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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夜风裹着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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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裹着细密的雨丝从港口方向灌进老城区的窄巷,打在石板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沿着教堂方向奔跑,每一步都精确而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和潮湿石灰的气味,混合着某种更刺鼻的化学挥发物的余味——是烟花火药。
教堂侧门外的小巷里,三个穿着小丑帮制服的杂兵正围着一辆小型拉车。
拉车上堆着几卷用过的胶带、一把断线的钉枪、以及几片被撕破的硬纸板包装箱——都是刚布置完陷阱后撤离的痕迹。
他们的紫色外套在月光下显得廉价而肮脏,脸上涂着劣质的白色颜料,嘴角用红色油漆画出的假笑歪歪扭扭地挂在腮帮子上。
他们正在低声交谈,声音被雨声压得很碎,但我能听到他们在争论教堂“那个红头发的”好像快死了,要不要打些兴奋剂。
他们在谈论卡丽。
我的脚步没有减速,二勾玉在眼里高速旋转,将每个细节都拆解成可以被实时解析的数据——第一个人重心偏右脚,左膝有旧伤,移动时会有零点几秒的迟缓;第二个人右手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撬棍,手指在握柄上的位置太靠前,发力角度会受到杠杆原理的限制;第三个人站在拉车后面,正在用眼角余光往我这边瞟,但他的瞳孔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他还没看清我的脸。
他们看到了一个从雨幕里冲出来的黑色身影,没有穿小丑帮的紫色制服,没有戴笑脸面具。
其中一个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武器,嘴里骂了一句脏话。
我没有给他们时间。
身体在雨幕中拉成一道模糊的残影,十几米的距离在一瞬间被压缩为零。
第一个人的头被膝盖撞中,撬棍还没举起来就从松脱的手指间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时被我接住,顺势用握柄砸向第二个人的颈侧,力度刚好让他失去意识但不造成永久性损伤。
第三个人转身想跑,扫过他膝盖内侧,关节发出清脆的错位声,他惨叫着单膝跪地,反手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拎起来摔在拉车旁边的石板地面上,膝盖压住他的胸口。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三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人在呻吟,有人已经失去意识。
我揪住那个还醒着的杂兵的衣领,将他上半身从地面上拽起来。
恐惧毒素的残留让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抓住他衣领时稳如铁钳。我拉着他衣领向前逼近,他的后脑勺磕在石板路面上,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得极大——他在近距离看到了我眼里的红光,猩红的光在雨幕里格外刺目,两颗黑色勾玉正以异常的速度疯狂旋转。
“她在哪!”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低沉,从胸腔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声音。恐惧毒素的苦涩还残留在舌尖上,血腥味从被咬破的舌尖渗进齿缝,让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铁锈般的咸涩。
他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臂,指向教堂内侧。
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我松开他的衣领,将他后脑勺磕在石板地面上,他眼睛翻白,昏了过去。
站起身来,雨水从发梢滴落,顺着翘起的发角滑到耳侧。我能感觉到心跳在耳膜里敲击,沉重而急促。
卡丽在教堂里。
二勾玉在虹膜上持续旋转,速度快到我开始感觉到眼眶周围的血管在轻微搏动。那颗第三勾玉的轮廓在虹膜边缘若隐若现,像是尚未成型的影子,还在犹豫要不要跨过那道门槛。但我此刻顾不上它——不管它今晚会不会成形,都不能改变我要做的事。
转身推开教堂沉重的橡木大门,铰链发出沉闷的呻吟。
圣玛利亚教堂的主殿在月光下展开,穹顶高耸,玫瑰窗上的彩色玻璃残片将月光滤成诡异的蓝紫色光斑洒在石板地面上。长椅被清空推到两侧墙壁下,中央通道尽头是那座被废弃了几十年的石制圣坛。
圣坛上方,一个巨大的木制十字架被人用粗绳重新加固过,从穹顶横梁上垂直悬挂下来。
卡丽被绑在十字架上。
她还活着......
她的双臂被粗绳从手腕处绑在十字架的横梁两端,掌心朝外,手指无力地垂着。身体被从腰部固定在十字架的竖梁上,脚踝也被绳索紧紧缚住,整个人呈十字形悬挂在圣坛上方。
她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的睡裙裹着她瘦小的身体,露出膝盖上被胶带勒出的红痕。
恐惧毒素让她在传送过程中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此刻即使被绑在十字架上,她仍然没有完全清醒。卡丽的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让十字架的绳索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收缩都带着一股从脊髓深处涌上来的、几乎要将我整个人点燃的热浪。
她还活着!
