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夏末间》樱花树下晒咸鱼

28、许暖番外篇

　　谁许你一季春暖花开
　　【是谁站在旷野，眺望着你的世界。】

　　就是从那一年，许暖开始写日记，在日记本的第一页，她端端正正的写上了那句话。
　　“十七岁，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柯洛楠。”
　　那时候的她，是一个明明可以努力让自己的成绩登上榜首的姑娘，可她却将更多的心思花在了那个叫做柯洛楠的少年身上。
　　的确，十七岁那年的许暖，想的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没有顾夏安，柯洛楠会不会喜欢我呢？
　　嗯，假若现在回想起来，都会觉得这真是个让老师又爱又恨的存在啊。
　　他们的相遇，却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新生们初来乍到站起来自我介绍的瞬间。对于这件事，许暖也总是无奈的自嘲，自己的抵抗力实在太差，遇到个长得还不错的就会沦陷。
　　如果说，处于青春期的女孩子们会对身边的某个男生产生好感是常事，那么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喜欢就真的很无奈了吧？
　　因为那个你喜欢的人，并不喜欢你。
　　在入学的第一学期，就拜邻桌的关系所赐，近水楼台的许暖同学，就有足够的机会去做那些对他好的琐事，她并不是个善于言谈的人，在班上的朋友少之又少。这么看来，柯洛楠已经算是她蛮熟识的同学了。
　　第一学期，他们的关系并不差。可以说是近乎朋友的存在，所以那些关心，也显得理所当然。那么，如果不是因为她那瞒不住秘密的性格，他们是不是，也会一直像最初那样，一直走下去呢？

　　那年冬天，也是她认识他后的第一个寒假。
　　那天晚上他们在网上聊天，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错了又开始絮絮叨叨的感慨起来。
　　许暖说，“下学期，应该就要换座位了吧。”
　　“是啊，不知道是会老师指定还是抽签决定呢。”
　　许暖的手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打下了那句话，“到了那个时候，我恐怕就不能再坐在你旁边了呢。”
　　许暖死死的盯着对话框，上面分明几次都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却始终不见他回复过来什么。
　　是因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吗？是觉得，说什么都好像不合适吗？
　　“有些事情，你始终都没有察觉过吗？”她心一横，索性决定“摊牌”。
　　对方发了一个问号。
　　许暖叹了口气，“柯洛楠，我喜欢你啊。”按下发送键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脏竟然跳跃的那么厉害。
　　等待的这段时间，许暖却觉得无比的漫长。时间越久，希望就越发的渺茫。
　　最后，柯洛楠说，“谢谢你，真的，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如此真挚的对我告白的人，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被爱是什么感觉，但是原谅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抱歉是我忘了告诉你，我有女朋友，而且她是我喜欢了很久的女孩子。”
　　许暖深吸了口气，还是故作轻松的说道，“哎呀我也只是想要告诉你嘛，仅此而已啦，又不是还想怎么样，不要这么紧张嘛，呵呵呵，不过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这种事情竟然一直瞒着不说？”
　　这是你第一次被告白吗？可这也是我第一次告白呢。明明很难过，却还要故作轻松的感觉还真的不好受呢。
　　“嗯，因为这种事情，被大家知道了毕竟不好嘛，我们都还在念书啊。”
　　“这样啊……”
　　总之，那天的许暖就像一个喝多了的酒鬼，说了很多很多，那些一直没有说出口的小心思小秘密，反倒都在这么个奇妙的时刻说出了口。
　　当时并没有觉得什么，反倒有种畅快感。直到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始的时候，当许暖意识到自己再见到柯洛楠竟然也会尴尬的时候，才终于后悔了。
　　在加上换了座位后，两人离得十万八千里远，顿时有种可能再也说不上话了的绝望感涌上心头。于是在两人气氛尴尬了一段时间后，许暖咬咬牙，终于还是决定应该做点什么了。
　　“喏。”她将那瓶矿泉水递到他的面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不是也还算朋友的嘛，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又没想过要怎么样，所以说，我们之间，可不可以不要尴尬？”
　　“嗯，好。”柯洛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接过了那瓶矿泉水。
　　许暖放心的笑了。
　　嗯，我想要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也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再后来，他们的时光就这么不冷不淡的过了很久。到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柯洛楠的女朋友是顾锦程的妹妹顾夏安，还有许暖喜欢柯洛楠，这种传闻，还是传到了很多人的耳朵里。
　　可是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真的会见到顾夏安这个人，甚至是将来，他们这群人，也会因为千丝万缕的牵扯一次次的联系在一起，最后倒也成了共患难的老朋友。

