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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幻术的 ...

  •   幻术的解除不是一个瞬间的动作。

      它更像是一幅画在晨光中慢慢褪色——先是边缘模糊,然后色彩一层一层地剥落,最后只剩下画布本身的纹理。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最后一层薄薄的水膜在阳光下蒸发。

      我给了他提示,而他早已在最后一笔消失之前,安静地退回了自己的意识中。

      他重新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那块苏格兰格纹毛毯,米色亚麻西装被穿过橡树叶的斑驳阳光映出细碎的光斑。

      小腿还残留着刚才在精神空间里肌腱拉紧的触感——那是他失去几十年的感觉,此刻正在缓慢消退,像一场梦的余韵。

      我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长椅上,蓬松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尾尖优雅地弯了一个小弧度,不受控制地轻微摇摆起来。

      这让我恼怒。

      我强迫尾巴安静下来,把它蜷到爪边,用前爪压住尾尖。

      这个动作在猫科动物行为学里代表“我在休息,我没有在思考任何事情,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猫的形态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借口——猫本来就不会说话,猫本来就不需要在沉默时找话题,猫本来就可以蹲在长椅上看着一个人,不解释为什么看他。

      穿恐龙背心的小男孩最先转移了注意力——一只金龟子从他脚边飞过,他立刻尖叫着追了上去。其他孩子也被他感染,三三两两地跑向草坪另一侧的滑梯和沙坑,宠物公园重新被孩子的嬉笑声填满。

      那个穿粉色T恤的小女孩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用刚才摸我头的那只手轻轻顺了顺我的尾巴,说:“下次还来啊,小猫咪。”

      然后转身朝沙坑方向跑去,辫子在背后一蹦一跳。

      在这几十秒内我意识到一件让我极其烦躁的事:他刚才在幻术里夸了我,他用那种学者的精确措辞拆解了我的名字,说它像一句短诗,说它既有温柔的触摸也有改变地貌的力量,他说这些的时候蓝色眼睛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单纯地觉得这个名字很美。

      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真诚的赞美。

      耳朵向后转了半度。

      不是警觉,是尴尬。

      我在企鹅人书房里汇报任务时从来不会让耳朵动,在蝙蝠侠钟楼顶上对峙时从来不会移开视线,在塔莉亚面前接过手镯时从来不会让手指颤抖。

      但现在我是只猫,猫的耳朵会自己乱动,猫的尾巴会自己翘起来,猫的瞳孔会在听到有人在阳光下用温和的蓝眼睛看着你说你的名字很美时不由自主地从细缝扩成半圆。

      我低头舔了舔前爪。

      这不是清洁行为,是猫在紧张时的自我安抚——把注意力从引发焦虑的刺激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用重复的、有节奏的动作来平复神经系统。

      我知道这个动作在心理学上叫“替代性自我安抚行为”,多丽丝在手法课上教过我如何利用它来在拷问时维持心理防线。但现在我不是在维持防线,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放下前爪,抬起头,再次对上他的蓝眼睛。

      他的嘴角还是微微弯着,没有任何催促的意味,只是安静地等着。

      那里面没有审视,没有评估,只有某种更深的东西——他在享受这一刻,不是享受我的尴尬,是享受他很久没有在学院以外的地方遇到一个能跟他进行这种层次对话的人,即使这个人此刻正以猫的形态蹲在长椅上假装舔爪子。

      我的尾巴从爪边松开了,在身后缓缓弯成一个松弛的弧度。

      “你刚才说的那些......不许告诉别人。”

      他没有回答“当然”或“我保证”。

      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温和没有变化,只是多了一层更深的耐心——他知道我还有话要说,他只是等我用自己的节奏把话说出来。

      右耳又向后转了半度,尾巴扫了扫,我端正坐着,一眨眼,猫眸中的竖瞳被一抹猩红吞噬。

      “我这双眼睛...以痛苦为钥匙,以失去为代价。”我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但这平静本身就是最深的悲伤。

      猩红的光芒在虹膜上缓缓流转,三颗黑色勾玉均匀地分布在这片猩红之中,每一颗都像是一滴被诅咒的墨水落入血泊,在旋转中拉出极其细微的残影。

      从客观视角看,这双眼睛是一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美。猩红不是鲜血的颜色,是某种更纯粹的、像是从红宝石内部被点燃后发出的光。

      “至高瞳力需要最重要的人来献祭,是宇智波族血脉里流淌的宿命。”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却带着一种只有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时才会流露的疲惫。

      我在这几十天里,将自己的思想剥开。像剥一颗洋葱,每剥一层都会流泪,但每剥一层也离核心更近一步。

      我和那些被写轮眼的进化规则吞噬的人不同。我没有选择杀死卡丽,而选择了用身体护住她。

      卡丽死于基因缺陷,过敏而死亡,不是死于我的选择。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如果我也像那些先辈一样,将她的死视为开启力量的钥匙,那才是对她彻彻底底的背叛,那才是真正将她拖入宇智波这肮脏宿命的泥潭。

      我会用这双眼睛保护杰森。

      每一次进化都以痛苦为代价,但如何使用这份力量,由我自己决定。

      如果有一天,站在万花筒的门槛上,命运要求我用他的血来浇灌更强的力量——我会亲手熄灭这双眼睛。

      绝不,这是我对卡丽的回答,也是我在她死后,在这个充满了阳光和善意的大都会里,一点一点从废墟中挖出来的,属于宇智波风自己的答案。

      “我需要找出第三种方法,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而不是以他的血为祭品。”

