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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时间点 ...


  •   时间点就在第四年二月上旬,冰山餐厅的更衣室。

      多丽丝的手法课被企鹅人压缩到每周两次——他现在更希望她把时间花在情报分析上,而不是教我如何用针尖破坏神经节点。但多丽丝坚持说手法课必须保持连续性,哪怕只是维持手感。企鹅人同意了,条件是所有训练必须在监控覆盖范围内进行。

      我走进更衣室时,多丽丝已经在里面了。

      她坐在靠窗的那张旧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缝衣针——不是她惯用的那套工具针,而是一根普通的缝纫针,针尖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她的姿态很放松,肩膀微微后靠,交叠的双腿放在沙发前的小矮凳上,裙摆规整地盖住膝面。

      “老板说下周可能会恢复外部任务,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图书馆管理员般的温和语调,尾音微微上扬。

      “好多了。”我走向衣柜,手指触碰到柜门把手的瞬间,停住了。

      不是因为柜门有什么异常。

      是因为多丽丝坐的沙发距离衣柜有三米远,而多丽丝从来不在更衣室里等我。她总是先到训练室,让我在换衣服时有一个独处的空间——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从不打破。

      最重要的是,多丽丝不会把针尖朝上捏在手里。

      九号缝纫针极细,尖端肉眼几乎不可见,但多丽丝有个从小养成的小习惯——每次她把针放回针垫之前,会用食指指腹轻轻摸一下针尖确认有没有弯损。

      这个动作太细微,细微到她在教了我半年手法课之后我才第一次注意到,细微到她自己大概都意识不到。但此刻她手里的针尖朝上,不是准备放回针垫的姿态,而是随时可以夹在指间作为武器的姿态。

      这不是多丽丝。

      多丽丝从不把任何工具放在不顺手的位置。

      我转过身,站在原地,和沙发上的女人对视。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个温和的微笑,多丽丝的标准表情——嘴角弧度大约十度,眼轮匝肌微微收紧,这是她的习惯性微笑幅度,不多不少。

      但她的坐姿不对。

      多丽丝坐在沙发上时,重心总是略微偏左,因为她右肩有一处旧伤,长时间保持对称坐姿会疼。这个细节只有和她相处了两年以上的人才会注意到。而此刻沙发的凹陷位置恰好偏右。

      魔形女大约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一个在细微之处暴露了破绽的伪装对象。

      或者说,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对多丽丝的习惯了解得不够深入,而她选择的测试时机——在一个她以为我会放松警惕的换衣时刻——恰好撞上了我这三年来最警觉的观察习惯。

      我走到更衣室门口,将门推上。

      门锁扣合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魔形女。”我说,“变种人兄弟会的核心成员,拥有任意改变外貌、声音和体型的变形能力。你和万磁王是兄弟会最危险的双人组合之一。”

      魔形女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但她放下手中的缝衣针,同时将身体从沙发上直起来——这个动作让她的姿态从一个温和内敛的手法课教官变成了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战斗形态。

      “你比我预想的更了解我。”

      “企鹅人的情报库里有一份关于兄弟会的档案,写得很简略,大部分是公开信息。但有几行字提到了你——‘蓝皮肤,黄眼睛,变形能力极强,不被任何常规安保系统检测’。”

      “企鹅人也该有两份档案。”

      “他知道Xavier和万磁王存在,但他对变种人的关注不如对刺客联盟和法庭的关注深。他把变种人视为‘不属于哥谭的问题’。”

      “那是他的盲区,不要成为你的。”

      魔形女将变回蓝色鳞片状的手指交叠在膝上,黄眼睛盯着我,瞳孔在日光灯下微微收缩。她没有立即追问万磁王关心的问题——她只是在评估,用她的方式,用她这几周里观察到的所有细节。

      “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她问,“我这身打扮连企鹅人的安保系统都骗过去了。”

      “多丽丝不会把针尖朝上放,也不坐沙发右侧,她的右肩有旧伤。”

      “就凭这些?”

      “还有,你刚才问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多丽丝从来不问这个问题——她直接看我的训练数据。”

      魔形女沉默了片刻,然后短促地笑了一下——不是被拆穿后的尴尬,是某种意外但愉快的确认。“你确实不比卡珊德拉差。”

      她站起身来,身形缓慢地恢复成她最原始的形态——蓝色鳞片,红色头发往后梳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黄眼睛在日光灯下闪着幽光,和所有档案里的描述分毫不差,“我的任务很简单:评估你,确认你是否被人类罪犯控制,以及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

      “万磁王认为我是变种人。”我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你是,你有超感官知觉,动态视觉,可能还有别的你还没展示的能力。这些都不是人类训练可以达到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是一个没有被分类的变种人,你的能力在哥谭这座城市的混乱中被激活,然后被企鹅人捡走,当作武器培养。”

      “万磁王用什么标准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变种人?”