　　许暖在日记里写道，“这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最黑暗，没有之一。”
　　在被黑暗和恐惧包围的那一霎那，她的脑海里唯一想到的那个人，就是他。
　　柯洛楠？柯洛楠呐，如果没有顾夏安，你会喜欢我吗？
　　可是呐，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反而不能容忍了呢。
　　柯洛楠呐，你是那么美好的模样，怎么可以喜欢这样的我呢？
　　就这样，痛到再也感觉不到痛。

　　柯洛楠看到这样失魂落魄的许暖，不经吓了一跳。
　　许暖揉了揉眼睛，这种比难过还难过的感觉，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了，她说，“柯洛楠呐，你要记住，我喜欢你，我许暖真的很喜欢你。”
　　说完，她倚在护栏上面的胳膊猛一用力，纵身从桥上一跃而下，她没有一点挣扎，迅速向湖底沉去。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要因为这件事情来担心我，关心我，甚至救了我。我也没有想过，你会愿意陪我一起消失在这座城市，即使被你最爱的人误会。我最没有想到的是，你们会因为这件事，直至闹到最后要分手的地步。
　　不过还是要感谢你，因为你，让我决心坚强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向着更多艰难坎坷的未知走去。

　　“十七岁之前，我只认为自己是一个平凡的女孩，过着平淡的生活。十七岁之后，我越发的觉得，我的人生，悲惨到了没有任何人能比我更惨的地步。
　　但你却说，你愿意和这样悲惨的我，在一起。
　　即使我知道，你是因为亏欠和愧疚，可我依然很开心。如果这算是上帝给我的补偿，那么我就欣然接受好啦。
　　再然后，你就消失了，谁也没能找到你，包括她。
　　后来的我们，各奔东西，我去了那个你曾陪我逃亡过的城市，过着不咸不淡的生活，在那里，没人知道我曾经发生了什么。在那里，我也始终没有你的消息。
　　直到四年后，已经回到这座城市我接到了那通电话。没有人知道，挂了电话的我，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哭到天昏地暗。
　　那一刻，我已经能够想象到，你站在我的面前笑着说好久不见时的模样。
　　那一刻，我也已经想象到，跟你正式说告别的我，又会是什么模样。”

　　许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再遇见那个人。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如此耻辱的秘密，会在那样的情况下，被公之于众。
　　许暖人生中最大波折的起因，都是因为这个叫做左轻泽的男人。
　　人生最奇妙刺激的一点就是，时间还在不停地往前转，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好啊，你不接受我也没有关系，反正我这辈子非你不娶，大不了我就孤单一生。”
　　“你又不爱我，这又是何必呢？”
　　左轻泽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说出了这句话，“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不爱你？”

　　她还记得那天，甚至连柯洛楠都不可思议到打电话过来询问。
　　“不是吧你？你竟然真的答应啦？”
　　“干嘛这么吃惊嘛。”也许是时过境迁的缘故，许暖倒也开起了玩笑，“柯洛楠你可要搞清楚哦，他这两年来对我的关心，可比你这么多年加在一起还要好哦。”
　　柯洛楠故作忧伤的叹了口气“所以你这是在炫耀吗？”顿了顿又补充道，“某人要我捎话给你，说你一定要幸福哦。”
　　这时电话那头逐渐清晰的传来了夏安不满的嚷嚷声，“什么某人嘛，难道我没有名字吗？你这么说她怎么会知道是我呢！”
　　柯洛楠似乎把电话拿开了一些，“别闹，呐，快回去嘛，这东西特别粘锅，看，要糊了！”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个大宝贝打发走，柯洛楠叹了口气，“好了，我们继续说。”
　　“真是够了！”许暖酸酸的说，“炫耀的人分明是你好吗？”
　　柯洛楠急忙作欲哭无泪状，“我哪里看起来是在炫耀了……”
　　“少来！你的笑意真的都隐藏不住的好嘛，柯洛楠我真佩服你啊，恐怕有一天你们两个吵架你都是笑着的吧！”
　　“当然不会啊，哈哈，我不会让我们有机会吵架的。”
　　谁都不会体会到那时候他有多自豪自己终于找到了她，就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因为失而复得，那么这一次，是不是即使死皮赖脸，也不会再让她有机会逃开了？
　　“对了，顾锦程和苏佑熙就快从英国回来了，到时候大家一起聚聚吧，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许暖愣了愣，“哦？那这次，她……治疗的怎么样？”
　　“应该还不错，毕竟这次是她自己提出去英国的，应该也是希望自己能变好吧，”
　　“嗯，好啊，大家真的好久没有再聚到一起了呢。”
　　挂了电话后，许暖还是轻松的笑了。
　　我想，不管他最初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接近我，至少现在我选择相信，他是爱我的，就已经足够了。
　　嗯，我们都会幸福的，一定会的。

