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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第三年,第 ...

  •   第三年,第一月。

      冰山餐厅的恒温系统在冬季会发出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某种蛰伏的巨兽在墙体内缓慢呼吸。

      我十三岁了。

      这一年,我的五官褪去了最后一点孩童的圆润,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像是被哥谭的冷雨反复冲刷过的石雕,棱角初成却又不失柔和。

      头发依旧是那副翘起的样子,但发尾不再像以前那样胡乱支棱,而是形成了一种有方向的翘弧——从鬓角向后上方斜飞,又在耳侧微微内收,像是一只终于学会收拢翅膀的鸟。

      皮肤因为长期在室内训练而呈现出一种接近透明的白,不是苍白,是那种在月光下放久了的白瓷特有的温润质地。

      在某种角度的光线下,颈侧的血管会透出极淡的青色,像是瓷器底下暗藏的纹路。

      眉尾微微上挑,给整张脸定下了一个不易接近的基调。

      鼻梁挺直,嘴唇的形状精致得像是用笔描出来的,唇色很淡。

      多丽丝有一次在手法课上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我正在拆卸一把改装过的手枪。

      “你这张脸,放在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会有画家倾家荡产请你做模特。”

      我当时只是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他们得先学会怎么画一个能徒手拆了他们画架的人。”

      多丽丝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没有笑出声,但她转身去拿下一个教具时,肩膀的起伏比平时多了一次——那是她在手法课上最接近被逗乐的表现。

      莫兰的评价更直接。

      某天训练结束后,他看着我对镜子检查颧骨上的淤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照了,长得太好看的人在格斗里有个劣势——对手会盯着你的脸看。但这也是优势,他们盯着你的脸,就看不到你的手。”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的独眼:“我可以戴面罩。”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面罩遮不住你的眼睛,但你的眼睛是另一种问题。”

      我知道他说的“另一种问题”是指什么。

      他训练过太多学员,大概已经猜到了我的能力不止于此。

      但他从不追问,莫兰有他自己的底线——而他的底线,恰好也是我的护身符。

      这一年的任务数量比第二年减少了三成,但精度更高。

      每一次任务,莫兰或多丽丝都会以“技术支持”的名义全程监控。

      我不再为此感到紧绷,因为我也有自己的仗要打——一场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仗。

      企鹅人把二勾玉的觉醒视为他最成功的一笔投资。

      开眼后不到一周,他就安排莫兰重新评估我的能力参数。

      评估在地下训练室进行,他坐在隔音玻璃后面,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单片眼镜反着冷光。

      莫兰按下投球机的开关。六颗橡胶球同时从六个方向齐射,速度比去年年终考核时更快。

      我站在训练室中央,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眼睛——那双猩红的眼睛——在球体离开发射口的瞬间就完成了全部轨迹的解析。

      我能看到每一颗球的旋转轴,看到空气在球体表面形成的湍流,看到球与球之间以微秒为单位变化的空间关系。

      六条抛物线在我眼中被拆解成六组独立的运动方程,我的手和身体在它们之间的缝隙中穿过,抓住了其中三颗,踢飞两颗,侧头避开最后一颗。

      橡胶球落地的声音在训练室里此起彼伏,像一场密集的鼓点。

      莫兰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头看向隔音玻璃。

      企鹅人微微点了下头。

      “还不够。”莫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

      “下一项测试——看清它落下后的正反面,在我接住它之前。”

      他拇指一弹,硬币旋转着飞向空中,银色的边缘在日光灯下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

      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一道闪光。

      在我眼里,硬币的旋转被分解成了逐帧画面——正面、反面、正面、反面——每一次翻转的角度和速度都清晰可见。

      我能看到硬币表面的每一道划痕,看到华盛顿头像上被磨损的鼻尖,看到自由女神像火炬上缺失的那一小块浮雕。

      当莫兰伸手去接时,我的手比他快了零点几秒。

      硬币被我握在掌心。

      “反面。”

      我说,摊开手。

      莫兰的独眼眯了一下,他接过硬币看了一眼,然后在记录板上写下结论:“洞察力提升确认,动态解析能力已达到可预测机械运动轨迹的级别。对生物体的解析能力待进一步测试。”

      企鹅人推开观察室的门走进训练室,高顶礼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满意的嘴角弧度。

      “很好。”他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那股熟悉的、用指甲划过玻璃板的质感,“二勾玉的洞察力比一勾玉强了一倍,这把刀更锋利了,但记住——你的眼睛是我们最后的牌。开眼的许可权仍然在我手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在任何活人会看到的情况下开眼。”

      “是,先生。”我说。

      他没有问我的眼睛是否还有别的能力。

      在他看来,写轮眼的进化路径是线性的——更强的洞察力,更快的预判,更精准的动作解析。

      他评估了我的动态视力、轨迹预测、生物体解析能力,然后满意地合上了文件夹。

      他从来不知道,当他按下投球机的停止按钮时,我的虹膜上那两颗勾玉正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震颤。

