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砷轩寒月》枫元

86、最后一战（2）

　　花千骨身子微微晃了晃，苦笑一声。
　　白子画眼神空洞，上前接住她的身子，抱着她狠狠砸落在海面上，却没有沉下去。仿佛风雨中漂泊的一叶孤舟。
　　轩辕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往天空中飞去，然后接二连三，其他的神器也纷纷化为十五道光芒也向上汇聚在一起，形成巨大光亮，在海天之间形成一条巨大水柱，天空又变成妖异的紫色。
　　“小骨……”白子画颤抖着紧紧把她抱入怀中，脸贴着她的脸，却只感受到一片冰冷潮湿。大雨将二人淋得湿透，血水染红了他的袍子 。
　　“别怕……”他的整颗心仿佛也被那一剑刺穿，浑身痉挛着，痛得说不出话来。巨大的妖力，到处四溢飘散，海上紫气蒸腾。
　　“别怕，师父就来陪你。你不是想我带你走么，我带你走，我带你走，不论到哪里，都再不分开……”一滴一滴冰冷的液体滑落在花千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白子画的泪水。
　　花千骨没有看他，只是仰望着天，空洞而诡异的笑。
　　白子画身上的法力也开始消解外溢而出，随着花千骨一同寂灭。
　　摩严和笙箫默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一切尘埃落定，邹砷轩和萧寒月也没有再拦着他们，反而和他们一起来到花千骨和白子画的一旁。其余长留弟子和其他各门派的群仙也纷纷涌上去，惊恐的望着他，望着他怀里奄奄一息的花千骨，嘴里纷纷嚷嚷地喊着“尊上！”“千骨！”
　　看到他们，白子画脸色顿时更加惨白，眼神空洞，嘴唇颤抖的低下头去，花千骨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白子画，你其实从不信我，你只信自己的眼睛。”
　　白子画的神情变得可怕而扭曲，突然仰头爆发出一阵惊天的怒吼，凄厉破云，悲撼至极，听得人心都要碎了。“你怎么可以……”白子画的眼睛黑的如同被掏空了的大洞。
　　花千骨眼睛里满是焚心刻骨的恨意：“我说过，白子画，你会后悔的……”
　　花千骨蜷缩起身子。白子画依旧紧紧的抱住她，身上几大要穴依次爆破，鲜血四溅。
　　“尊上不要！”笙箫默等人急得眼睛都红了，急疯了想要阻拦，却全被花千骨逸散的妖力隔绝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子画自断心脉。
　　摩严绝望而颓然，他终究还是毁在那个女人手里。
　　“师兄，”邹砷轩上前轻轻拍了拍摩严的肩，“虽然和花千骨认识不久，但是她心地善良，如今的一切，会落到这个下场，都是被逼出来的……”
　　“你想说，是我逼出来的是吧。”摩严沉声打断了邹砷轩的话。看着惊愕的邹砷轩，摩严苦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邹砷轩的肩，颓然道：“我都知道的，子画早就喜欢上花千骨了。只是他们是师徒，怎么可以相爱。子画和花千骨在一起，会被千夫所指的。”
　　“师兄，只要他们是真心相爱，不就可以了吗，”邹砷轩搂住萧寒月，说道，“师兄，就像是我和寒，只要我们相爱，即使千夫所指又如何。师兄，他们的事情，只有他们自己能够决定，我们都没有资格干涉。”
　　“对啊，大师兄，如今千骨都要死了，二师兄都这样了，你怎么还不放过他们？”笙箫默也凑过来说道。
　　“让我想想吧……”摩严叹口气，将三人都推开。
　　而此时，一切到了最后的关头。
　　“白子画，你还是不肯爱我么？”花千骨用力伸出双手推开他，“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一起死？”
　　花千骨的声音突然空灵而诡异，犹如尖锐的弦音在搔刮耳膜：“白子画，我以神的名义诅咒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一切仿佛都逆流而行，无数漂浮的微光重新聚集回白子画的体内。
　　邹砷轩和萧寒月看着这犹如神迹的一幕，满心赞叹，笙箫默看着那微光，若有所思。
　　花千骨凄惨地笑着，神魂抽离，终归只能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白子画，今生所做的一切，我从未后悔过。可是若能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爱上你。”
