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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爱情本身到底是什么 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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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该出门的时候把风衣穿上。
雪穗把小西装的所有扣子都扣上,她戴着墨镜,手里提着一个黑皮箱子。从一个拐角走出来,在一扇落满秋叶的大铁门前停下。
雪穗拿出手机,确认一下信息,摁响门铃。
“请问,您找谁?”
“我预定了房间,301。”
“好的,您稍等。”
门“哐当”一声自动弹开,雪穗提着箱子走进去,从门口到房间大概有个百米左右的甬道,甬道两旁都放置着风格统一但形态各异的盆栽,一眼看上去便知道价格不菲。再往前走是一个圆形的音乐喷泉,中间一座骑士雕像。从喷泉到别墅大厅还有长长的台阶。
雪穗步上台阶,一个白发苍苍的管家式样的人早已站在门口久候。
“下午好,请进。”
管家鞠躬致意。
“谢谢。”
“这边请。”
管家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他带着雪穗来到电梯口,摁了按钮,一扇门打开,管家让雪穗进去,再次摁了电梯按钮。
到了三楼,管家先请雪穗出去,自己跟在后面。
出去左拐,走了十米左右的路程,管家停下,取出钥匙开了门。
别墅里面简直是一座迷宫,每个房间看起来都一样,如果没有人专人带路,你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走。虽然装有电梯,位置却极为隐秘,以雪穗判断,电梯似乎有特殊的机关,只有熟稔机关的人才能合理利用它。一般人闯入这座别墅,十有八九会被困住。
“请进,请问您喝点什么?”
“先不了,谢谢。”
“咖啡可以吗?”
“哦,那就来杯橙汁吧,谢谢!”
“不客气。”
管家带上门出去,雪穗环视房间,一张双人沙发,一张茶几,四个抱枕,简单的家具都印着哆啦A梦图案,墙纸也是蓝色系为主,墙上有隔板,隔板上放着大小不一的哆啦A梦玩偶,沙发放在靠近门的一侧,在它的对面,视线最宽裕最充足的地方,整面墙都是一张巨大的白色投影仪。
别墅里外装修风格简直天壤之别。
雪穗看着投影仪发了一会儿呆,才意识到胳膊发酸,她看了看手里的皮箱,又环视一下房间的布局,走到沙发前,把皮箱放在沙发上,雪穗一屁股坐下去,整个身子陷进沙发里,眼神放空,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突然,她眼睛紧张地转到沙发上,她又拿起皮箱,再次环顾房间。
雪穗关上门,跪下来,把皮箱试着塞进沙发底下。
“邦邦、邦邦。”
敲门声响起,雪穗额头上一下渗出了汗,她的脊背感到一绺汗柱猛地溢出,直直流到她的腰间。
“谁?”
雪穗从地上爬起来,把腿上裤子的褶皱拉平,又理理衣服。
“您的橙汁。”
雪穗开了门,门童进来把咖啡放在茶几上。
“请问,您还有什么吃的吗?”
“不用,谢谢。”
“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就按沙发旁边那个黑色按钮,我们一分钟之内会赶到。”
雪穗这才注意到,沙发旁边靠近灯具开关的地方还有一个黑色按钮。
“哦,好的,谢谢。”
管家出去之后,雪穗把门从里面锁上。
雪穗看了看表。
来的有些早了,还有半个小时。
雪穗坐在沙发上,想到了明树。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已经睡醒了,看到我的纸条他会怎么样想?