我不由地向前迈出一步。
踉跄了一下,膝盖差点磕在石板地面上,手掌本能地撑住旁边被推到墙边的长椅靠背。我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肺叶里往外挤水,毒素让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沉重而费力,但此时喜悦的心情让我减弱了这份感受。
眼睛很酸涩,我眨了眨眼,视野边缘还在轻微晃动,但此刻视线是清晰的,前所未有的清晰。
视线向下移。
十字架底座上,三枚炸弹被用粗胶带绑在竖梁和石板地面的交接处。外壳是暗绿色的军用级塑料,上面覆盖着一层从教堂墙壁上刮下来的石灰粉尘——小丑帮把它们搬过来时没有做任何伪装,只是随意地堆在那里,像是随手放在圣坛下的几件廉价道具。每枚炸弹的顶部都有一个长方形的LED显示屏,屏幕还暗着,连接线从炸弹侧面延伸出来,沿着竖梁攀上去,用紫色胶带固定在十字架的木材纹理上。
计时器还没启动。
但我看到连接线末端有一枚微型接收器,被塞在十字架竖梁背面的木纹凹槽里。接收器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极其微弱地闪烁——它在待机。
我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几乎被毒素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尖叫——卡丽会死!我也会死!来得及吗?!我跑到她面前割开绳索需要几秒?!我来得及吗?!来不及了!卡丽会死的!!
另一半在沉默,在计算,在写轮眼的加速下逐帧分析炸弹的型号、接收器的频率和连接线的走向——要几秒才能拆炸弹?如果我能切断接收器与炸弹之间的信号连接,计时器就永远不会亮起来,我们能活下来!但要几秒才能?!我来得及吗?!
身体在意识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冲了出去,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踏碎了从玫瑰窗漏下来的蓝紫色光斑。
距离卡丽还有几步时我已经握住了匕首柄,刀身从腰间的暗扣里拔出时划过一道极细的银线。我强迫自己的手指稳定下来,指尖掐进刀柄的防滑纹路里,每一根肌腱都绷到极限。
想用刀划开绑住她手腕的粗绳,但手抖了一下。
该死的化学物质还在干扰神经末梢的信号传导,手腕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匕首尖在距绳索还有一截的位置停了下来,手悬在半空中,刀尖在月光下微微发颤。
我咬紧牙关,舌尖上的血腥味还没有完全散去,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伤口又被重新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口。痛觉涌上来的瞬间,用左手扣住右手腕,将匕首重新对准绳索的方向,强迫两只手在相互支撑中保持稳定。
匕首尖抵住绑在卡丽右手腕上的粗绳最外侧的那一股纤维。
精确地找到绳结的受力点,用刀尖挑进两股麻绳之间的微小缝隙,然后手腕向外侧旋转。刀锋与纤维摩擦时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裁缝在剪断最后一根线头。
第一股断了。
匕首没有停,刀尖顺着绳结的纹理滑到第二股纤维,用同样的角度和力度切入麻绳因承重而绷得最紧的那一段纤维束。
恐惧毒素还在让手指轻微抽搐,但每一次抽搐的间隙都足够让我完成一次精确的切割。
第二股断了。
卡丽的右手从十字架上滑脱,手腕内侧被绳索勒出一圈深红色的淤痕,皮肤在长时间压迫后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她的手臂无力地垂落,落在我肩上,手指在昏迷中轻轻蜷了一下。
我侧过身,切向她左手腕上的粗绳。
第一股,第二股,第三股。
她的左手滑脱时整个人向前倾倒,额头撞在我的颈窝里,红发散乱地铺在我肩头,温热的呼吸断断续续地拂过我锁骨上方的皮肤。
她的体温偏低——恐惧毒素让她的血液循环变慢了,但她的心跳还在,我能在颈侧感受到她脉搏的微弱搏动,像是一只困在胸腔里的小鸟在轻轻撞着肋骨。
她还在,她还活着!
