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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上都夫 ...

  •   上都夫人独自坐在她那间弥漫着檀香与旧书气味的书房里。房间很暗,厚重窗帘隔绝了外界的月光。

      面前的水晶球泛着幽光,塔罗牌已铺展在丝绒桌布上。

      这几年来,她隐约感到某种不对劲。

      世界像被重新调校过的乐器,少了一根弦。而她,作为一个大半辈子都在与人性阴影打交道的人,比别人更早地察觉到了缺失。

      她尝试过用塔罗牌寻找答案。

      每次翻牌,结果都准确得让她不安:过去是倒吊人,现在依旧是倒吊人,未来还是倒吊人。

      牌面始终指向“牺牲”,仿佛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祭坛上的祭品。

      但牺牲了什么?

      她翻来覆去地看,找不到答案。

      水盆占卜时,她凝视水面。水面反射出她自己的脸,然后散开,再散开,像一块石头永远无法沉到底。

      她知道水盆里应该出现某些东西——罪与罚的轨迹,恶念的涟漪,它们本该在那里,但此刻全部消失,只剩下那片刺眼的、令她不安的金色。

      她问过同僚。

      几个在伦敦混迹的占卜师在加密频道里回复她,措辞出奇一致:最近什么都看不到,水盆里只有金色。金色——那是“和平”的颜色。

      但对占卜师来说,这比任何地狱景象都更令人不安,因为他们深知绝对的和平并非祝福,而是一种被外力强加的、覆盖了人性本来面目的假象。

      她甚至翻出自己多年前的日记。

      日记本上记录着她自己曾经存在的恶意、嫉妒与残忍。

      那些文字她认得,但写下它们时那个阴暗的自己,她已经全然陌生了。

      好像那些字是另一个人写的。

      水晶球在她掌下泛起微光,檀香的灰烬无声地落在桌面上。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预知的洪流。

      也许是那股力量本身——在短暂的瞬间放松了它对信息的封锁,让她得以窥见这冰山一角。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轮巨大的、猩红色的月亮。

      那不是天文现象,而是一种规则,一种覆盖整个世界的意志。

      它低悬在天际,表面翻涌着暗色的纹路,像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由纯粹意志构成的天体。

      一个黑发的成年女性跪坐着,怀中抱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红色的制服,胸口有着蝙蝠的标志——那是红头罩,哥谭最暴戾的义警。

      此刻却像一个熟睡的孩童般安静地躺在她怀里,毫无防备,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他。

      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那动作满是温柔与怜惜,但又带着某种终结的意味。

      她努力想要看清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某种更深层的力量拒绝让任何窥探者看清她的面容。

      上都夫人听到一声叹息,然后,整个世界都被那猩红色的月光吞没了。

      月光所及之处,暴力与恶意被从根源剥离,人们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天真的、被驯服后的平静。

      这个世界的恶意,一切的贪婪、愤怒、嫉妒与仇恨,并未凭空消失,而是被某种更强大、更古老、足以覆盖全球所有意志的力量所吞噬。

      上都夫人猛地向后倒在椅背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湿,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股力量的边缘正变得稀薄,而在那些稀薄之处,一些记忆,一些原本被彻底抹去的阴影,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渗回它们原来的位置。

      尤其是那些远离核心区域的人,记忆裂缝正在逐渐扩大。

      她想,也许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那位纽约的至尊法师也看到了同样的景象。

      也许,还有其他人。

      他们都只是在这场盛大演出中,偶尔窥见了幕后布景的观众。

      她稳了稳心神,决定立刻去联系蝙蝠侠,那个永远警惕的侦探,或许能从罪恶的减少中找到数据支撑她的预感。

      然后,她还需要联系扎坦娜和康斯坦丁,从魔法的层面去验证这个笼罩全球的“和平”。

      ---

      蝙蝠洞的恒温系统在凌晨发出低沉的嗡鸣。

      布鲁斯坐在蝙蝠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

      他已经连续几十天晚上没有出去巡逻了——哥谭的犯罪率已经降到了一个让他无事可做的程度。

      调出过去几年的犯罪数据曲线,暴力犯罪率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三,持械抢劫下降了百分之六十八,谋杀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一。