他什么也不会想,我说出去买衣服,他可能只是心头闪现一个念头,咦?怎么不叫我一块儿去了,我回去跟他怎么说呢?我说,今天早晨起来照镜子,感觉自己变丑了,看看衣服,实在受不了我身上穿的这些了,我要买新的,现在就要,看你在午睡,我就没有打扰你,你不会生气吧?明树心说,不陪你逛街我对你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可他嘴上会说,怎么会呢,下次买衣服想我陪的话,就叫我好来,不管我在干什么,你的话就是圣旨,我不敢违抗的。
他会这样说的,待会儿办完这件事,我就出去买几件衣服,也给明树买几件,他对穿着没有特别的爱好,也不讲究,可我觉得秋天,他穿起卡其色风衣,陪着墨镜,提着旅行包,走进落叶飞舞人烟稀少的树林,就像一个孤独的侠客,他要穿过这片森林,到一个小镇上解救那些处入水深火热之中的痛苦民众,或者他那跟鞋子押韵的旅行包应该换作一个吉他盒,吉他盒里装的不是吉他,而是致命武器。
咦?这多么想一部电影里面的情节啊。
英雄应该配美女,我会跟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当他失落的时候,我就抱抱他,当他荣耀的时候,我就站在他身边,一起接受荣耀,当他离开小镇时,我就为他准备马鞍,当他跟恶人战斗到最后一刻,身体开始倒下的时候,我就冲上去扶住他,我了解他,他宁可站着死,也不躺着生,我要扶起他的灵魂,在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秒,眼睛里看到的是我的甜美的笑容和美丽的容颜。
不管他以为的世界是多么丑陋,不管他多么不在乎生死,只要有我在,我都要让他觉得,活着真好,我要让他感觉到生活的真,生活的善,生活的美,我要他一想到我就全身暖洋洋的的,心里甜滋滋的,周围都是爱的精灵。
我对他的这一切,正如他对我的一切一样。
雪穗喝了一口橙汁,一下子想到自己去除身上纹身的那家医院,每次自己进去,护士小姐都会给自己倒一杯。
“您好,请问你喝什么?”
“请问有什么?”
“可乐,雪碧,茶、饮料、咖啡。”
“给我来杯咖啡吧。”
“咖啡?我建议您喝点橙汁,这样对你皮肤修复有好处。”
“好的,那就橙汁吧,谢谢。”
倒了橙汁,一会儿医生过来,雪穗剥下自己的衣衫,医生仔细观察上雪穗后背的黑猫纹身,雪穗也从后世镜里盯着背上的黑猫,她此时此刻是多么厌恶自己身上的黑猫,不,她厌恶过去的一切留给自己的印痕,她要重新开始,她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记忆。
“我们医生去除纹身有几种办法,化学腐蚀、激光烧灼、液氮冷冻法、皮肤磨削法和切除缝合法,我看了你的纹身,它已经刺到了真皮深层,有些部位甚至已经到了皮下组织,我建议您用激光烧灼法,它的原理是通过激光作用于患处,在不引起皮肤灼伤的前提下,将色素颗粒击碎成极微小细粒,通过血液循环逐渐由泌尿系统排出体外。这种方法不破坏皮肤活组织,不容易留疤。”
“皮肤磨削法是什么?”
“皮肤磨削术的种类很多,如砂纸摩擦法、线刷摩擦法、不锈钢橄榄型磨头法等。其磨削方式有平磨法、推磨法、因磨法、点磨法等。这种方法的特点是适于清除较浅的纹身图案,而且治疗起来患者会很痛苦,我不建议您采用。”
“这是最痛苦的方法吗?”
雪穗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砂纸摩擦法,她那时候一想到那个给自己读小说的男人,她就觉得心疼,雪穗想着,也许只有我的□□疼痛才能缓解那个男人的痛苦,她觉得自己跟那个男人是一体的,如果一切都有定数的话,那么痛苦也是有定数的,雪穗多一点痛苦,那么男人就少一点痛苦。
医生将消毒后的砂纸裹在纱布圈上,用双手紧紧地捏住,先从猫的两只腿开始进行摩擦,每摩擦一下,雪穗全省的骨节奇痒无比,砂纸摩擦一段时间后,雪穗就感受到一阵阵灼热,背部就好像冒起火来,到了削磨的尾声,灼热的部位已经发麻,雪穗又感受到全省每个部位都奇痒无比,她紧紧地咬着牙,两手抓住床单,腿绷得直直地。消除过程是一个忍受的过程,不仅忍受痛苦,还要忍受痛苦所带来的恶念。她很想把医生一脚踹到床底下去,很想把这个房间里的所有物品都砸了,很想拿个炸弹炸掉整个医院。
结束之后,护士给雪穗涂抹修复精华液。
“你真厉害,叫都不叫一声。”
雪穗苦笑,你再也看不到我了。
过了一天,雪穗还是准时来到了医院,他一想到那个男人纯真的眼睛,一想到那个男人可能带给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一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很少真正为了谁做过什么事情,雪穗咬紧牙关。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一次,为了自己的心灵,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雪穗摸摸自己的背,皮肤光滑如初,皮肤削磨法并没有彻底去除纹身,自己又去做了激光烧灼。
雪穗想起自己第一次答应做明树的女朋友,想起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明树对自己肌肤的赞美,对自己胴体的渴望,雪穗差点没流出眼泪,想想过去,她是在太喜欢现在了,因为现在,过去的痛苦也变成了甜蜜的回忆。
一切都很美,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怎么还不来?
