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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的所在就是灵魂 半年后,男 ...

  •   很多客人都会爱上蓝雨霁里的女孩,不管是真爱还是假爱,他们看起来很真诚,都温文尔雅,对她们有着某种安慰性的尊重。
      “你做我女朋友吧?”
      一个开路虎的四十岁男人给雪穗这样告白后,雪穗只是笑了笑。
      “为什么要找我?”
      “你身上有种神秘的东西一直吸引着我。”
      这个男人差不多隔一天就会找自己一次,每一次这句话都是必备的经典台词。
      “做女朋友和现在有什么区别,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到了你想得到的。”
      “你为什么不跟我接吻?”
      “我有溃疡。”
      四十岁男人愣了一下,盯着雪穗看是否对方是在爱开玩笑。
      又过了几天,四十岁男人提议自己跟他出去玩,雪穗故意开了很高的价钱,没想到男人一口答应。慢慢地,差不多每个周末,男人都会提议让雪穗跟着自己出去,雪穗依然开着很高的价钱,男人一口答应。起先跟男人在一起,大段大段的沉默,不管是在行车中还是在沙滩上,或者是到了床上,男人只是蒙头做自己该做的事,男人不说话,雪穗也懒得说话,即使身边有一个人在身边,雪穗也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人,没有什么区别,她唯一关心的是自己身边空气的流动和空间物理位置的转移,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起,雪穗强烈地感受到,自己对时间和空间的敏感,她常常会看表,之前她会猜测时间,往往猜测的时间上下浮动都在秒针的范围内,当他到了某个地方,她会闭上眼睛感受空间对自己的压力,有一种难以准确估量的值隐藏在雪穗的直觉里,超过了这个值雪穗会感觉到难受与压抑,就好像得了幽闭恐惧症一般,在这个值范围内,雪穗就会觉得舒服自在。
      过了三个多月,男人渐渐话多了起来,而且越来越频繁地对雪穗诉说,自己的工作压力,自己对老婆丧失殆尽的感觉,自己与女人难以跨越的鸿沟,每次雪穗都会悉心安慰。
      半年后,男人不再找雪穗,雪穗甚至有些怀念,后来从新闻上看到,男人生意失败导致破产,自己买了一把猎枪伸进嘴里,在自己的脑袋上开了一个巨大的洞。
      雪穗想不到这么温文尔雅的男人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雪穗想到他跟自己在一起时总会言语关切地问自己的感受。
      雪穗想到了他们最后一次的谈话内容。凌晨三点,昏睡的血穗被男人紧紧地抱住,雪穗打开灯,看见男人泪流满面,他像个大孩子般的祈求着雪穗。
      事毕,男人提议两人出去走走,在滨海小城泛着油光的青石板上,一场小雨刚刚下过,两排的商户都紧紧地关着们,各种牌幌装点着小城的繁荣与人气,到了晚上静静竖立着,慢慢蓄养着元气,夜静的出奇,此时它们都竖起耳光,静静地听着雪穗和男人的谈话,偶尔有狗吠声响起。
      两人穿着拖鞋,踩在青石板上,像两个幽灵。
      “我出身在书香门第,祖祖辈辈都是读书人,到了我这里,我也曾经当过一段时间大学教授,曾经满怀教授育人的志向,可到了学校里,你发现所谓老师,只是权利的牺牲品,纯粹的学问已经没有人,每个人都在高谈阔论着怎么样评职称,我想,既然是这样的地方,那么不如去做生意。我辞了工作做生意,刚开始凭着人脉关系和努力,生意做得还算可以,可我自己觉得对不起自己,每次当我看到自己银行卡上又加了一个零,我就会想到自己的父亲说过的话,他说人不能没有灵魂,你知道什么是灵魂吗?身体的所在就是灵魂,我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当我离开校园做生意的时候,我常常对自己感到怀疑,对自己所处世界的真实性感到怀疑。”
      他们转过一个街角,男人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已经回不去了。慢慢地我不知道怎么样跟妻子相处,我买了一些书去看,说出来你肯定都不信,一个大学教授会看怎么样跟妻子与女儿搞好关系的流行书刊。我有个家,但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我尝试跟妻子与女儿亲近,可到头来都是一场一场的争吵不休,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能体会这种感受吗?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羡慕我们一家三口,根本没有人关心你怎么样,难道这就是男人的责任,责任就意味着痛苦?”