      那条线在纽约之战后出现过短暂的反弹——外星人入侵让全球犯罪率短期飙升——然后开始断崖式下降,一路降到历史最低点,最后平稳地维持在一条近乎水平的直线上,持续至今。

      起点是纽约之战后大约两周,布鲁斯把这个日期圈出来。

      哥谭历史上所有大型犯罪率波动都有可以追溯的原因:经济危机、毒品流入、某次大规模抓捕行动、阿卡姆的某次集体越狱。

      唯独这一次,起点精确地落在纽约之战后,而且没有对应任何本地可解释的触发事件。

      战后重建、经济复苏、阿卡姆疯人院新来的心理医生——他把所有可能的变量都排除了一遍。

      没有一种理论能解释这种幅度的下降,□□火并减少可以归因于企鹅人和黑面具的地盘划分趋于稳定,街头抢劫减少可以归因于经济回暖,连小丑在阿卡姆里都安静得不像话,只是偶尔对着墙壁自言自语,笑声比从前轻了许多。

      但这些数据之间没有共同的因果链,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这座城市的基本运行规则,而且是在一夜之间改变的。

      他打开另一个窗口,调出正义联盟共享的全球犯罪数据。

      大都会、星城、中心城、海滨城——趋势一致,但有一个微妙的差异:离哥谭越远的城市,下降曲线的平滑度越低。

      像是一个信号在传播过程中逐渐衰减,越远的地方干扰越强,偶尔会有“杂音”重新出现。

      哥谭是中心。

      这个结论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自己就坐在这张网的中央,却完全感知不到网的存在。

      能感觉到缺失——那是一种长期的、隐隐的、像牙齿掉了一颗后的空洞感——但无法用任何已知框架去命名它。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反复回到同一个空白点——一份被抹除的档案,一段他确信存在却无法被任何证据证明的记忆。

      像盯着一个字看太久之后突然不认识它了,像站在一扇门外,明知道钥匙就在口袋里,却怎么翻都找不到。

      就在这沉寂的间隙,加密通讯频道亮起了红光。

      布鲁斯按下接收键,屏幕上跳出一段语音信息。

      背景里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嘶响,和水晶球在丝绒桌布上轻微滚动的声音。

      然后是那个声音——年长,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得很深的、尚未完全平复的颤栗。

      “布鲁斯,我知道你不依赖魔法,但这几年——不,是这七年来——我想你应该也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少了某些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稳自己的呼吸。

      “几分钟前我经历了一场预感,一轮巨大的猩红色月亮下,一个黑发女人怀里抱着年轻男人。

      他穿着红色的制服,胸口有蝙蝠的标志。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认识那个标志。

      然后画面碎裂成无数个碎片——所有人的脸上都只有一种表情:被强行抽空后的平静。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股力量的边缘正在变得稀薄,尤其是在离源头最远的地方。

      如果我们能察觉到这些,说明它在衰退。我不知道它还能维持多久,但如果这颗星球已经变成了一个囚笼,我们需要知道钥匙在哪里。”

      语音结束。

      洞穴里陷入一种比刚才更深的寂静,钟乳石尖端的滴水声在空旷中格外清晰,一滴落下,砸在石笋上,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珠。

      红头罩,杰森。

      这就是为什么杰森这几年来比所有人都更加暴戾——他离源头最近的人之一,记忆裂缝比其他人更大。

      杰森的灵魂记得那个消失的人,而大脑却无法给出任何解释,所以他用愤怒填补那个空洞。

      那股力量越是试图让他平静,他反弹得越激烈。

      布鲁斯沉默了很久,没有立刻回复上都夫,先把自己脑子里那些零散的、被撕碎的、一直无法命名的碎片重新整理一遍。

      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一条他还没找到的连线。

      他站起来,沿着螺旋楼梯走上庄园主楼。阿福正在整理餐具室,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门,只是简短地开口。

      “阿福,杰森母亲在他出生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任何医疗记录——不管多小的事。”

      “布鲁斯少爷,”老人缓缓开口,“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布鲁斯的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窗外哥谭的天际线上,“我需要知道,杰森身上那些无法被解释的东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远处,哥谭的夜空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警笛,没有枪声,没有火光。

      这座城市像一头被拔了牙的野兽,安静地伏在黑暗中,安静得让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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