      不是疲惫,是压制。

      幻术。

      这个词从二勾玉觉醒的那一刻起就存在于我的意识深处。

      不是学来的,不是多丽丝教的心理暗示技巧,不是企鹅人书房里那些关于操控人心的战术理论。它是一种更直接、更原始的东西——我的眼睛不仅仅是用来“看穿”的。

      它们可以用来“植入”。

      第二次控制训练,我以“手指感应器会影响高速运动的指尖精细动作”为由,让莫兰换上了一台灵敏度稍低的旧型号心率监测仪。

      企鹅人站在隔音玻璃后面,手里端着白瓷茶杯。

      莫兰记录着每一次投球机的速度档位和我拦截的成功率。

      训练室的日光灯嗡嗡作响,胶皮球在地面上弹跳滚动。一切和之前几十次训练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在这台心率监测仪的误差范围内,用三道极其微弱的查克拉触角,缓慢地、无声地探入了自己的神经系统。

      这不是对别人使用幻术——这是用最基础的幻术原理,反过来抑制自己的生理反应。

      我在欺骗自己大脑的感知输出信号。

      用最基础的幻术原理反向抑制自己的生理反应——这是我在二勾玉觉醒后独自摸索出的技巧。第一周,我只能让心跳在开眼状态下比正常值慢五拍。

      心跳变慢的同时,手会不自觉发抖,像是一个人在寒冬里试图让自己的身体相信夏天已经到了。

      我花了整整两周才让手稳定下来。

      一个月后,我已经能在心率监测仪的误差范围内,将自己的真实心率伪装成任意一个我需要的数字。

      当企鹅人命令莫兰“测试她的动态解析极限”时,投球机的速度被调到了最高档——六颗橡胶球以接近职业棒球投球的速度从六个方向同时齐射。

      这种速度下,一勾玉的预判能力已经不够用了。

      我需要用二勾玉的视觉加速,但同时——我放慢了其中两颗球的拦截动作。

      两颗球擦着我的指尖飞过,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弹声。

      心率监测仪的读数跳了一下,但远未达到真正的极限心率——如果我真的拼尽全力去拦那两颗球,心跳至少会再快二十拍。

      “极限了?”莫兰问。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微微喘息着,让胸腔的起伏看起来比实际更剧烈,让汗水沿着额角的弧度滑下,滴在水泥地上。

      用多丽丝教的呼吸控制法——深吸气时胸腔扩张的幅度比正常值大了大约百分之十五,从观察室的角度看,这会被解读为“接近极限的生理反应”——我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比平时更重一些。

      事实上,我的身体还远未到极限。

      但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和我表现出来的疲劳状态完全吻合。

      企鹅人隔着玻璃点了点头,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到了第三个月,我开始练习更复杂的东西——用幻术在自己的视网膜上叠加一层虚假信号,让眼睛在开眼状态下看起来像是已经到了极限:虹膜的颜色变浅、勾玉旋转的速度减缓、瞳孔对光反射的灵敏度下降。

      而实际上,我能继续以巅峰状态运转很长时间。

      这是一种走钢丝般的练习——稍有不慎就可能损伤自己的视觉神经。

      多丽丝教过我神经系统的脆弱性,每一根视神经纤维束的损伤都是不可逆的。

      但我必须学会它。因为企鹅人的控制建立在“了解你的极限”之上。

      如果他以为他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他就永远不会去怀疑那个极限之外还有什么。

      当我把二勾玉的洞察力展示到极致时,他点头。

      当我把极限伪装得滴水不漏时,他也点头。

      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二勾玉的全部边界,我让他看到的,只是我画给他的那条边界。