      “有时间我一定要想想,我究竟应该怎么去生活?身体的所在就是灵魂,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是男人的最后一句话。现在,在那边,没有人打扰他,他大把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有时间我一定要想想,我究竟应该怎么去生活?身体的所在就是灵魂,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真的是一个必须要好好思考的问题。
      熟悉的一个人走了让雪穗感到不自在,前所未有的孤独几乎压垮了雪穗,她需要听别人讲话,倾听别人的秘密让她上了瘾。
      雪穗很快接受了一个大学生。他是个工科男,也是个诗人。
      “一座山,别人以为是用来攀爬的,其实是用来落雪的。”
      听到雪,雪穗对工科男产生了好感。
      “你是雪吗?
      “我是,小白一个。”
      雪穗理解大学生的担心,她有信心教会他老师教不会的东西。
      过了一个礼拜,大学生又来找雪穗,这次他给雪穗带了一块蛋糕。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就买了巧克力的,我只知道,女生都喜欢吃巧克力。”
      两人把巧克力捧在手心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
      雪穗一边喜欢这种亲昵时刻,心底一边又响起预告虚假人生的警示钟,自己喜欢大学生吗?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怎么究竟是怎么了,前些天还告诫自己的朋友,如果下定决心做某件事,就要专注去把它做好。
      不要去想了,既然在一起,好好对他吧,他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是的,他终有一天会厌倦自己,就好像所有男人终有一天都会厌倦身边的女人一样,如果自己早有准备,那么分开的时候,会处理的好些。自从绅士男人带自己出去玩了几次之后,每到周末,雪穗都不想呆在蓝雨霁里,她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人生可能要发生些变化,蓝雨霁似乎已经不适合自己了。
      “有时间我一定要想想,我究竟应该怎么去生活?身体的所在就是灵魂,究竟是什么意思?”
      雪穗时常想到这句话。
      大学生每个周末会带自己出去看电影,他们什么电影都看,大片、烂片统统不一而足。看完之后,他们会坐在电影院附近的小饭馆吃碗汤面,或者点两个菜,一瓶啤酒,这些微不足道的小食物,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偶尔看完电影会下雨,这个时候,大学生就把自己紧紧地搂在怀里,沿着电影院边上的泛起水洼的小径,慢慢地在雨伞撑开的水世界里移动着,如果上场电影有这样的情节,雪穗就会感受到一种迷离与疑惑,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大学生对电影颇有研究,经常给自己讲一些电影的掌故,某个导演为了让女演员尖叫,故意露出自己的私密部位啦,某个导演自己在房间写剧本,他的女朋友在对面房间兼职,挣钱供他们维持生计啦,某个电影明星成名了十多年才在报纸上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生的,某部电影拍了N年后结束,演员们回了家,过了三年,制片人又把这帮演员叫回来,他们又拍了部同样名字的电影,某个女演员陪自己朋友试镜,最后自己却成了大明星等等,这些故事在他嘴里就好像蓝雨霁里的奇葩客人,想有多少就有多少。
      “你也有做明星的潜质。”
      “我?嗯,maybe。”
      “你比那些装腔作势的女明星强多了。如果有机会,你一定会成为女神一般的存在。”
      “当女神有什么好,有一个人爱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大学生以为这是对自己的告白,感激地紧紧抱住雪穗,雪穗要说的,如果有一个我爱的人同样也爱我,那我就心满意足了,可这个人上哪儿去找呢?
      大学生经常给自己讲一些老电影,他讲那些老电影的光影是如何打动人,那些故事是如何散发着人性的光辉,那些明星是如何通过光彩照人的形象凝固了时间,这些让雪穗神往不已。
      “这些电影怎么样可以看到?”
      “我哪里有盘,什么时候我带你去看。”
      “带我去你们宿舍?”
      “对啊。”
      雪穗想象着这一的光景,觉得非常有趣。
      两人相识的第一百天,大学生约雪穗去宾馆,他拿来了自己的一套休闲西装,一双复古皮鞋,一顶奇怪的帽子。
      “穿上吧?”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个啦。”
      雪穗脱掉衣服,直接把西装掏在自己的身上。
      “你不穿内衣吗?”
