”
连近在咫尺的何秋都没听到，何遇却轻声恩了下，收紧了他的手臂。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嘴巴堵住了，眼睛会泄露，眼睛闭上了，心跳会泄露，心跳掩饰住了，小动作又露出了马脚。
晚饭时间不长，畅谈后的人们也准备去歇息了，何遇拽住想跑的莫羡，“去我房间，给你好东西”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东屋，那是何遇的厢房，十年不住却一直干净的很，有时候莫羡还经常跑来这屋睡觉，也是因为习惯了，自小天黑了就害怕，害怕的紧了就会钻到何遇的被窝才能安心入睡。
虽然何遇走了，但床铺还是原来的床铺，所以时间久了，莫羡也就习惯了自己。
“什么好东西？”
莫羡的眼睛放光，他想的是何遇从国外带来的新鲜玩意，却没成想拿出来的是枣糕，虽说这家老铺子的枣糕是他打小的最爱，可想吃他随时都能去买来。
撇着嘴毫不掩盖自己不满的表情，何遇悻悻笑着揉了揉那头依旧毛丛丛的发，“长大就不喜欢吃了吗？”
“喜欢倒还是喜欢，不过我以为你会给我带回来点新鲜玩意，听说日本那边的人都可变态了，何遇你会不会也成变态了呢？”
没有躲闪何遇一直蹂躏自己头顶的手，反而微微站直了身子贴的更紧了些，他很喜欢何遇的亲昵，有种说不上的舒适感，兴许是打小没了父母，对何家人的依赖吧。
他没回答变不变态的问题，“这些年，还能看见稀奇古怪的东西么”
何遇拉着莫羡坐下，将枣糕取了一块喂到嘴边，莫羡张嘴“啊——”了一声后吃掉。
他的视线一直聚焦在枣糕上，却缓缓指了下左前方的位置，“有啊，现在房间里就有，不过看上去没有威胁”
所谓稀奇古怪的东西，实则就是妖，莫羡是从五岁那年可以看到妖的，那时的他怕极了只有自己能察觉到的恐怖生物，甚至多次被他们袭击，总是满身是伤的回来找何遇哭诉。
何遇也像个小大人一样一直安慰他，帮他清理伤口后一直陪着，直到莫羡哭累了睡着也不离开。
何夫人本以为莫羡的血脉淡了，已经看不到妖了，没想到五岁时的他却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般什么都看得到了。
莫家是除妖世家的身份只有何夫人知道，她未告诉过任何人，即使是莫羡。
因为她有遗命，莫夫人临终前抓着何夫人的手说，“他长大不必再为除妖的使命而活，我只想羡儿平平安安活下去”
家门的不幸让身为母亲的她顾不得什么大业，只想孩子活着便好。
所以莫夫人施了结界，封印住莫羡的能力，却不想五年后结界失效，开始一步步走向正轨。
房间角落内的妖，像极了一只小猴子，不过额间有只殷虹色的天眼，盯着莫羡手中的枣糕直流口水。
“这是何遇买给我的，要吃你自己去买”莫羡有些恼火道。
何遇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只是盯着方才手指的地方和莫羡的脸来回看。
他不知晓莫羡的身世，不知晓他能看见妖，不知道莫家灭门的原因，这些话题在母亲那里都是禁忌，他也不去触碰，所以年幼时看到弱小的莫羡，他觉得可怜，想保护他。
如今依然如此。
“我想我的脑子可能治不好了，就这样吧，能看到没准还说明我不一般呢”最后一块枣糕也被莫羡吃干净了，那三只眼的妖才讪讪离去。
“别胡说，能治好，我不是回来了么”
原来何遇去日本求学，为的是治好莫羡所谓的脑疾。
莫羡看着他，诚挚的眸子中有他的倒影，耸耸肩道，“那我就把自己的命交给你喽~何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