      而真正的东西——那种可以通过视觉接触直接侵入另一个人感知系统的能力——被我埋在最深处,连一次都没在训练室里激活过。

      在哥谭,变种人的能力可以通过医学检测被追踪——血液里的异常代谢物、大脑皮层的异常放电、DNA链上的变异标记。

      企鹅人的私人医生在每次开眼训练后都会给我抽血,美其名曰“监测能力进化对身体的影响”。

      我知道那些血样会被送到冰山餐厅地下二层的实验室,用企鹅人从韦恩企业医疗部门偷运出来的设备进行分析。

      但我的能力不是变种人的生理变异,它是精神能量与身体能量的结合,不存在于血液里,不存在于DNA里,不存在于任何哥谭已知的科学检测手段可以触及的物质层面。

      幻术的作用机制更纯粹——它是通过写轮眼直接向目标的神经系统注入虚假信号,不需要媒介,不需要物理接触,不需要任何可以被化学分析捕捉的代谢产物。

      企鹅人以为自己在用科学手段追踪我的进化。他追踪的是影子,而本体,始终藏在水下。

      到了第六个月,我开始在实战中验证这些技巧。

      一次在黑面具据点的渗透任务中,我被四名雇佣兵包围。

      我的左臂在前一天训练中被莫兰的锁技拉伤了肌腱,活动范围受限。

      企鹅人在通讯器里命令我用最快速度解决战斗并撤离,多丽丝补充说“不要恋战”。

      我用二勾玉的洞察力在四秒钟内定位了每个人的薄弱点——第一个人的枪管被我用匕首侧刃震开,第二个人在我转身时被肘击击中太阳穴,第三个人的膝盖在我脚背扫过时错位,第四个人的手腕被我扣住,枪口转向天花板。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幻术的痕迹。

      但在撤离时,我故意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比平时更重——不是伪装,是让多丽丝通过通讯器听到我左臂受伤后真实的吃力感。

      回到冰山后,企鹅人叫我去书房汇报。

      他问我在被四人包夹时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击倒全部四人。

      我说左臂的旧伤影响了动作速度,他看着我左臂上的绷带,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说:“下次受伤要提前报告,武器不能在出鞘的时候卡壳。”

      “是,先生。”

      他没有怀疑。

      因为他看到了真实的旧伤,听到了真实的喘息,得到了真实的解释。

      而他没有看到的——他永远不可能看到的——是那四秒钟内,我其实有两次机会可以对他们使用幻术。

      其中一次是第一个人开枪时,我可以用幻术让他瞄准的方向偏移几厘米;另一次是第四个人被我扣住手腕时,我可以用最基础的暗示让他暂时失去扣扳机的意志。

      两次机会,我都没有用。

      不是因为不能用,是因为不需要。

      真正高明的伪装,不是在需要隐瞒的地方伪装,而是在别人根本不会留意到的事情上做到极致。

      当企鹅人以为他看到了全部,他就不会去质疑那之外还有什么。

      我要让他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许是当他真正面临威胁,不得不考虑任何可能性时——仍然以为我的眼睛里没有他需要警惕的东西。

      而在训练室之外,另一件事也在悄然发酵,如同哥谭雨季里永远干不透的墙角霉斑。

      一切都始于黑蜘蛛被捕后,从他手下的情报网络里意外截获了一份支离破碎的通讯记录。

      企鹅人安插在黑蜘蛛内部的线人,在某次例行汇报中随口提了一句:“黑蜘蛛最近在东南方向接触过一个‘女鬼’。”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是幽灵那种鬼,是更偏的、亚洲面孔的那种。不说话,徒手杀了十七个地下拳手。”

      企鹅人最初的反应是漠不关心。

      他翻着当月的财务报告,单片眼镜反着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年冬天的雪会不会比往年大:“东南亚的变种人和怪胎比哥谭的下水道还多,但那是黑蜘蛛的生意,和我们无关。”

      他把文件夹推到一边,转而拿起另一份关于双面人毒品运输线的报告。

      但我记住了“不说话的女孩”,也记住了她在哪里。

      几周后,另一条独立的线人报告被送到企鹅人的案头。

      这次不是黑蜘蛛的网络,而是一个为双面人工作的军火商,在酒后对保镖吹嘘自己最近在香港差点被一个“女鬼”干掉。

      他用的词是“女鬼”,描述却是极度专业的格斗技巧——不是花哨的武术表演,是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杀人技。

      “她不说话,”军火商在监听录音里的声音带着醉意和残余的恐惧,“她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她看你的方式——像在读一本书。”

      企鹅人这才把两份报告叠在一起,重新评估。

      他的情报网络迅速整理出了一份薄薄的档案——只有几页纸,大部分是传闻和未经证实的目击记录。

      档案封面上用印刷体写着一个名字:卡珊德拉·该隐。

      他在书房里翻完那份档案后,沉默了大概整整一首爵士乐的长度,食指在桌面上以他惯常的节奏敲击了两下——与音乐节拍恰好错开。

      然后他把档案合上,搁在左手边那摞“待定”文件的顶端。

      “世界上的变种人和怪胎比哥谭的下水道还多,”他重复了几个月前的那句话,但这次语气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不是兴趣,是评估,“但这一只,听起来更像是训练出来的。完美的身体语言阅读能力,被剥夺的语言功能,接近超自然的格斗本能——这不是天赋,这是被制造出来的。”

      他摘下单片眼镜,用丝绒布慢慢擦拭着,动作比平时更慢,更用力。“与我们无关。黑蜘蛛的手还没长到敢伸进哥谭——至少目前没有。”

      他没有把那份档案归入“已知威胁”,但也没有销毁。它被留在“待定”文件堆的顶端,像一枚没有拔掉保险的烟雾弹,安安静静地躺着,等待着某一天被某个特定的事件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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