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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我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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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
不是农场那晚被闪电撕裂的天空,也不是那条街道——那条永远被红色月光泡着的街道。
就是白色。
干净、干燥、没有任何记忆附着在上面的白色。
监护仪的滴答声还在。
我已经认得这个声音,上一次醒来的时候它也在,但那时候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以为是自己心跳的声音被某种机器翻译成了电信号。
现在我明白了,它就是节拍器,给还没准备好继续活的人一个不用思考的节奏。
我的身体很沉。
所有的肌肉都被换成了某种更重的东西,每一根骨头都在往下坠。
上一次醒来的时候也沉,但那时候有一种更烫的东西在身体里烧着,把沉的感觉盖过去了。
现在那种烫的东西不见了,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病房里不止我一个人。
我没有转头。
窗外透进来光线是软的,带着一点灰蓝色的调子,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落在地板上,在地砖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斑。
亮斑的边缘在缓慢地移动。
我盯着那道亮斑看了一会儿,它在动,所以时间在走。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可能是几天。
上一次睡这么久还是在——不,不想那个。
他注意到了。
不是那种猛然起身的动作。
他呼吸节奏变了一点点,椅子上的重量从靠背转移到了前腿,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是一本什么——纸张翻动的声音太轻,不像战术报告。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
我把视线从亮斑上移开。
手指蜷缩在毯子下面,指甲已经被人清理过了——上一次醒来的时候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迹,有他的,也有我自己的。
现在指甲是干净的,有人在我睡着的时候用湿毛巾擦过我的手心。
我不知道是谁,也没有问。
那道亮斑又移动了一点,从地砖的左边爬到了右边。
我的目光跟着它,像在跟着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护士来过了,一个我没见过的人,头发盘在帽子里,动作很快,在监护仪上按了几个按钮,换了输液袋,然后走了。
他站起来。
起身时衣服和椅背分离的轻微声响,膝盖伸直时骨骼的微小滑动。
他走向了窗边,身影投在我余光里,挡住了那道亮斑,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宽肩膀的剪影。
背对着我,好像在看外面的什么东西。
他在给我时间,他知道我醒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
上一次醒来的时候他穿的是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也许是灰色T恤,也许是那件蓝白相间的装备。
这次他穿的是一件深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
我把目光收回。
天花板的白色还在,不催我,我把脸颊转了九十度,正对着天花板。
“我睡了多久。”
这是我说的第一句话。
喉咙里有一种干渴时特有的黏腻感,像是所有被眼泪带走的水分都还没有来得及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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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站在窗边,背对着病床,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问时间意味着她在定位自己——在时间中定位,在空间中定位,在醒来之后的世界里定位。
他没有转身。
她需要一步一步来。
“三天。”他说,声音不急不缓,和他平时在作战会议上汇报时间的方式一样——精确,平稳,不附加任何情绪,“加上你之前昏迷的四天,一共七天。你的身体需要时间恢复,医生说第一次昏迷是能量耗尽,这一次是——”
他顿了一下。
“——是你在把心里压了太久的东西一次性倒空,倒空之后也需要睡。”
这个表达不是班纳的原话,班纳的原话是“情绪爆发后的补偿性睡眠,神经系统优先分配资源进行修复”。
但他在战场上学会的最重要的一项技能,就是把军事术语翻译成人话。
窗外最后一点日光正在消退,黄昏总是来得很安静——玻璃太厚,把所有的风声都隔在外面,只剩光线自己在房间里缓慢挪移。
那道亮斑已经从地砖的左边爬到了右边,颜色从灰蓝变成了灰紫。
他转过身。
“你渴吗?”
这是一个他能问的问题。
可以点头,可以摇头,可以不理他。回答“渴”不需要任何情绪成本,不需要承认脆弱,不需要暴露任何东西。
只是一个身体的信号,由她决定要不要给出。
他走向床头柜。
柜子上放着一个小水壶和几个一次性杯子,还有那把弹弓。
弹弓还是鹰眼放在那里的那一把——木头柄,握柄处有磨损的痕迹。
他拿起水壶的手停了一秒,目光落在弹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