      “要穿内衣吗?”
      “我们去我宿舍,你不穿内衣,路上被人看到,不太好吧。”
      雪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大学生想践行自己的承诺。
      一切穿戴停当,雪穗在镜子里看着自己,一种奇异的高贵而又圣洁的感觉从自己的身体上散发出来,她转了一个圈,还有一种洒脱与不羁。
      雪穗很喜欢这套装束。它让她变得庄重。
      “真像让娜·莫罗。”
      “谁?”
      大学生从后面抱住雪穗,在镜子里审视着她,他看着她疑惑的眼神,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
      “我们走吧。”
      没有人会怀疑大学生和雪穗是情侣,两个人就好像参加时装周一样,马路成了他们的T台,不时有路人盯着他们看两眼。
      刚跨进学院的大门,雪穗就被学院葱葱郁郁的绿化坏境吸引,主干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就好像天然植被的绿色教堂,雪穗刻意放缓脚步,如果有几本书就好了,自己抱在怀里,一定不比那些自持甚高的女大学生们差,或许她们会嫉妒自己,雪穗真想看看她们的表情。
      雪穗和大学生靠右边缓缓移动着,他们两栋教学楼,走过操场,过一个十字路口,在尽头处拐弯,雪穗看见一座六层楼耸立着,楼口有个标有“3号宿舍路”的牌子。
      “你拿着这张卡,待我进去一分钟之后,你就拿着卡在那边刷一下。”
      大学生一指宿舍门口右边的一个绿色感应装置,很多学生进去的时候都会拿张卡刷一下。
      “你走进去什么也不要看,快步跑到三楼,你就在三楼等我。”
      雪穗点了点头。
      一分钟后,雪穗刷了卡进来,她想起了007。
      雪穗走进楼梯口的时候,不经意看了下左边,大学生正跟一个阿姨说着什么,那个阿姨神情激动。雪穗快步跑上三楼,过往的学生都行走匆匆,看起来很忙的样子,没有人注意到她。不一会儿,大学生兴高采烈地数着楼梯的格子大步跨上来。
      “我带你去我们宿舍。”
      大学生的宿舍在楼道的尽头,沿途有很多宿舍楼开着,每一间差不多是同样的风景,要么是在打游戏,要么是在打电话,雪穗想到了蜡像馆和棺材,他们彼此几乎不交流,各自拿着自己的电气设备把玩着,就好像希腊神话里那个推石头的大叔,大叔离不开自己手里的石头,那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可这些大学生们,为什么会选择自己手里的石头呢?
      雪穗只能想到命运这个说法,那究竟什么是命运呢?
      哦,还好,有一帮人聚在一起,好像在研究着什么,毕竟是大学啊,总有人要学习的,雪穗想着,三秒过后,雪穗将要离开宿舍门口的时候,从几个脑袋攒聚的空间里辐射出雪穗在蓝雨霁里经常听到的声音,更确切的说,比那还夸张的声音。大学生注意到雪穗脸上的表情。
      大学生不想让雪穗听到这种声音,他拉着雪穗的手快步跑起来。
      来到宿舍尽头,在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眼镜略微秃顶的男同学在打电话,脸上各种液体,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或许是打电话太久,累的。
      “我又做错了什么,你还想不想让我活了,好好过不行吗?”
      雪穗听着这些话有些好笑,大学里跟蓝雨霁一样,男人总是长不大,什么时候话都是一样。
      鼻涕男同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雪穗想着,即使地震了,鼻涕男同学也要把电话打完,把该说话的话一字不漏地说给对方听。
      大学生打开宿舍门,一股稚嫩的男人味道扑面而来,雪穗皱了下眉头。大学生把窗户打开。窗外晾着三件T恤,一件是黑色的,一件是红色的,一件是白里透红色的,也就是粉色的。
      “没办法,谁知道几百块钱买的T恤也会掉色。”
      “你一个人住?”
