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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一个一直在 ...

  •   神盾局医疗层的走廊长得离谱。

      冷白色的灯光在头顶排列成两条平行的线条,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像是有人刚打翻了一整桶,混合着某种金属仪器特有的臭氧味。

      托尼·斯塔克靠在墙上,双臂交叉,装置在他胸前发出微弱的蓝光。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六分钟了。对一个平均每三十秒就要说一句话的人来说,六分钟的沉默大约相当于普通人憋气三分钟。

      他终于开口了。

      “所以,”他歪了歪头,看向玻璃隔间里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我们捡了一个能把九头蛇基地炸成陨石坑的变种人,超能力是制造一个巨大的紫色愤怒保镖。她恨一个名字听起来像动物的人,然后把自己累晕了,到现在还没醒。”

      他顿了顿。

      “我说漏了什么吗?”

      “乒乓球拍。”鹰眼坐在对面的长椅上,正用一块麂皮擦拭箭头,“她衣服上有个乒乓球拍标记。”

      “对,乒乓球拍。谢谢补充,克林特。现在我们有了完整的荒诞要素清单。”托尼推开墙,走到玻璃前。

      无菌病房里,各种监测仪器发出轻微的电子音,呼吸机的频率稳定在每分钟十六次。心电图上的波形缓慢而规律地跳动。

      血压、血氧、体温——所有数字都在一个让人安心的范围内,除了一个。

      “班纳,那个读数是什么?”托尼敲了敲玻璃。

      布鲁斯·班纳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头,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排排数据的残影。他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待了将近四十分钟,期间换了三种不同的扫描模式。

      “哪个读数?”

      “那个紫色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在跳动。”

      班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缓慢、沉重,每一次波动都在屏幕上拖出一条长尾,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呼吸。

      “我不知道。”班纳说,语气里有科学家面对未知时特有的那种混合了兴奋和不安的调子,“它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频谱。不是伽马,不是宇宙立方,不是暗能量,甚至不是阿斯加德那套灵能体系——我确认过参数。”

      “所以是一种全新的、完全未知的能量形式。”托尼总结。

      “是的。”

      “在一个孩子体内。”

      “根据骨龄检测,她大约十一岁半。”

      “好的,十一岁半。更精确了,这让我感觉好了很多。”托尼拍了拍手,转身面对房间里另外三个人,“先生们,女士们——以及班纳——我们遇到了一个经典的神盾局周二事件。”

      “今天是周三。”娜塔莎已经换了干衣服,红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冒着热气。

      “周三的周二事件,一样的配方。”托尼挥了挥手,“一个未知来源的超能儿童,携带着某种未被记录的生物能量,体内有一个可以被情绪触发的防御机制,其破坏力大约相当于——”他看向班纳,“换算一下?”

      “如果以她之前展示的能量输出峰值来推算,”班纳摘下眼镜擦了擦,“大约相当于绿巨人全力一击的三分之一。但她只有十一岁,如果这种能量会随年龄增长……”

      他没有说完。

      外面安静了一会,监护仪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

      “好吧。”鹰眼把箭矢插回箭袋,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叫她‘那个孩子’或者‘乒乓球拍’。”

      “乒乓球拍其实不错。”托尼说。

      “你不能给一个孩子起名叫乒乓球拍,托尼。”娜塔莎的语气像是在制止一个正准备给狗起名叫“桌子”的人。

      “为什么不能?索尔在地球上的名字是‘唐纳德·布莱克’,这比乒乓球拍好到哪里去?”

      “那不是他的真名。”

      “你说得对,他的真名是索尔·奥丁森,听起来更像某种北欧家具系列。”

      班纳推开门出来,适时地打断了这段对话。

      “她在自我修复,但意识层面的活动几乎为零,像是进入了某种保护性的休眠状态。”

      “换句话说,”娜塔莎看着玻璃后面那张苍白的脸,“她在重新充电。”

      “充电。”托尼重复了这个词,“一个能召唤紫色巨怪的孩子,在战斗后需要充电。这听起来合理,如果这个世界还有任何合理性的话。”

      “这个世界有一个人变成绿色巨人的科学家,有一个从冰里挖出来的超级士兵,还有一个来自外太空的雷神。”班纳平静地说,“我认为‘合理’这个词需要重新定义。”

      托尼用手指点了点班纳的方向,表示“这个反击我给满分”,然后转向娜塔莎。“怎么说?”

      “医疗队做了全面检查,没有植入物,没有追踪芯片,没有已知的生化改造痕迹。”娜塔莎眨了眨眼,轻撩头发。

      “她现在是无国籍人员,没有出生记录,任何国家的公民数据库里都没有。”

      “又是一个幽灵。”鹰眼说。

      他在神盾局的档案里见过太多“幽灵”——那些被从世界上抹去的人,那些从未存在过的人。他自己在成为鹰眼之前,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幽灵。

      “不同之处在于,”娜塔莎走到玻璃前,和她只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轻轻敲了玻璃。“幽灵通常不会穿着印有家族纹章的衣服。”

      “你说那个乒乓球拍是家族纹章?”