左手扶住她的后背,将她暂时固定在十字架竖梁和我身体之间。她的睡裙后背被冷汗浸透,掌心能感觉到她脊椎的轮廓,每一节椎骨都像是一串被恐惧毒素打磨过的细小结石。
她太轻了,轻得不像一个在布鲁德海文有花园的房子里生活了两年的女孩——毒素和不正常地昏迷让她的体重下降到了让我有些不安。
匕首开始切割缠绕在卡丽腰间的粗绳。
这些绳索比手腕上的更粗,小丑帮的人用钉枪将它们固定在十字架竖梁的木材纹理上,麻绳的纤维在钉枪的冲击力下被压得扁平而致密。
刀尖必须更深地插入纤维之间的缝隙,从胶带与绳索的交界处精确地切入,然后用手腕的旋转力将一整股纤维撑开。
然后我看到卡丽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半睁开,深褐色的眸中还蒙着一层毒素制造的薄雾,瞳孔涣散,正在缓慢地重新聚焦。她的嘴唇艰难地分开,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然后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弯了一下,她在意识模糊的边缘认出了我的脸,然后本能地想要对我微笑。
“再忍忍。”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那是谁的声音。
每一次吸气都混着陈年香灰、潮湿石灰、以及卡丽头发上残留的榛子味——她在莱斯特家用的洗发水,大概是养母帮她挑的,那种暖烘烘的甜香和圣玛利亚教堂里腐朽了几十年的空气格格不入。
腰间的绳索最后一股纤维在刀锋下断裂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不是金属撞击——是麻绳被彻底撑断时所有纤维同时释放张力。
卡丽的身体从十字架上向前倾倒,她的胸口撞在肩上,心跳隔着她的睡裙和我的战衣传递过来,微弱而急促。
揽住她的腰,让她埋在我的颈侧,呼吸依旧断断续续,鼻腔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像是刚从梦里被唤醒时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音节。
脚踝上的绳索被绑得比手腕更紧——因为十字架竖梁的底部被粗绳将她的脚踝、小腿和竖梁一起捆住,麻绳在潮湿空气里吸饱了水分,纤维之间的摩擦力比干燥时更大。
我半跪下来,用膝盖垫在卡丽脚下撑住她身体的重量,让她的双腿不至于在绳索被切断的瞬间坠向石板地面。
匕首的刀尖对准脚踝最外层那股纤维,手指在刀柄防滑纹路上反复调整握持角度——不能太紧,太紧会导致刀尖偏移;不能太松,太松会让纤维在刀刃下打滑。两股纤维在同一时间被切断时发出极其微弱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暗中被轻轻撕开。
就在这一刻,我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电子嗡鸣。
连接线末端那个待机中的微型接收器,在沉寂了这么久之后,红色指示灯忽然开始加速闪烁。
计时器亮起来了,只剩下三秒钟。
三枚炸弹顶部的长方形LED屏幕同时亮起暗绿色的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在以相同的节奏闪烁,然后稳定下来,开始倒计时。连接线从计时器侧面延伸出来,沿着石板地面的缝隙攀附,汇入圣坛下方。炸弹被连接在同一根触发线路上——电路检测到接收器已被远程激活,三枚炸弹将同时引爆。
卡丽还在我怀里。
她脚踝上的绳索还没割开。
计时器上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时间被拉成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毒素还在血液里横冲直撞,手指在痉挛,我的脸一下子就苍白起来,脑子嗡的一下。
我没时间思考。
将匕首插进脚踝绳索与竖梁之间的缝隙,刀锋贴着木材纹理向下切——这刀切得不够干净,刃口在绳索最粗的那一圈上卡了一下,摩擦阻力让我的手腕再次痉挛,刀柄险些从滑腻的掌心脱手。毒素还在血液里横冲直撞,让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水下挥拳。
二勾玉在疯狂旋转,速度快到我开始感觉到眼眶周围的血管在随着心脏跳动,微微流下了汗水。
两秒钟!
从脊髓深处涌上来的寒意沿着神经末梢向四肢末端蔓延。恐惧毒素在放大每一个念头——跑!再不跑我会死的!
把她丢下吧!不然会来不及!
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丢下她吧!
来不及——恐惧毒素尖叫着——来不——
咬紧牙关,将刀锋向下一划,最后一根绳索断裂,麻绳纤维在刀刃下弹开时打在我的手指上,留下一道细小的浅红色划痕。
卡丽的身体完全脱离了十字架,瘫在我怀里。
卡丽的整个身体完全落入我的怀中,轻得像是哥谭阴雨天气里偶尔会从云层边缘漏下来的几缕阳光——她踩在教堂石板上时膝盖弯曲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一团被雨水浸透的红色羽毛般倒在我怀里。
我跪在十字架前,左手托着她的后脑,右手护住她的后背。
最后一秒钟!
思维被写轮眼强行拽进了加速模式,十字架的竖梁可以挡在我们和炸弹之间。
木头很厚,在爆炸冲击波到达之前会先承受第一波碎片的切割。但木头挡不住所有弹片。我需要更低的姿势,更靠近石板地面,让冲击波的入射角度尽可能倾斜。
炸弹的计时器马上就要归零,绿色数字映在石板地面上,照出被灰尘覆盖的裂纹网络。
我揽紧卡丽的腰,将她整个人从石板地面上抱起。她的身体在昏迷中本能地蜷缩,额头撞进颈窝里,红发散乱地贴在战衣肩部。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微弱而急促,像是困在胸腔里的一只飞蛾在反复撞击肋骨。
她还活着!
我要让她继续活着!
左脚蹬地,身体向右旋转,抱着卡丽扑向十字架侧翼的石制圣坛后方。
我伏在卡丽身上,将她整个人护在身下。
按着她后脑勺紧贴着我的胸膛,右手撑在石板地面上,指尖死死抠进石砖之间的缝隙里。
我覆盖着她的身体,战衣朝外将爆炸冲击波可能袭来的方向全部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