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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疤脸男人 听到父母可 ...

  •   “我觉得你既不敬业也不专业。”
      一个浑身长满红色斑疹的男人坐在床头,穿着裤子。斑疹男人脸颊两侧的青春痘遗留下的凹坑密密麻麻。
      “那您告诉我什么叫敬业,怎么样做才专业?”
      女孩抑制住胸中的怒火,带着戏谑的口吻询问斑疹男人。
      “你这是什么态度。”
      “不好意思,我态度不好惹您生气了,我只是想跟你学习一下什么叫敬业,什么叫专业,亲爱的?”
      长长的假睫毛下一双眼睛故意睁开到水汪汪的维度,还故意眨两下。
      斑疹男人穿好衣服,站起来,用床上的毛巾迅速地擦了一下自己的脸,把毛巾狠狠摔在地上。大踏步走了出去。
      “我送您?”
      女孩停掉水龙头,走到浴室的玻璃门口。斑疹男人“砰”一声关上门。
      女孩穿好衣服,提着垃圾袋正要出来,斑疹男人挡在门口。
      “你几号?”
      斑疹男人靠近女孩,用手把女孩腰间的牌子举起。
      “36,等着你们经理收拾你吧。”
      斑疹男人气呼呼地走掉。总是有无理取闹的人。36害怕尴尬,她想在一个愉悦的氛围里做事情,只是有时候会遇到不解风情的人,任你怎样好声好气地对待他,他总是不满意,不满意的人对什么也不满意,他们一边鄙视这个地方,一边又趋之若鹜,离不开这个地方。
      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36坐在休息室里,有的你女孩呼呼大睡,脸上带着疲惫与不安,即使睡觉也不能心安理得;有的抱着手机打游戏,刷朋友圈。朋友圈里的很多内容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刷这一动作每天必须进行,要不然时间太难熬。每天都是新的,自己的时间却很旧,旧的你可以一眼认出,那就是你自己。朋友圈每天都有更新,对每一天的信息来说,这是活生生新的内容。人每天总得期待点儿什么。
      36想到自己的生活。
      爸妈都在G城的工厂里面打工,从记事起,跟奶奶生活在一起,名字还是一个男孩的名字,显然,父母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什么时候她都被别人随意地叫唤,“娃”、“妞妞”、“丫头”各种各种的名字出现在她的童年。她害怕听到别人叫她的名字,她总觉得那是一种施舍,今年有明天就没了。在蓝雨霁里,自己被编号为36,她开心多了。这个名字再也不会换,别人也不会叫错。36多简单,朗朗上口。
      36想起自己出生的地方,那个被山包围的村子,自己上学前,整天跟着奶奶割草喂猪、种水稻、掰玉米,除了农活就是无穷无尽的发呆,现在自己想起来,当那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背着硕大的背篓掰玉米,那个时候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她应该做梦也不会想到,在家里一年时间挣到的钱,在Z城这个地方,一天就可以挣到,如果自己的父母知道了这个真相,他们会怎么想?
      当留守在村里做农活的时候,村里的几乎见不到一个年轻人,都是小孩和老人,打工已经成了这个村子的热门营生,可能也是唯一的营生,人们为了在过年的时候可以买台大英寸的彩色电视机,为了给亲戚家的孩子更多的压岁钱,为了盖一个体面的大门,只要是能够出去打工的,不管男女纷纷出动,很多户家庭里没有老人的甚至是倾巢而出,父母一边在工厂打工一边带孩子。经常会听到大人因为工作繁忙而忽视了照顾小孩,致使小孩受伤甚至死亡的消息,但人们还是照旧,打工是唯一的活路。农活也没有多少可以做,不知道什么开始起,玉米的收成再好家里一年到头来钱还是不够花,人们渐渐就不种玉米了。赔钱的买卖没人想做。现在剩下的一丁点儿农活,就像城里人饭后的广场舞,老人得有事做,闲久了容易生病。
      之前村子里的人们为了要走出大山,考大学是唯一的出路,现在村里人的观念已经发生了转变,他们发现隔壁李家的孩子上了市里的本科学校,出来的工资还没有自己打工的父亲收入高,当人们知道了这个消息,纷纷摇头叹息,这个消息粉碎了村里人所有的希望,再也没有人谈论谁家出了大学生,而是谈论谁家的女子嫁了什么大官什么富人,谁家的儿子一年挣了十几万块,没有人在乎钱是怎么挣的,人们对钱所能带来的好处的羡慕已经盖过了一切。
      村里人喋喋不休谈论的钱深深地印在了36的脑海里。
      当36小学的时候,家里迎接了一个新的生命,是个男孩,大人们非常高兴,36也非常高兴,这下自己就是不上学也没什么了吧,反正家里已经有个顶梁柱了,弟弟会上大学变得有出息成为全家人的骄傲。初中刚毕业,36就跟自己的父母提出外出打工的事,没想到父亲却不接受,父亲认死理,觉得人只要有了知识,才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才可以活得明白活得痛快,自己一辈子没有什么本事,知天命的年纪还带着妻子在工厂里做玩具,生动可爱的玩具代表别人的童年,代表着自己的血汗。他希望女儿有文化,将来有一天可以买得起自己做的玩具。
      自己不应该跟父亲说那句“老子”吧,36现在有点后悔。父亲极力劝说自己上学,又装模作样地说会在家陪自己。
      “你们就知道嘴上说说。”
      “你三年级的时候,送我们去火车站,我说你要是一个人不行,我就让你妈留下来给你做饭,你自己说不用。”
      “我哪里说不用了,老子就从来没有说过。你一直就想要个男孩,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还不如出去打工,这样谁都清净。”
      “你刚说什么?老子,谁是老子?”