　　见面的地点，依然是那个记载了他们青春年少的时光纪。
　　许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夏安了，可现在，面前的这个女孩真的一点都没变，尤其是小孩子般的那个性格，闹腾起来的时候依然咋咋呼呼的。
　　柯洛楠却好像特别忙，明明就在时光纪还姗姗来迟。
　　“抱歉啊，临时决定和夏安去旅行呢，所以有很多事情要先交代好。”柯洛楠笑了笑，坐了下来。
　　“拜托，您能不有意无意的在这晒幸福吗？”许暖忍不住打趣，“准备去哪？”
　　“普吉岛。地点是我选的。”柯洛楠话里有话的眨了眨眼睛。
　　许暖愣了愣，突然想到十七岁那年他说过的话。喜欢一个人，就带她去蹦极，在跳下去的那一刻，大声喊出我爱你。
　　普吉岛的海边，据说就有一个可以蹦极的地方。那么是不是现在的他们，真的要去这么做了？
　　“你确定？你不怕吓着她？”
　　柯洛楠想了想，开玩笑的说道，“嗯，如果她不敢，我就先把她踹下去，然后我再跟着跳，哈哈哈。”
　　这么说着，许暖也忍不住想笑，即使心里在翻白眼，你才舍不得这么做呢。只有夏安满脸茫然，柯洛楠也只能应付着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左轻泽看了看表，示意柯洛楠，“他们俩应该快到了，我们去接下他们吧。”
　　柯洛楠点了点头，只有夏安忍不住想拆穿，“大叔诶，你这个理由真的好假啊。”
　　左轻泽无奈只能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默默的出去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不要觉得尴尬，也不要有什么愧疚，你要记住，我不是把他让给了你，我们也曾公平竞争过，只是我输给了你。”她轻轻说。
　　夏安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至于左轻泽，我对他……也不是没有感情，但是，我再也不会像当年爱柯洛楠那样爱任何一个人了。”
　　“其实，你真的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大的威胁呢。”夏安也笑了，就像在重温发生在很久以前的故事。
　　“你这么说，让苏佑熙听见了情何以堪？她可是和你斗了二十多年了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夏安啊，我就不说‘请你一定要给他幸福啊’这种话了，因为我清楚地知道，除你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给他他想要的幸福了。亦如我也不会对他说‘祝你幸福’。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幸福的。夏安呐，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夏安认真的点了点头。

　　苏佑熙在三个男人的尾随下缓缓走了进来，那感觉，倒也真有几分女王的气势。她似乎变了好多，唯一没变的，就是见到夏安，依然忍不住想要嚷嚷。
　　“顾夏安，你哥和你姐回来了，你都不出来迎接的嘛！”
　　夏安依然漠然的看了她一眼，“所以现在是怎样？我哥和我姐在一起了吗？”
　　苏佑熙想了想，“也对，那你还是叫我嫂子吧。”顾锦程也不禁松了口气，还好，这气氛还算融洽。
　　“这边可都是幸福的人哦，说说吧，你们这两年过的怎么样？”许暖笑着问。
　　“还说呢，我们前不久刚刚大吵了一架。”苏佑熙瞟了顾锦程一眼，“之前查出我怀孕了，可他非要给孩子取名叫顾之夏！”
　　苏佑熙永远有个本事，就是能瞬间把所有人变得目瞪口呆。也不知道大家吃惊的到底是她已经怀孕了，还是顾锦程非要叫那个孩子顾之夏。
　　只有顾锦程无奈的叹了口气，那时候，他不过希望这个孩子以后的小名就叫做“小夏”。这样的话，每次叫她的时候，就像是在叫夏安一样，就好像她还在他的身边，依然还是他的妹妹。
　　“那个……顾锦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柯洛楠愣了愣，只好故作严肃的教育起他来。
　　“不过没关系，就当是大悲即大喜了。后来查出来，我竟然怀了双胞胎！”说到这个，苏佑熙两眼发光，“还真要谢谢他给了我灵感，于是最后，我们欣然达成共识，不管男孩女孩，一个叫顾之夏，一个叫顾洛之。”
　　此言一出，局面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尴尬。
　　“咳咳，那个……嫂子啊，你真的不是在说故事吗？”
　　“当然不是啊，不信你摸，都鼓起来了呢。”
　　“那个……你们这么取名字，有想过孩子的感受吗？”
　　“怎么会，爸妈给取的，敢有意见吗？”
　　夏安叹了口气，所以说，这个家伙霸道的性格真的一点都没变呐。

