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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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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某天午后,夏安慵懒的躺在后院的摇椅上晒太阳。前几日,小镇刚刚下了一场大雪,到现在屋顶上还有积雪没有化净,反倒是给这样的午后增添了不少浪漫的色彩。
夏安从手边的一堆杂志中抽出一本,想来打发时间。翻开后,才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半个月前报纸。一半的版面都被一则新闻占据了,大致内容便是闹市区某知名KTV发生特大火灾,五十多人受伤,所幸的是没有人身亡。火灾的起因是一群中学生在包厢给其中一位同学过生日,玩到兴起的时候燃放了烟花……最后呼吁广大市民加强安全意识等等。
这报纸是她在车站报亭买的,后来也不知道放到了哪里。
她叹了口气,将那张纸揉成了一团,随后,纸团抛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的落入了前面的纸篓内。
夏安出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左轻泽递交了辞呈,她突然就累了,好想回到最初的那个地方,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她就回了小镇。
在小镇的这些日子,夏安有意无意的切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反倒是和戚柒偶尔还会发简讯聊天,即使没有见面,但夏安相信她现在应该过得还不错,至少还算积极向上。
可是最近,顾锦程和苏佑熙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听说,他们始终在冷战。
至于许暖嘛,因为夏安也不能确定,那个一直对她穷追不舍的人是不是真的爱她。但是希望,这个让人心疼的姑娘,最后终会幸福。
然后就是,柯洛楠了……
“夏安,有人找你……”
“哦,来了……”夏安愣了愣,还是干脆的起身,一路小跑到门口。
柯洛楠嘛……就是,真好啊,我在想你的时候,你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看见是他,夏安也忍不住笑了。可柯洛楠却是一脸的严肃,半个月没见,他没有打招呼没有问好,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却一字一字的击在了夏安的心头。
他说,“戚柒死了。”
夏安愣了愣,干笑道,“呵,怎么可能,别闹了,昨天她还和我联系过呢。”想起来这事,夏安便又会心的笑了,“还说买了一条很喜欢的白色裙子,她说即使做了很多坏事,还是希望……”
夏安愣了愣,她说,还是希望能去天堂呢,所以特意买了一条纯白色的裙子。当时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可是现在看来,难道她……
“可是夏安呐,这就是她死前,最后的样子。”柯洛楠看了一眼手表,“她唯一的遗言就是写给你的,通过手机定时发送,喏,应该快到了。”
夏安望着柯洛楠的眼睛,不知所措的愣了半天,直到手机传出了叮咚的简讯声音。她愣了愣,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全身乃至每一个手指都在颤抖。
她说,“亲爱的夏安。
如果你真的收到了这封简讯,那么你也不用回复了,因为此时的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请不要意外,要知道,我是一个多么狠心的人,甚至不惜置别人于死地,而且这当中,也包括你。所以,跨出这一步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有人曾经说过,我们这群人呐,磕磕绊绊的恩怨太多了,而她唯一能够想到的解决方式,就是死亡。你知道的,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无牵无挂。如果一定要有那么一个人,那么是我好像也不错呢。
我真的非常感谢,在生命最后的这段时间里,有你一直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让我有足够的勇气去完成母亲的后事。其实我早就想离开了呢,呵呵抱歉一直都骗了你。好啦,废话就不再多说了,希望,将来的你们,都会幸福。”
夏安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她是怎么死的?”
“从二十多层的地方,一跃而下。”
“傻瓜,真是不给自己留活路啊。”
“其实,来找你是因为觉得,即使当年她不是真心的,她却也是你曾经很重视的朋友吧。所以,你要不要,参加她的葬礼?”
“嗯。”夏安点了点头,“你等我收拾下东西,我们回去吧。”
夏安和柯洛楠再一次坐上了这趟行驶在乡间路上的大巴车,夏安依然喜欢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看着车窗外的建筑物一个个飞快的向后退去。
“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呢,还记得我们那趟没有完成的旅程吗?”
柯洛楠笑了,“是啊,就像是那次的回程。”他扭头,看见夏安靠在车窗边浅浅的微笑。
难道我们,真的回不去从前了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真的是宿命了吧?
只是他们都不会想到,这次的回程,等待着他们的,又是什么。
戚柒的葬礼,办的非常的简单。她的父母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也联系不到她的其他亲人。来参加葬礼的,也只有这群一起走过青春年少的人儿们。
直到大致的流程都已结束,苏佑熙才姗姗来迟。
她出现的时候,最先脸色大变的人就是顾锦程,“你来干什么!”