      父亲冲上打自己,自己也稀里糊涂地跟父亲纠缠在自己,耳边听到奶奶和母亲都在呵斥自己。
      我究竟是怎么了,明知道爸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也很清楚爸妈对自己的感情,可脱口而出的尽是这样的话,我这是在做什么。
      “你大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们也管不了你,你有你的想法。”
      在饭桌上,母亲说出这样的话,父亲一句话也没有说,奶奶不停地叹气,嘴里念叨着怎么会这样,幼小的弟弟傻乎乎地笑着。
      后来从奶奶说,父亲躺在床上好多天不吃不喝,母亲一个劲儿地流眼泪,最终家里决定让母亲留下来陪弟弟上学,父亲一个人出去打工。父亲不想弟弟也变坏。
      现在弟弟也开始上初中了,36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寄三千块钱,这三千块钱是自己精心权衡下的数目,不会太多惹人注意,也不会太少,让家里的日常开支捉襟见肘。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自己生活得好一点吗,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已经很成功了,如果我上了高中,念了大学,也未必会给自己买个几万块钱的包。每次,36这样想着,就觉得心里舒坦了,物质的充裕让她有足够的满足感。
      从家里走出来之后直接去了G城打工,起先两千块钱的工资自己觉得超级多,交了房租,还可以有几百块钱的剩余,这在16岁的36看来可是一笔不少的钱,她花了一百块买了衣服,花了五十块钱买了化妆品,花了三百块钱给自己买了手机,还剩了一百块钱寄给了外婆。
      工厂的工作繁忙而枯燥,36渐渐感觉到无聊起来,她一连换了好几个厂子,发现工资几乎都差不多,少得可怜,两千块钱的工资已经不能满足自己的购物欲,而且活又重,对人损耗太大。
      “损耗”这个词当然是听来的,他也是打工的,他脸上有道疤,听他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36觉得很帅,很有男子气概,因为一次跟厂里的小姐妹发生了争吵,他替她出头,她就跟他好上了。
      “好累啊,世界上有比工厂工作更轻的活吗?”
      36抱着云雨过后的疤脸男人娇嗔地问道。
      “我知道有个地方,活很轻松,我有个朋友在哪里,我帮你问问。”
      “真的?”
      36坐了起来。
      “真的,我还会骗你吗?”
      “那你也来上班吗?”
      “你想我陪你?”
      “你明知故问,我当然想你陪你,你是我老公嘛”
      “那你要怎么样对待老公啊。”
      很快,疤脸小伙通过朋友找了一家宾馆,让36在里面上班。36一直问到底是什么工作,疤脸小伙说自己也不知道,只能听朋友安排,工作肯定挣钱,活又很轻松,挣钱特别快,36听到这里隐约觉得是什么工作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疤脸男人会这样对自己。
      “我不做那种事。”
      “那只是按摩,很正规的。等我们挣够钱了,我们就出来开家餐馆,我来经营,你来做老板娘,只管收钱,钱挣够了我们就结婚。结了婚把亲戚朋友都叫过来,餐馆扩大规模,开成连锁店。我们一家,你父母一家,我父母一家,其他亲戚谁跟我们好,我们让他们开,你说怎样,你现在就可以列了名单出来。”
      听到父母可以开餐馆,36差点感动地哭出来。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受尽了别人的气,工资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拿到。要是父母可以自己做老板,依照父母的勤奋,餐馆肯定会开得很好,奶奶也可以吃上好吃的。村里人肯定会羡慕父母,也会夸赞自己。唯唯诺诺的父母就像树上的叶子,绿了落了都没有人察觉。五人察觉让36很气愤,同样是人,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做明星,有些人可以当总统,而有些人只能去工厂打工,亲亲苦苦一辈子,落一身病?