　　柯洛楠站在早已准备好的小舞台上轻咳了两声，闹哄哄的一群人竟真的给面子的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嘛，最近噱头很大的世界末日就快要到了，关于这个，我有些话想说。”他停顿了一下，发现夏安依然不明所理的缩在桌角解决那个新款蛋糕，恨恨的咬牙切齿道，“首先，可以麻烦我的女主角放下你手中的食物，站到中间来吗？”
　　夏安愣了愣，还是配合的站了出来，即使一脸茫然。
　　的确，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他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柯洛楠满意的点了点头，“夏夏啊，你看，既然大家都在，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你商量个事呗？”
　　“诶？”
　　“如果那天，地球仍然没有毁灭，日光依然还会降临，如果那天，不是世界末日，如果那天，我们都还在。那么，我们就结婚吧。”
　　夏安显然没有想到，即使没有钻戒也没有单膝跪地，她还是很吃这一套，欣然点了点头，然后扑了上去。
　　许暖本来以为，她会拥抱他，没想到这一次，她直接吻上了他的唇。柯洛楠愣住了，许久，竟愣愣的说了一句，“嗯，这款蛋糕还是太甜了……”
　　夏安嚷嚷着追在后面打，柯洛楠无奈的四处逃窜。
　　许暖忍不住笑了，分明看见他脸红了。恐怕，是这个意外的制造者自己，都被吓到了吧。
　　许暖回头，对左轻泽说，“那一天，我们也结婚吧。”
　　他愣了一下，只是微笑，他说，“好。”
　　看吧，你总是这么纵容我，连结婚这种大事，我任性的想要和自己曾经深爱的少年在同一天举办，你都会同意。
　　她轻轻的笑了，真好，这些人就这么无所顾忌的呆在一块，都像是梦境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呢。而窗外，一定是碧蓝晴朗的天空。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许暖怎么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索性起身，翻开日记本后，才发现只剩下最后一页了。
　　最后一段话，就写在许暖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顾城说，我们把心给了别人，就收不回了，别人又给了别人，爱便流通于世。
　　或许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全世界。而对那浩瀚的宇宙来说，我们都不过是尘埃般渺小的存在。而我们的故事，以似曾相识的姿态，在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角落，每天都在上演。
　　或许，我们比他们要幸福。或许，我们比他们更不幸。
　　我们拥有过风平浪静，云淡风轻。我们也经历过疯疯癫癫，肆无忌惮。而这段岁月对我们来说，却都是青春年少里，不可磨灭的，那所谓的，最美的时光。
　　而在我们这段时光的终点，那些曾经爱着的人呐，有的人，忘记了重新开始。有的人，释怀了于是用另一种方式去怀念或者纪念。而有的人，他们是何其的幸运啊，因为他们正以最初的姿态，与自己最初深爱的那个人，向着那个叫做永远的地方，缓缓走去。
　　哦，不，这不是终点，只是，我们的中点。
　　写到这，凌晨五点二十分，多美的数字啊。
　　“我这里天快要亮了，你那里呢？”
　　现在的我快要睡下了，你是否该说早安了？
　　愿时光安逸，岁月静好，阳光灿烂。
　　愿末日永远不会到来，愿我们一如既往的幸福。
　　亲爱的，那么最后，我的世界，愿你，你们，一直都在。

　　写于末日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凌晨五点二十分。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