“我不能来吗?哼,我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呢。”苏佑熙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的不屑。
“真棒啊,你把你最好的朋友可都送到骨灰盒里去了。”夏安忍不住讽刺道。
苏佑熙冷笑了一声,“哦?你现在这是在帮她说话吗?帮一个曾经那样对你的人?”
“苏佑熙!就是因为你总是这个样子,我们才都那么讨厌你!”柯洛楠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怎样?你们现在是想集体来对付我了是吗?”苏佑熙把头一偏,也毫不示弱。
“行啦,在这里就别吵了行吗?”许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
苏佑熙刚想再反驳什么,手机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她最后也只是“哼”了一声,然后接起了电话。
“喂……什么?!”
刹那间,苏佑熙脸色大变。后来用夏安的话来说就是,认识了她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她示弱,更何况掉眼泪。而现在的苏佑熙,眼泪竟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惊慌失措中,她踉跄了一步,兴许是高跟鞋崴了一下,她以极其狼狈的姿态摔在了地上,接着索性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茫然,无奈这变化太戏剧性了。
“到底怎么了?你别一直哭啊。”顾锦程皱了皱眉头。
“我爸他……出车祸了……”苏佑熙哭着抬起头,也不管哭花了的妆有多丑。
所有人都是一惊。
“那现在呢?怎么样了?”顾锦程急忙问。
“还在医院抢救……”
“那还愣着干嘛,我开车送你过去啊。”
估摸着二十分钟后,这一行人便赶到了手术室门口。苏佑熙已经不再哭泣,却也不言不语,傻坐在长椅上放空。
夏安看了一眼离她最近的许暖,许暖也看看她,两人对视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所以呢?这算是报应吗?所以呐,上帝真的是公平的吗?
顾锦程看了看空荡的走廊,“佑熙,你妈还不知道这事吗?”
苏佑熙摇了摇头,“她去国外出差了,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这样啊……”
手术室的门口,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手术室的门被哗啦一下拉开,“医院现在血库告急,你们有谁是AB型血的?”
大家茫然的摇了摇头,顾锦程叹了口气,“说来我还真不知道我是什么血型呢。”大家纷纷把视线投向了坐在长椅上发呆的苏佑熙,她愣了愣,“我是和妈妈一样的A型血啊。”说着又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踉跄着冲上前拽住那个护士的领子不放手,“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能给爸爸输血啊怎么办?”
苏佑熙又崩溃的痛哭起来,哭着哭着却又想起了什么,她猛地回头,在人群中找到夏安。又跌跌撞撞的扑倒她的面前,腿一软索性跪在了她的面前。
“夏安,对不起,我为我这十几年来,对你做的所有事情说抱歉,对不起。我求求你,给爸爸输血好不好……”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突然就痛到感觉不到痛。她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害怕爸爸的离开,她也从来没有发现,原来她还是这么爱他。
夏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大礼傻在原地,“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血型啊……你,你不要急,我现在去试试,如果可以,我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不用不用,不用试的,你可以的夏安!真的!没有人比你更可以了!”
夏安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当看到红色的液体顺着导流管流向血袋的时候,夏安用手指按了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果然呐,苏佑熙知道的秘密,永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
最可怕的是,真相就在她的面前。而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将会被如何宣判。
似乎又过了好久,苏爸爸的手术才终于结束。得知爸爸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后,苏佑熙终于松了口气。
监护室外的走廊上,苏佑熙索性坐在长椅上整理起了自己狼狈不堪的妆容。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你问吧。”她瞥了坐立不安的夏安一眼,又补充道,“趁我妈还没来,我可不想她知道。”
夏安也不管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在场,咬了咬牙,“为什么你那么肯定我可以给你爸爸输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血型,你会知道?”
“那是因为我还知道一个秘密啊。”苏佑熙叹了口气,“真是的,到底为什么我要知道这么多秘密,而且还一个比一个肮脏!”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夏安很紧张,不过苏佑熙却还准备再卖个关子。
“这么多年,你觉得你和锦程哥哥像吗?”苏佑熙像是也帮她认真的想了想,“嗯,还是有相似的地方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你觉得你和我像吗?”
夏安愣住了。
“顾夏安你听好了,接下来我说的这句话,或许会很难懂,但你给我听清楚了!”