　　“不要——”白子画痛苦的怒吼，却只抱住一片虚空。花千骨身体和神魂都散做千万片，往十六件神器飞去。顿时神器光芒大震，所有妖力都往正中心一个地方重新注入，女娲石。
　　光芒从海上开始，和着花千骨鲜红的血，一寸寸迅速扩展开来，径直穿透到海底最深和世间最阴暗的角落。那些荒芜的、死掉的、残破的、毁灭的，世间万物，六界生灵，一点点开始复苏再生，时间仿佛倒流了一般，这些年因妖神出世直接和间接死亡、破灭、受伤害的人或事物全部都退回了原点。大地、山川、冰河，万物又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仿佛之前那一切从未出现过。
　　众人都不由为六界的重生而欢呼庆幸。只有白子画，呆呆的站在海面上，不言不语，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师兄！”知他遭受打击实在太大，笙箫默心酸无比，上前几步，却没想到被白子画一掌逼开。然后只见他疯了般一掌接连着一掌的打在自己身上，却除了痛，什么也没有，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白子画仰天大笑起来，双目赤红，满脸都是泪水。眼泪一滴滴滑下，锥心刻骨的疼痛几乎让他快要昏厥。是他放弃了，是他最后放弃了她……抬头看着眼前的那些人，突然觉得都面目可憎了起来，若不是他们，小骨就不会死……
　　“师弟！”摩严大惊，看着白子画额头逐渐开始出现堕仙印记，“大家小心！”
　　巨大光波发出，惊涛骇浪排山倒海的卷起，阵阵轰鸣爆炸声不绝于耳。法力较弱的一些仙魔没来得及避开，瞬间尸骨无存。
　　邹砷轩和萧寒月对视一眼，萧寒月上前一步，站在白子画的面前，神色平静，淡漠地说道：“白子画，如今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花千骨本决定放下一切，炼化神器让六界回归和平。她未曾想逼你亲手杀她，是你最后，逼她恨你。她给你很多次机会，你却不肯面对，不肯信任。花千骨早已决定，就算到最后，天下和她，你选了她，不肯杀她，她也会自绝于此，让你情义得以两全。”
　　“你难道不清楚吗？你明明知道，只是不敢赌，不敢相信她，不敢用六界冒险，宁愿跟她同归于尽。花千骨很是可悲，把一切押上，只为证明你爱她，明明知道结果，心甘情愿被你再次伤害，只想看看她在你心里究竟有多重要。可你哪里会对她有一丝慈悲和怜悯呢？你心疼内疚，可你从未设身处地为她考虑过。如今，你就永生永世看着，守护着这个你用最爱的人的性命换来的世界。”
　　白子画几乎站立不能，心痛到已经没有知觉了，额头堕仙的印记逐渐消褪，只留下一片空白。
　　邹砷轩轻叹口气，说道：“子画，我们帮你复活花千骨，只是这一次，是最后的机会，希望这一次你能够珍惜，不要再等到失去了才来后悔。”
　　话音刚落，天空便是一阵巨大光闪。花千骨的灵魂被渐渐聚合复原，在十六件逐渐恢复如常的神器之中漂浮着，像一粒火种，瞬间将白子画照亮。
　　所有人都呆住了，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萧寒月催动着神器，邹砷轩上前将变成一个小婴儿的花千骨放到白子画的怀中。
　　小小的婴儿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伸着莲藕般的手臂抓着白子画的手，咿咿呀呀地叫着。
　　白子画浑身颤抖地抱着小婴儿，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看着她，落下泪来。
　　“子画，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等花千骨十六岁时，她便会恢复记忆，到时候一切如何，就看她的了。”邹砷轩拍了拍白子画的肩，和声道。
　　“谢谢师兄……”白子画点点头，看着小婴儿，离去。
　　一切尘埃落定，邹砷轩和萧寒月带着妖魔退回云宫，临走前，萧寒月看着摩严，说道：“大师兄，竹染和琉夏的儿子，刚出生。”
　　摩严看着他们离去，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扭头看向笙箫默，一脸茫然。
　　笙箫默点点头：“嗯，琉夏也复活了，她和竹染有了一个孩子，一个月前刚生下来。”
　　摩严怔住了，良久，他连忙飞向云宫。笙箫默匆匆跟上，其余长留弟子也脸色大变，连忙一起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