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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一只麻 ...

  •   一只麻雀蹲在泽维尔学院一棵老橡树的枝头,歪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睛茫然地注视着前方。

      就在几分钟前,它还是自由之身,正用喙尖啄理胸前的羽毛。

      此刻,它的神经系统已被一道来自高处的目光接管——那双猩红的、有三颗勾玉在其中缓缓旋转的眼睛,在鸟类的意识里只留下了一道无法拒绝的命令。

      它振翅而起,穿过韦斯特切斯特的林荫道,沿着哈德逊河一路向南,飞向那座它从未去过、却已被预设为终点的城市。

      写轮眼通过它的视网膜传回的一切都像隔着水幕——模糊、晃动、被鸟类的本能神经信号不断干扰。港口货轮的汽笛声在它的杏仁核里触发了一瞬间的惊飞反射,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弹跳,我的指令被本能切断又重新接上。

      五月初的哥谭,夜风还带着几分凉意。

      韦恩庄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蹲在城郊的密林深处。

      蝙蝠洞的恒温系统在凌晨发出低沉的嗡鸣,布鲁斯坐在蝙蝠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

      监控系统捕捉到异常,一个微弱的生物信号,正在庄园上空盘旋。

      布鲁斯放大热成像画面,那是一只鸟——体型太小,翼展不过十几厘米,飞行轨迹却不像普通鸟类觅食或归巢时的随机转向。

      鸟的体温正常,没有机械植入物的电磁信号,羽毛下没有金属反光。

      这是一只纯粹的、生物学意义上的麻雀。

      它在兜圈子,一圈,两圈,三圈,圆心恰好是庄园主楼。

      他调出过去几个月所有关于鸟类行为异常的报告,交叉比对小丑的残余势力、毒藤女的植物孢子扩散范围、以及企鹅人近期的走私记录。

      没有匹配项,这只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威胁模式。

      “阿福,”他按下通讯器,“有一只鸟。”

      “先生,庄园里有大约三百只鸟。”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语调依旧是那种在韦恩家服务了几十年沉淀下来的不紧不慢,“需要我为其中一只准备下午茶吗?”

      布鲁斯没有接这个话茬,盯着屏幕,微微眯起眼。“这只不一样。”

      “它们每只都不一样,先生,这是自然选择的基本原理。”

      布鲁斯沉默了一秒,开口解释道。

      “它的飞行轨迹不符合觅食模式,心率比普通麻雀高出不少,但翅膀拍频稳定得过了头。它在找东西——或者说,它在等什么东西找到它。”

      “您是在暗示一只麻雀在庄园上空执行侦察任务?”

      “我在陈述一个事实。”

      “当然,先生。”阿尔弗雷德的语气里多了一层那种他专门留给蝙蝠侠的、介于尊重与怀疑之间的微妙停顿,“我这就去检查茶壶里是否有窃听器。”

      杰森从楼梯上走下来,头发乱得像是刚从一场与枕头的搏斗中脱身,身上还套着那件洗得领口微微发白的旧T恤。

      他打了个哈欠,走到蝙蝠电脑旁边,看到屏幕上那只还在转圈的小小身影时,所有的困意在那一秒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那是一只鸟。

      一只普通的、灰褐色的、在任何城市的任何电线上都能看到的麻雀。它在庄园上空盘旋,一圈又一圈,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又像是它自己选择了不离开。

      “这是什么?”

      “一只鸟。”

      “废话,我看得出是一只鸟。它为什么在兜圈子?”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调已经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某种更专注的东西。他盯着屏幕,眼睛在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布鲁斯调出心率监测数据,“它的飞行轨迹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鸟类行为模式。”

      杰森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起。

      “我去看看。”

      “别惊动它。”

      “我知道,观察,不干预。你说过大概一千遍了。”

      杰森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抬手随意晃了晃。

      卡珊德拉比杰森更早察觉到异常的,她推开窗户,凉风裹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气息涌入走廊。

      翻身跃上窗台,赤足踩着外墙石砖之间被风雨侵蚀出的凹缝,无声地向上攀爬,动作比猫更安静,比风更轻。蹲在主楼穹顶的飞扶壁边缘,与那只麻雀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几米。

      她伸出手。

      麻雀停止盘旋,轻轻落在她手心里。小爪子抓住她指节时力度极轻,胸脯在她掌心里快速起伏,心跳频率透过她敏感的指尖传达到她自己的脉搏里——这只鸟很紧张,但它没有飞走。

      它被命令留在这里。

      她低下头,看着这只灰褐色的小东西。

      羽毛边缘沾着几粒细小的花粉——不是哥谭常见的品种,是更北方的、生长在威斯特切斯特那种开阔草甸上的野花特有的淡黄色花粉。

      它张开喙,发出三声极轻极短的啾啾声。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三声一组,共三组,节奏均匀,间隔精确。

      这组叫声重复了三次,每次的间隔相同,每次的声调一致。

      卡珊德拉瞳孔在那三声鸟叫中微微收缩,她不了解这声音背后的含义,也不清楚它怎么会被用到这里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只麻雀不是在唱歌,它是在传递某个人的回应。

      杰森爬上屋顶,看着那只还在她手心里微微颤抖的麻雀,沉默了很久,某种更深的、从脊椎深处往上涌的东西让他胸腔发紧。

      “三声?”

      卡珊德拉点头,把手心里的麻雀轻轻放在杰森摊开的手掌上。麻雀在他掌心里缩成一团,胸脯还在快速起伏,但比刚才安静了些。

      夜风从庄园后方的密林里穿过来,吹乱了杰森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他想过无数种她联系他的方式——从暗巷里忽然伸出的手,从加密频道里传来的一句简短的问候,从某个任务的阴影里忽然出现,

      他从没想过会是一只麻雀。

      一只灰褐色的、普通的、在任何城市的任何电线上都能看到的麻雀,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替她说出了那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话。

      拇指轻轻抚过麻雀头顶的细羽,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然后他笑了,嘴角自己弯起来,眼眶却有点发酸。

      “那是她,她在告诉我她还活着。”

      卡珊德拉转过头看着他。

      她不理解这个逻辑——为什么三声鸟叫就能等同于她还活着?

      但她在杰森脸上看到了某种她从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东西。她不知道这个词叫什么,但她记住了这个表情。

      阿尔弗雷德站在蝙蝠洞入口的旋转楼梯顶端,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壶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和两块司康饼。

      “先生,鉴于庄园的三百只鸟中至少有一只被证实具有非凡的方向感,”他把托盘放在布鲁斯手边,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而从容,“我冒昧地调整了今晚的菜单,如果您打算继续追踪这位长着翅膀的小侦察兵,我建议您先把司康饼吃掉。”

      布鲁斯端起茶杯,嘴角的弧度极其细微地下垂了一下。“你不觉得奇怪?”

      “我觉得奇怪的事情很多,先生。比如您为什么总在凌晨六七点发现鸟类异常,为什么每次发现之后厨房都会多出没有动过的蔬菜汁,以及为什么我总能发现有人倒掉的牛奶?”

      布鲁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放回托盘时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头也不回,盯着屏幕。

      “牛奶不是我倒的。”

      阿福微微挑眉。“当然,先生。那杯牛奶大概是蝙蝠洞的恒温系统自己倒掉的,我理解。”

      布鲁斯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拍,声音压得更低。

      “……我在工作。”

      阿福轻哼一声,轻轻抖动毛巾。

      “您总是在工作,先生。这正是蔬菜汁存在的意义。”

      布鲁斯极轻地叹了口气,微微弯下了腰,继续敲键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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