苏佑熙顿了顿,将这句话又在大脑里过了一遍。
“你,顾夏安,只是他顾锦程同母异父的兄妹。而你和我苏佑熙,却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夏安难以置信的一步步向后退去,她拼命摇着头。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顾锦程率先反应过来,害怕夏安会崩溃,急忙想否认掉,“佑熙,别闹了,这种事情哪能开玩笑啊。”
“我没有开玩笑啊。”苏佑熙显然不买账,“你想想,你爸你妈怎么可能生的出AB型血的孩子啊?因为她是你妈和我爸的孩子啊!”
苏佑熙叹了口气,“结果我还是把它说出来了,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呵呵,我现在可真的没有你们任何把柄了。夏安你想想啊,就因为你是女孩,你妈就不要你吗?最大的原因就是她怕,怕有一天你的身世被公开了,她在顾家还能混的下去吗?”
夏安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了。”
原来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不该出现的存在啊。
“这几天,因为戚柒的事,大家都比较辛苦,要不就都先散了吧。”柯洛楠急忙出来缓解气氛,“夏安我送你回去。”说着搂着夏安的肩膀准备离开。
“顾夏安……”苏佑熙迟疑的开口,却还是说了出来,“谢谢你。”
夏安愣了愣,没有说话。
呵呵,真可笑呢,真像你说的那样,也没什么好谢的呢,因为那,也是我的父亲啊。
夏安没有回顾家,而是再次去了柯洛楠住的地方借住。就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她生病的那次,每天霸占着柯洛楠的大床,除了吃,就是睡,幸好多了一项,就是和柯洛楠聊天。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永垂不朽的爱情吗?
年少时,可以勇敢到为了爱情与父母决裂,甚至背井离乡,多么感人的佳话,可是,那然后呢?
那么是不是,越轰轰烈烈的爱情,也越经不起平淡岁月的考验呢?
直到有一天凌晨,一觉醒来,她突然就想离开了。索性就爬起身收拾了东西,干脆到只给他留下了一张纸条便离开。
她写道,我也想流浪,去远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假若此生缘尽,也许再也不见。又或者将来重逢,我们都会是更好的自己。
听见关门声后,柯洛楠才起身,站在窗前,看着夏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再消失在视线里。他缓缓蹲下来,将脸埋在胳膊里,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夏安去了很多城市旅行,那年仲夏,终于又回到了小镇。
那里有最爱她的外公外婆,她开始种菜,做饭,完全过起了环境艰苦却怡然自得的农村式生活。空闲的时候,她又开始写小说了,因为想把他们的故事用文字记录下来。
夏安偶尔也会自嘲的说笑,我的记忆力并不好,这不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情嘛。
她也开始写一封封不会寄出去的信,那些信封上只有一个署名就是柯洛楠,写给那个既惊艳了她的年少时光,又温暖了她懵懂岁月的少年。
小镇的小孩子们还是喜欢熙熙攘攘的凑在一起玩耍,看着他们奔跑的模样,夏安总会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和初见时的我们。
她无聊的时候,喜欢在纸上写柯洛楠的名字,她还是很懒,懒到最后只写一个“楠”字。曾经有小朋友问她,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便像念诗一般的念道,“南方之木,故字从南。”
小朋友并不懂,她也只是笑笑,不再解释。
再后来呐,她也会散步去集市,卖一些自己家里种的蔬菜,这样的时光虽然平淡,她却也乐在其中。
夏安蹲在几颗没有卖掉的白菜前发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停在了她的面前。以为是有了客人,她欢喜的抬头,却见对方佯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伸长了手臂将一张五块钱的纸币举到了她的面前。
他说,“喏,给你。”
她惊讶的霍然起身,明明是好笑的场面,现在却在努力的忍住自己的眼泪。
见她没有反应,柯洛楠索性将那张纸币塞到了她的手里。
恍若隔世,亦如初见。
“你不是都不记得了吗?”夏安撇了撇嘴。
“嗯……又想起来了嘛。”柯洛楠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
夏安笑了,“你果然还是找到我了啊。”
柯洛楠点了点头,“嗯嗯,我现在直接进入正题喽。听清楚哦,我现在可是在告白哦。”
那天阳光灿烂,夏安不自觉的感慨,怎么在这样的光线下,她面前的这个少年会显得这么的好看。
他说,你是不是相信,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永垂不朽的爱情了?
可我不相信,甚至我宁愿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证明。
虽然,有些顾虑我也知道。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也会害怕,总有一天,我们会因为那些材米油盐的琐事争吵,而改变了爱情最初的模样。
所以是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没有开始,便不会结束。
但是,我一定会很难过,因为那个能够陪着你一直到老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