      “我做了图像交叉比对,亚洲的传统家纹数据库中都没有匹配。但图案本身不是随机涂鸦——你看那些线条的比例和弧度。”娜塔莎指了指病房角落里那件被装进证物袋的上衣,“那意味着这是一个有传承的符号,来自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体系。”

      “所以她是来自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家族,拥有一种我们不知道的能量,要杀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人。”托尼掰着手指数,“我数到三个‘不知道’了。”

      “至少我们知道一件事。”一直没说话的人开口了。

      所有人都转向病房内部。

      史蒂夫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他没有穿制服,换了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和深色长裤。没有那身星条旗制服,他看起来不像美国队长,更像一个忧心忡忡的父亲。

      他抬起眼,隔着玻璃看向外面的队友们。

      “我们知道她在害怕。”

      监护仪的滴答声填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托尼开口了。“老冰棍,你这句话太沉重了,我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来消化。能不能先让我回到‘给外星能量体起外号’的轻快节奏?”

      “托尼。”娜塔莎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好,好,我不打岔。”托尼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只维持了两秒,“但我有个严肃的问题——谁来照顾她?技术上来说,她现在醒了可能会再次暴走,我们需要一个不会被紫色巨怪拍飞的人守在她身边。”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史蒂夫。

      史蒂夫迎上他们的视线,嘴角微微动了动,好似很无奈。

      “我已经在这里了。”

      “你被她拍飞过一次。”鹰眼指出。

      “那次是正面接,如果侧身卸力——”

      “你要和一个紫色能量巨怪讨论近身格斗的卸力技巧?”托尼挑起眉毛,“老实说,我很想看到这个画面,但不是现在。”

      “不需要和他讨论。”史蒂夫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小女孩,“我只需要在她醒来的时候,让她知道她安全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不知为什么,比刚才所有的声音都更有穿透力。

      托尼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俏皮话,但最后只是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他想说的大概是“你总是能用一句话让所有人闭嘴”,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是托尼·斯塔克,不是所有时候都是混蛋。

      大约有百分之十二的时候不是。

      “贾维斯已经接通了这间病房的警报系统。”

      娜塔莎喝了一口咖啡。

      “任何异常能量波动都会实时通知到我们,正好大家这几天都很空闲。”

      “任何时间我都可以,最近对某一种实验很感兴趣。”班纳补充道,“我会第一时间赶到,虽然我不确定自己能做什么——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

      “——我对被自己的另一面困扰这种事,有一点经验,如果她需要有人聊聊的话。”

      然后鹰眼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玩具。

      一个有些旧了的塑料弹弓,上面沾着仓库里的灰尘,是从九头蛇农场的废墟里捡回来的。

      “我在现场找到的。”他说,语气漫不经心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单,“可能不是她的,但那一带除了她,没有孩子。”

      没有人戳穿他的漫不经心。

      托尼拿起那个弹弓看了看。

      塑料质地,超市货,属于任何一个孩子都可能拥有的那种廉价玩具。但握柄处有磨损的痕迹,说明它被频繁使用过。

      他把弹弓放回去,清了清嗓子:“好吧,在乒乓球拍公主醒来之前,我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史蒂夫问。

      “她的衣服。”托尼说,“那种面料是低端合成纤维,洗过很多次。针脚工艺大概相当于二十年前东南亚代工厂的水平,但那个乒乓球拍图案用的是不同的染料——植物性的,矿物基底,老式配方。”

      “你什么时候学会纺织品鉴定了?”

      “我十岁的时候。”托尼耸肩。“霍华德某次发疯送我去意大利补了三个月挂毯。别问,我不想回忆。总之——发现我拆了一幅十四世纪的挂毯,就把我接回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你做的战甲都那么有质感。”鹰眼点点头,表情完全看不出是在讽刺还是真心。

      “总之,”托尼把话题拉回来,“她的衣服是廉价货,但她的标记是古董工艺。这意味着有人给她做了这件衣服,一个知道那个标记怎么画的人。”

      娜塔莎抓住了重点:“她在九头蛇的基地里,但没有被穿囚服,她穿着自己的衣服。”

      “自己的衣服。”史蒂夫重复道。

      这句话在房间里回荡的方式很奇怪。

      它听起来像是一个线索,但更像是一个伤口——这件衣服意味着她曾经在外面生活过,意味着她曾经是一个人而不是实验品,意味着有人给她穿上这件衣服,也许还给她买过那种廉价的弹弓,在她哭的时候递过纸巾,在她睡觉前关过灯。

      然后这一切都消失了。

      她只剩下九头蛇的地下基地,暴雨中的废墟,和一个从体内喷涌而出的、紫色的、巨大的仇恨。

      “乒乓球拍公主。”托尼最后念了一遍这个他自己起的外号,摇了摇头,“这名字取得太烂了。”

      “你取的。”

      “我知道,烂得太明显了。我需要至少一个星期才能想出真正好的外号,对新人要有耐心。”

      娜塔莎笑了。

      玻璃病房里,监护仪的绿灯继续闪烁。

      心电图平稳地画着波浪线,那个被称为“乒乓球拍公主”的小女孩依旧闭着眼睛,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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