      魔形女微微侧过头,似乎在判断我到底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Xavier用基因,埃里克用经验。他说他见过太多被人类当作工具的超能力者,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从不主动谈论自己的过去。”

      她的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毫不退让。

      “但你不一样。”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和一个初次见面的变种人谈论那些我自己都还没理清的疑问。所以我说了一句我自己也没预料到会说出口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企鹅人的实验室有三套变种人检测方案,没有一套能检测变形能力。他其实不擅长处理他不理解的超能力——所以他花了三年时间,还是没搞懂我算哪一类。”

      魔形女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极短的笑——不是伪装出来的礼貌,是真切的、被意料之外的冷幽默击中时才会有的那种笑。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炫耀?用老板的安保漏洞来安抚一个闯进你更衣室的变形杀手,这种待客之道是哥谭特产?”

      “我只是陈述事实,他更擅长控制他能理解的东西——比如恐惧、贪婪、和一个十一岁女孩对一个住处的渴望。”

      魔形女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行,那这个问题我就不问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将手放在我旁边的衣柜门上,鳞片状的手指在日光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埃里克不想强迫你,但我要确认一件事:你留在这里是因为你真的觉得这里是你最好的选择,还是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我面对这个问题时,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她的问题恰好切入了我这三周来一直在思考的那个核心:我的选择到底有多少,以及我是否已经准备好做出选择。

      “如果是前者,我不会告诉你企鹅人今天下午会在书房里会见斯特林,你最好在那之前离开。如果是后者——你不会听到我这句话。”

      魔形女沉默了很久。她用手指从我衣柜的把手缓缓滑过,收回手时鳞片状的手指已经重新变回了多丽丝那纤长白净的手——在日光灯下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她说:“看来你是前者。真可惜,埃里克需要一个能让他觉得自己在拯救的人,而你显然不需要被拯救。”

      她转身朝更衣室门口走去,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侧过头留给我最后一道目光:“你知道去哪里找我——如果那些戴面具的人和躲在暗处的老贵族们,开始用同样的方式定义你的话。”

      门在她身后关上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我站在衣柜前,手指还搭在柜门把手上。魔形女最后那句话提到了应该指的是“猫头鹰”——用了一个更隐晦的代称。

      这说明万磁王的兄弟会也知道猫头鹰法庭的存在,只是不愿意在任何可能被窃听的场合说出全名。

      她知道法庭的存在。刺客联盟也知道。

      蝙蝠侠知道所有这些。

      而企鹅人——他大概知道一半,却对另一半不屑一顾。这就是他的盲区,也是魔形女能坐在这个更衣室里的原因。

      而九头蛇——他们知道所有人的存在,虽然现在他们还藏在神盾局的阴影里,被大多数人当成二战时期的旧传说。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是真正隐藏的。

      只是每个人都在精心计算,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让谁知道自己的存在。

      蝙蝠侠也一直在寻找与我接触的机会,但他清楚,任何直接的行动都可能被企鹅人解读为威胁,从而让我陷入更严密的控制。

      他选择了一条更曲折但更安全的路径:猫女。

      在钟楼密会之后,蝙蝠侠将一个关键情报交给了猫女——卡丽在布鲁德海文的位置确认信息,以及一份加密的通讯密钥。

      这份情报需要不着痕迹地转交给我,让我知道蝙蝠侠已经在保护你最在意的人,同时给你一个主动联系他的渠道。

      ---

      冰山餐厅的天台被夜风裹着,港口飘来的铁锈味和远处阴雨云的潮湿气息混杂在一起。我站在天台边缘,战衣的软底鞋踩着被雨水侵蚀出细密凹坑的混凝土边缘,听到身后通风管道口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

      猫女从通风管道口翻上来,动作流畅得像是整个天台本来就是她的地盘。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把沾在上面的灰尘抖落,然后她歪着头看了我一眼,护目镜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你的安保系统还是这么友好,”她说,一边从腰带里掏出一个防水信封,随手丢进我怀里,“下次替我转告企鹅人,通风管道口的红外感应器该换个新款的——旧的连猫都防不住。”