雪穗看看表,还有五分钟。
雪穗又喝了一口橙汁,它站起来,眼睛一一扫过房间陈设,到门口时,雪穗站定,靠在门上,她用手抚摸着门,不由自主地曲起一条腿。
曾经我跟明树在门前是多么欢愉啊。
雪穗感到明树进入了自己的整个世界,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身体充分感受明树一次又一次地告别与重逢,雪穗看到两个痛苦的灵魂纠缠在一起渐渐变成了一个全身透明发出萤火虫般幽幽蓝蓝的光,那光像蝉翼,又轻又薄,它化作幽蓝精灵。它轻快地飞起来,夜里很静,月亮很圆,小精灵飞走了,不知道去向里哪里,没有人知道,月亮笑了,它知道,它们会很幸福。
雪穗也笑了,我很幸福。
“邦邦邦,邦邦邦。”
雪穗感觉到了背后轻微的撞击,她挺起身子,转过来。
“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您的朋友现在正在门口,您要让他进来吗?”
雪穗往后退了几步,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扫视了一眼房间,她搓了搓手。
“好的,谢谢。”
管家打开门,雪穗让到一边,一个穿着上面缀满口袋的黄色马甲,身材高大魁梧,头发花白的大叔几个大跨步走进房间,他看到雪穗茶几上的橙汁,没等服务生招呼,就端起来,“咕咚咕咚”地一口喝完。
“请问,您还要喝点什么吗?”
服务生感到非常尴尬,他后悔自己没抢在客人喝橙汁之前询问服务,这这句问话对两人客人来说都很尴尬。
“我不需要了,谢谢。”
雪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而温和。
“给我来一大瓶橙汁,好久没喝了,还蛮好喝的。”
“您还需要点什么东西吗?”
服务生说道。
“大排面,加两个荷包蛋和一块鸡排,又素鸡吗,再加个素鸡。”
“有,您稍等。”
“吃的东西是免费吧?”
“是免费的,您稍等。”
服务生尴尬地退出房间。
门关上后,雪穗站在房间中央,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马甲大叔正用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拈着自己下巴上仅有的几根胡须,他的眼睛盯着雪穗,表情难以捉摸。
“你好,我叫雪穗。”
雪穗伸出手,大叔并没有回应,雪穗又把手伸回去。
“是你真名吗?”
“是啊。”
“你不应该告诉我你的真名,我也不会告诉你我的真名,你就叫我马甲大叔吧。”
“哦,好的,大叔。”
“马甲大叔。无所谓了,你坐吧。”
雪穗看了一眼沙发犹豫着,觉得同时跟马甲大叔坐在一起有些不合适。
“我不坐了,我喜欢站着。”
“嗯,那你站着好了,来这里怎么不看电影。”
大叔说着,拿出一个影碟,装进影碟机里。
“罗马尼亚片子怎么样,从来没听过这个国家也拍电影。”
电影刚一开场,服务生把大排面端过来,面上放满了马甲大叔加的东西,服务生甚至还拿来一个小碟子,小碟子上放着一个素鸡,雪穗感到好笑。
大叔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不去理会其他人,服务生说了一句“您慢用”,大叔连头没抬,服务生尴尬地看看雪穗,雪穗微微一笑。
服务生带上门出去之后,雪穗没事可做,她不能总盯着马甲大叔吃面。
雪穗靠在墙上,看投影仪上放的电影。
电影讲的是一个失去记忆的男人回到自己的家乡,试图找出自己究竟是谁,家乡人并没有男人失忆而同情他,还是一如既往过着自己一如既往的生活,男人不停地回忆,不停地寻找,企图对自己有所认知,一个爱他的女人也设法帮助他,没有过去的男人在认识到这个世界丑陋的同时,也被这个爱他的女人的美所打动,他决心爱这个女人,可他不知道怎么爱她,他在默默挣扎地摸索着。
漆黑的夜晚,女人独自下班回家,她来到男人的寓所,想投入到男人的怀抱中,男人没有看出女人的心意,他只是木讷地坐在床边上,发着呆,女人坐在桌上旁,烤着火,她实在很冷,火焰并没有她想象得那样温暖。
雪穗被这个情节震撼到,如果明树真的丧失了记忆,也不能理解我,不能爱我了怎么办?那我活着还有意义吗?我爱的明树到底是明树本人还是明树带给我的东西,爱情本身到底是什么,如果你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你爱的人却不知道,或者你爱的人根本不需要你这样,那么你的付出还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