      “当当当。”
      没人应声。
      “当当当,当当当。”
      36屏住呼吸,侧着耳朵听门内的动静,难道是走错房间了。
      “当当当,当当当。“
      36拿出电话,找到疤脸男人发给自己的短信,上面有一组客人的电话号码,36拨打起来,电话是通的,响过好多遍之后,电话自动挂掉。
      怎么回事,36慌张起来,慌乱恐惧涌上心头。36拿起电话,拼命地找疤脸男人的电话号码,她的手开始颤动起来,每次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的手都会颤动。终于找到疤脸男人的电话号码,突然,“哐当“一声,门开。
      门口站着一个肥硕的矮男人,他的腿很短,混圆的肚子几乎占据了全部身形的一半,他的脖子上拴着一条金链子,眼睛小的几乎看不见。肥硕男人用他那死灰般了无生气的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艰难地挪动一下自己的身躯,让出一条缝,36犹豫着要不要从这条细缝处钻进去,接着肥硕男人艰难地转了一个身,缓慢地移动着身体,背离36向房间床头走过去,他像一条蟒蛇那样,缓慢摇晃着身躯,喉咙嗫嚅出含混的痰音。
      蟒蛇移到房间的床头,用手轻柔地摸了一下床单,就好像医生在诊断病人的额头,他又艰难地回过身来。他先把左脚转了30度,再转右脚,接着把肚子转过来,接着是脖子,最后是整个头部,30度30度整个人垂直对着36后,36的全身可以看个清楚,他仔细地打量着门口的36,这种打量可以说成是一个客人在权衡一件商品,更可以说成是一个老辣的解剖医生在审视自己的尸体。
      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凝视让36心底“咯噔”一下,一块巨石砸翻了镜子般平静的湖面。
      蟒蛇什么也没说,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浴室,落定几秒之后,他移动着身子朝向浴室走去。
      36听见蟒蛇的洗澡声,不知道自己怎么办。既然是来按摩的,那不用陪着洗澡吧,36这样安慰自己,她拿出精油摆在床头柜上,什么也不要想,蟒蛇进来后,我先让他趴着,给他按摩按摩背部,这样就OK了。
      36站在床头边上,脱掉自己的外衣,洗澡声渐渐弱下来。36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这是一件标准的4星级酒店,就跟全国各地的4星级酒店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一张大床房,两张桌子,色调以白色为主,没有多余装束。
      洗澡声彻底停下来,蟒蛇又缓缓地移出浴室,缓缓地移到床头上,他在运动的过程中,头一直低着,好像在刻意避让什么东西,当他抬起头时,他已经站在36身边了。
      36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你先上床上趴着吧,我先给你按摩背部。”
      蟒蛇男人一动也不动,只是脸上肥肉以一种不易察觉的千分之一秒变化了下姿势。
      动作慢,反应就慢,自己的话还要消化一下吧,36心里想着,转过身去拿床头柜的精油,在她刚用手碰到精油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对铁钳钳住,“扑通”一声,自己被狠狠滴按在了床上,36下意识地用双手扑打着,36又被翻了一个个,一座大山轰隆隆倒下来,压在36身上。
      36根本动弹不了,她拼命挣扎,就好像陷入了沼泽地,越挣扎,自己被压得越彻底,后来,筋疲力尽的36终于放弃了抵抗。
      愤怒、羞辱渐渐变成了麻木。
      来吧,你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你这个没人疼没人爱的死肥猪,想到这里,36轻蔑地笑出声来。先是憎恶,接着她感受到了某种死亡的气息
      死亡的谷底有什么,只有瘴气、腐朽的枯枝、骷髅头和一条瘸腿的狗,更可怜的是,哪里还下着雨,一年四季。
      不知道过了多久,肥硕男人从36的身上爬起来,整个人又恢复了艰难移动的状态,他进了浴室洗澡,36用双手支着胳膊慢慢坐起,她摇晃了下麻痹的脖颈,又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腰。
      36想着什么,她的眼神光慢慢地聚焦在一起。
      36下了床,好像自己小时候过年试穿新衣服一样,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她等待着。
      水声渐渐弱了下来,36像走猫步那样踱步到浴室门口,蟒蛇挺着肚子,摇晃着自己蒲扇般的肚子,眼神冷漠而空洞地走出来。
      蟒蛇在36身边停住,他没有看她,3秒后,蟒蛇提步向床头走去,缓慢地拿起裤子套进腿里。36看着蟒蛇,她想轻蔑地冷笑,可是她笑不出,她现在只想逃出去狠狠地抽疤脸男人的脸。
      可36抵挡不住甜言蜜语,出来的36又进去,进去又出来,直到疤脸男人因为赌博把钱全部输光,36才意识到这个男人不靠谱。36彻底死了心,对男人再也不报什么期待,对钱更在意了。钱可以干很多事,如果你要得到一个你喜欢的人,让他永元待在身边,钱会是个好理由;如果你讨厌一个人,让他差点苦头,钱会是个特别不错的选择。几年后,有人偶然碰见疤脸男人,发现他的脸不但多了一条疤痕,一条腿还断了。怎样的过往让他变成了这样,这其中有着怎样的天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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