      “你来就是为了测试安保系统?”我说。

      “当然不是。”她走到天台边缘,蹲在我旁边的护栏上,尾巴垂在身后慢慢晃荡,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家窗台上晒太阳——如果哥谭有太阳的话,“我是来跑腿的,你的蝙蝠朋友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你可能会想知道这个。”

      我拆开信封。

      卡丽的照片——红色卷发扎成马尾,在布鲁德海文一家书店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新书,脸上带着一种我这三年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笑容。

      不是孤儿院后院那种气鼓鼓的、被抢走网球后的倔强,是放松的、安全的、不需要时刻提防什么的笑。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坐标和一句话:她在安全的地方,如果需要,这扇门随时开着。

      “他还说——”猫女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模仿蝙蝠侠的低沉嗓音,但模仿得很糟糕,听起来更像是猫在打呼噜,“‘告诉她,刺客联盟不是唯一的选择,猫头鹰已经开始动了。’”

      她恢复了正常语调,用指尖敲了敲护栏的边缘,“说真的,那只蝙蝠讲话的方式比我认识的所有罪犯都更像在念讣告。你和他聊天的时候,有没有这种感觉?”

      我小心收起照片。“习惯了。”

      “你习惯的东西也太多了。”猫女没有看我,只是继续看着远处冰山餐厅顶楼那盏亮着的灯,“企鹅人的冰壳,蝙蝠侠的讣告式关怀,刺客联盟的公主亲自上门——换别人早就崩溃了。你还在天台边上站着,听一只猫发牢骚。”

      “你的牢骚不算难听。”

      “这倒是。”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和精确——脊背的每一节脊椎依次拉伸,尾巴尖在最高处轻轻一抖,然后整个人又缩回那种随时可以弹射出去的精干姿态,“好了,跑腿活儿做完了,我的报酬呢?”

      “蝙蝠侠没付你?”

      “他付了。”猫女歪了歪头,护目镜后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光,语气忽然变得不像刚才那么轻佻了,“但你知道吗——我偷过这个城市里一半有钱人的保险箱,帮那只蝙蝠干过无数次跑腿活儿。他从来没说过‘趁还来得及’这种话,从来没有。”

      她停了一下,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

      “你对他而言,不一样。”

      我没有回答。天台上只有风声和远处港口偶尔传来的货轮汽笛。

      猫女看了我片刻,然后重新换回那种轻快的语调,像是在帮我摆脱沉默的重量:“所以他欠我的就不只是跑腿费了——还欠我一份人情。而你,乌鸦,欠我一次博物馆夜游。下次我去偷埃及展区的时候,你得帮我把红外感应器先弄瞎。”

      “你上次不是已经偷过了?”

      “上次偷的是护身符,这次我要偷的是旁边的那个——那个更值钱。”她转身朝通风管道走去,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且上次你只是在旁边看着,这次你得帮忙搬。”

      我从信封里抽出那张照片,将它放在战衣内侧的口袋里。照片上卡丽在书店门口笑着。

      我忽然发现——她的雀斑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分布在鼻梁两侧,像一把被人随手撒在脸上的红芝麻。

      “她的雀斑,”我说,“还是和以前一样。”

      猫女停在通风管道口,没有回头。

      “那下次你还想看她的时候,别等三年。”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又补了一句,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轻佻,“对了——那张照片的底片我留着。等你哪天惹我不高兴了,我就把它卖给哥谭公报,标题写‘冰山幽灵的秘密情人’,反正他们也没别的事可写。”

      她翻身钻入管道前,最后一句话从管道里飘出来,被金属壁滤得有些模糊:“下次借蝙蝠车的时候你顺便来看我,不用带礼物,带点企鹅人的好酒就行——他酒窖里的勃艮第,年份越老越好。”

      然后她消失了。

      只留下通风管道口一小片被蹭掉的锈迹,和天台上被夜风卷起的灰尘在月光中打旋。

      我将手按在战衣胸口的位置——卡丽的照片在那个内侧口袋里,纸片边缘硌着防水面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此刻哥谭的雨季还没结束,远处云层里隐约亮了一下,是闪电。

      我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向天台门口。

      猫女最后那句话——“你对他而言,不一样”——和蝙蝠侠在钟楼上说的那些话用的是完全不同的表达,但核心指向了同一件事。蝙蝠侠说他从没停止找你,猫女说他从没对别人说过“趁还来得及”。

      我把这个信息放进脑子里那个不断膨胀的文件夹里,标签是“待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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