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虚》镜影人

3、妄想破灭 不负向

　　不负向少所想，他闭眼后就是裴浩狰狞的嘴脸，粗暴地扯着他的领子还笑嘻嘻地说：“这个卖给城西那个生不出崽的张员外，应该能赚个百两白花银！”真是地狱般的笑声……

　　“喂，向少，醒醒！”裴浩的声音传进向少耳朵，他腾地一下就起身了。看着裴浩担忧的表情，听着小汪呜呜的低嚎他就知道是自己做恶梦了，但是又想不起来梦了什么。小孩子往往如此，梦来得猛，忘得也快，不论好坏。

　　“后半夜了？”向少一边问，一边看到昏黄灯光下的牌位心里发怵，感觉不大好。刚醒过来就看到牌位，加上刚才的恶梦吓得他腿发颤，整个人都怂了。还是躲在裴浩后面比较安全。

　　见他脸色还可以裴浩就放心了，拿条布条绑了小汪的嘴，末了打上一个死结丢还给向少，又掏出一盏破旧的灯小心地放在地上。灯座由几瓣莲花绕成，挺别致的。金属锈蚀得厉害，通体是暗黄的光泽，还刻满了复杂的花纹和文字，显得神神秘秘的。

　　“准备好了！”裴浩的声音分明在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或许两者皆有。向少现在裴浩后面探了探头，还是不懂裴浩在干嘛，干脆让他一个人去折腾了。至于小汪，先委屈你了。所以不要再用这种带泪的汪汪大眼看我了，向少这样想着觉得一点罪恶感都没了。

　　只见裴浩在手指头上戳了小小的一口子，东挤西捏地弄出一小滴血抹在灯上，点了那破灯，嘴里念念有词的。这场面，不就是向府以前重金请的术士们搞的把戏吗？！向少真的无话可说了，静静地看着裴浩能弄出什么东西来。倒是小汪扭开拧去地很不安，叫又叫不出声，跟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

　　忽然间起了一阵风，祠堂里的蜡烛就灭了，独独裴浩面前的破莲花灯还安稳地燃着。光线顿时暗了不少，向少抱着小汪紧紧跟在裴浩身边，生怕有什么不测，这是 ……做太多亏心事的恶果。

　　裴浩脸色一喜，对着牌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裴家第十六代嫡孙裴浩，恳求诸位列祖列宗指点，好让我裴家能香火不绝，福泽绵厚！”

　　话音刚落，灯前便出现一道人影，身材魁梧，不怒自威，细看之下便可发现这中年男子肤色苍白得跟那垩粉有得一拼，脸颊上的一道长疤衬着他凶神恶煞的，感觉很不好相与，看起来就不像是活人，实际他还真不是活人。

　　向少早就把头投向大地的环抱了，那迂腐老夫子果然是骗吃骗喝的，世上真的……有鬼！！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根本就是瞎扯！！他再也不信了！！他之前不信神鬼之说，而今他坚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存在的。向少从未想过，原来只要一秒钟就可以改变他的信仰，他的信仰真是……不坚定。

　　裴浩缓缓抬起了头，结果费劲心思弄来的招魂灯召来的是死了好多年的老子的魂，顿时紧张没了，兴奋也没了，整张脸就冷了下来。伸手就要把那灯里的灯芯掐灭，那魂魄没想到打心眼儿里疼的自家小子这么记仇，赶紧说了几句好话：“住手啊！我这不是来指点你了吗？咱们父子好不容易见个面，就先坐下来叙叙旧不行吗？”

　　“叙旧就算了！说正事，反正你也不想没后代来给你上个香什么的吧？”裴浩冷静了不少， 但口气跟添了火药似的，冷不丁就要炸开。

　　“老实说，当初我也不是故意要丢下你们母子的，实在是没……”看着裴浩慢慢靠近灯芯的手，那魂魄不舍地转开话题，神情颇无奈，“方才你说的是要延续裴家的荣耀，可裴家命数本就是由盛入衰，我虽是裴家人，但也不得不信。你……还是认命吧。”

　　“那你是说，裴家以后……”裴浩不忍将话说全，仿佛能给自己一个只要不说出来就不会发生的错觉。他自小就期盼着复兴裴家，即使沦为平民，族人也各自分家，他也没有动摇过。而那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他的梦想击个粉碎。

　　“看开些吧，我和你娘亲都希望你能够放下这些执念开心幸福地活下去。”

　　裴浩盯着不断跃动的灯焰，良久后才颤着声说：“命……是什么？凭……凭什么要我……要我……认！”说这话时，他眼里闪着微弱的光。

　　那魂魄伸出手轻抚这裴浩的脸，可灵体的他永远无法碰触裴浩，手直接穿了过去，纵然心里失落还是笑着说：“好好睡吧。”

　　灯焰终是燃到尽头，同时裴浩二人昏睡过去了。

　　魂魄望着裴浩，眼神一片柔情，又喃喃自语：“做父亲的，总该给儿子做些什么吧？”他渐渐地消失，如散开消弥的云霞，从未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情节真的很拖沓，感谢你能够看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