      “没,三个人,本来是四个人,有一个跟我们合不来,他跟谁也合不来,自己搬出去住了。”
      雪穗踮起脚尖看了看,其他两张床果然有铺盖枕头等物。
      大学生的床是靠窗下铺,他给雪穗倒一杯果汁,床上放着一把吉他,墙上贴着一张肖像画,黑白色的,画像上的男人很有味道,张着嘴,闭着眼,似乎正在吼叫出某种震撼人心的旋律。大学生的桌面放着很多书,电影、小说、哲学书籍还有吉他乐谱,另外是一些课本。雪穗拿起一本名字很古怪的书看了看,书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
      “事物的真相是我们对它的感觉,而不是我们对它的理性思考。”
      雪穗记住了这句话,她放下书,退回到宿舍门口,重新审视这个小房间。
      左右两边分别靠着一张双层铁架床,大学生的床左手靠窗,右手边的上铺光秃秃的,只有床板执拗地坚守着。在床与床的中央空地两两相对拼起四张桌子,大学生的桌子上什物摆放整洁,其他桌子上乱七八糟乱丢一通,呜呜响的电脑、数据线、矿泉水瓶、各种零食包装袋、洗涮用品,一张桌子上放着一个洗衣盘盆,盘里有一大堆袜子和内裤。
      雪穗眼睛盯住洗衣盘时,大学生走过来把盘放在地上。
      “都洗了一个礼拜了,还没有洗,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雪穗眼睛移向呜呜响的电脑上。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大学生拉住雪穗的手。
      “你放心好了,他们今天不会回来的。他们不管人在不在,电脑总会是开着的。”
      大学生打开自己的电脑,把一张光盘塞进电脑。大学生递给雪穗一杯果汁,两人肩并肩坐在床上。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
      大学生神秘地说道,他拉着雪穗的手,分享让大学生快乐,雪穗也快乐。
      雪穗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电影,雾气缭绕的村口,几个妇女等待着什么,他们看着镜头,摄影机从左至右缓缓移动着,黑白影调让空间不付存在,在画面里看不到任何空间,只能感觉到时间,时间,还是时间,这种时间带着某种气味锁定装置,穿过重重阻碍,带你走进心底最深处的某个地方,它就像一把钥匙,开启了你的记忆之门。
      雪穗流泪了,她想起了一件事,这件事她拼命想忘掉,为什么要忘掉呢?雪穗一无所知,此时此刻,电脑屏幕上的光影照进了雪穗的现实。
      那个才是真的,世界难道有多重时空?
      电影结束,外卖到,是一盒蛋糕。
      “生日快乐?”
      “我的生日?”
      “你□□空间不是有生日信息吗?”
      □□号是公司帮忙申请的,是为了方便上传照片,招揽生意,生日是随意填写的。
      雪穗一下子哭出声来,来到Z城,这是她第一次过生日。
      太阳在落山前透过云层,折射出美丽绚丽的金黄色色光束,它穿过玻璃,角度正好地洒进房间,给大学生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楼下熙熙攘攘,人群嘈杂,很多女生提着洗漱用具向澡堂走去,操场上人声鼎沸,树枝的鸟儿鸣叫个不停。
      大学生递过纸巾,雪穗擦干眼泪,雪穗打扫了房间,把盘里的脏袜子和脏内裤也统统洗干净。
      从此,她再也没有跟大学生见过面。
      大学生有大学生的人生,雪穗也有雪穗的人生。
      雪穗不想让大学生陷得太深,她宁可做个坏女人,也没有办法跟大学生继续相处。两人天差地别,继续下去只能像月满之后月变残,花艳之后花凋谢。
      究竟跟自己亲近的是不是大学生也未可知,或许不是他?雪穗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令自己也大吃一惊。
      *
      “你在想什么呢”
      奇怪客人看着雪穗,雪穗上了床,躺在奇怪客人让出的位置。
      “想你啊。”
      “嗯。”
      奇怪客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口气被雪穗清晰地捕捉到。
      “为什么要叹气啊。”
      “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原因的。”
      “也是。”
      奇怪客人说出这句话,雪穗觉得这个客人有些不同。
      “帮我把水杯递过来。”
      雪穗递过水杯送到奇怪客人手里,才发现客人手里拿着一本书。
      奇怪客人喝了一口水,递回给雪穗。
      奇怪客人翻开书,面无表情去望向了虚空,过了好一阵子,奇怪客人把视线转移回书上,他翻开书。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对的,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原因,雪穗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人生会因为这个故事而发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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