      纤细的猫须,柔软的被毛,微微转动的耳朵——这些属于一只普通缅因猫的特征依旧存在,但那对眼睛彻底改变了它们的意义。

      美丽和危险在这双眼睛里被压缩成了同一个东西,既吸引人注视又让人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

      我自从离开哥谭,这个问题就像一颗种子在我脑子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直到我再也无法忽视它。

      写轮眼的每一次进化都以失去为代价,按照宇智波一族的传承,下一阶段是万花筒写轮眼,而它的开启条件是杀死最亲密的人。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法则,是无数代宇智波族人用血和泪验证过的黑暗路径。

      但我不信。

      或者说,我不愿意信。

      阴之力是精神力量的极致体现,写轮眼进化本质上是精神能量在情感冲击下的质变。

      如果我能增强精神能量,如果我能找到方法在杰森不死的前提下主动引导这股能量,也许就可以绕过传统法则的束缚。

      这不是盲目的乐观,这是我在无数个深夜独自推导了上百遍之后得出的唯一可行的逻辑链条。

      而在这个世界上,对精神力量最了解的人是谁?

      X教授——查尔斯·泽维尔。

      欧米茄级别的心灵感应者,能在脑波强化机的辅助下感知全球任何角落的精神能量信号。他对精神力量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科学家。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人能帮我理解写轮眼的进化机制,那就是他。

      韦斯特切斯特在纽约州北部,离大都会不算太远。我原本的计划很简单:以动物形态蹭车过去,找到那座爬满常春藤的古老石墙建筑,以流浪猫或迷路的狗混入校园,先在暗处观察。

      观察他如何授课,如何对待学生,是否值得我的信任。然后在某个恰当的时机——也许是深夜他独自在书房时,也许是清晨他在花园里修剪玫瑰时——主动现身,用我最直接的方式问他:我需要你的帮助,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工作。

      这个计划在我脑子里反复推演了无数次,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每一个需要规避的风险、每一个可以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我都列得清清楚楚。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比我更快。

      “你作为精神能力者,拥有心灵及精神传动力,可以深入甚至引导他人的思维,我需要你帮我探索进化机制,作为代价我为你工作5年。”

      查尔斯安静地听着,他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蓝眼睛专注地看着我。

      阳光穿过橡树叶在他光洁的头顶和宽阔的前额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有移开视线——即使在看到写轮眼最真实的形态时也没有。

      他意识到这双眼睛是一个被诅咒与祝福同时包裹的少女的灵魂窗口,诅咒赋予她毁灭的力量,祝福让她在拥有这种力量后仍然选择守护。

      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震撼——对一个强大能力者的欣赏,对一个在深渊边缘反复徘徊却始终选择光明的灵魂的敬意。

      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建立学院的初衷——为那些被世界排斥的孩子提供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此刻化为猫的少女经历了比大多数变种人孩子更残酷的试炼,却依然在寻找不伤害他人的力量。

      她的请求不是求救,是交易——她甚至在提出一个可能改变她命运的请求时,都不愿让自己处于“接受施舍”的位置。

      这份骄傲让查尔斯心疼,但他知道这份骄傲也是支撑她走到今天的支柱。他不会剥夺她的骄傲,只会用她能接受的方式伸出援手。

      “五年。”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的温和被某种更深沉的情感压低了半拍,“你说的代价是五年。”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双手依旧交叠在膝盖上,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块苏格兰格纹毛毯的边缘。

      “宇智波风,我理解你为什么要提出这个条件。你在一个将一切关系都视为交易的环境里生活了太久——企鹅人给你的每一样东西都标了价,你的忠诚,你的自由,你的痛苦。你已经习惯了等价交换,习惯了不给任何人亏欠你的机会,也习惯了不亏欠任何人。”

      他微微侧了侧头,阳光在他蓝色的眼睛里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但我不是企鹅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语气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只是在确认一个我们都心知肚明的区别。

      “我不会用你的自由来交换我的帮助,你不需要为我工作五年,也不需要以任何形式‘偿还’我将要为你做的任何事。”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手指在那个位置停住,“你愿意让我帮助你,这本身就是对我最大的尊重。”

      他的手指从胸口移开,重新交叠在膝盖上。

      “不过,我理解你的骄傲,你不会接受一个看起来像是施舍的提议,即使它完全出自我的真心。所以——让我们各退一步,我可以帮你研究这双眼睛的进化机制。

      我会调集我能调动的所有知识资源,包括学院关于超感官知觉的数据库、精神能量的分析设备,以及我对能力进化与情感关联的理论模型。

      我不会给你设定任何时间期限,也不会附加任何条件。但是——等有一天,等这件事结束之后,等你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时——”

      他停了下来,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像是想到了什么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

      “等到那一天,如果你觉得我的帮助值得某种回报——不要给我,给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就像你今天在公园里为哭泣的孩子找到她的夹子那样,就像你在大都会这些日子里悄悄做的每一件小事那样。”

      他把这份承诺放在我面前,不要求立刻的回答,不要求任何形式的确认。

      他相信我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兑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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