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柠檬薄荷气泡茶 “但他是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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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灯不停闪烁，频率快得让人心慌，未知它将在哪一秒熄灭，或炸裂。
瑞崃又重新用指节将开关“啪”地按上去。他忘了，刚刚吃完饭就已经这样了。
卧室的灯光从大开的门框泄出，在客厅的地面投成一小块明亮规整的方形，他抬起又放下的手肘在那之上叠加阴影，仿佛月下的鹤振翅一掠而过。
瑞崃站在那片光亮边缘，恰好隐在门边墙壁的暗角，抬脚迈进去前，很短暂地想，又不是楚门的世界，没有理由错觉跨了这道门人生就要天翻地覆。
没有什么天翻地覆。
瑞崃进门时，章珩琤正将衣角从肋边拉下来，盖住并不夸张，但轮廓清晰的腹肌。
不是瑞崃特意关注，刚才隔着一道门，不大远的距离，灯下章珩琤光着的上身皮肤也白得仿若泛着莹莹的光。他盯着他的脸，那副很难描摹的表情，笑意浮动的眼睛，不知为何心底涌现出很怪异的一点别扭，调转视线，便注意到了，对方竟然还有明显的腹肌。
于是他的情绪就愈发奇怪了。
认识章珩琤的这些天，他不是神志不清，就是脸色苍白、虚弱无力，瘦得眼窝子都有点抠了。在瑞崃眼中，他不仅跟腹肌这种同力量与健康相关联的“配置”无关，甚至很难让瑞崃以“平视”的眼光看待他。
他本该只是一个，瑞崃同情心作祟，顺手看护的对象。就像，以前在G市喂养的流浪猫。瑞崃可以洒脱地，俯视地，云淡风轻地看待他。他们的相逢和别离，他们的对白与行为，本该在特定时机、时限，特定的背景模式下，才具有的特定形状、色彩和气味。
如今变得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瑞崃根本不想深思，他太怕麻烦。可类似的时刻又出其不意地逼近他，如耳旁随风而逝幻听一般的絮语，提醒他——不一样了。
瑞崃厌恶这种被动和缥缈。
于是他在慌乱的尴尬成形之前，先下手为强，以证明自己的从容。
“不是让我给你整这个？你把衣服穿上干嘛，冷？”也不看对方的眼睛，越过章珩琤，单手拎着椅子转了个方向，在章珩琤扭头前，接着没甚起伏地补充，“总不能是不好意思吧？”
章珩琤却意外地没有接茬儿，他转过身来，凑近了些，略倾身，他们之间的距离便陡然缩小了。
瑞崃反射地往后略躲了躲，只听得低低的一声笑。章珩琤只是伸手拿起桌面的瓶盖，再从他手心挖出孟见青塞给他的那瓶药酒，便回正了身。看着很是专注仔细地拧紧了，才抬头对发愣的瑞崃讲话。
“你还要去医院，别耽搁了。整理好，我们，一起出门吧。”
很好脾气，很大度，很识大体的样子。
“你正常点儿！你是不又要扮猪吃老虎了？”瑞崃揉了揉耳垂，有些受不了地指控。
“扮猪吃老虎是什么意思？这个我没学过。俗语我了解得不多。”
瑞崃仔细盯着他看了半晌，妄图从他眼角眉梢，从微弯的嘴角，浅淡的梨涡里找出戏弄的蛛丝马迹。
“你现在就在扮猪吃老虎。”他索性无凭无据地断言。
“是说我撒谎？别有用心欲拒还迎吗？嗯……那要不，我重新把衣服脱下来？”
说着便真双臂交叉作势撩衣服。
眼见他整这样一出，瑞崃反倒有了底气，索性就着椅子坐下，也双手抱臂，仰头并朝对方高傲地抬抬下巴，怂恿：“脱脱脱，你快脱！不脱不算男人。”
“小马哥，你让我装的——”
那边急匆匆进门的程衍超顿住了脚，后面未完的半句话也戛然而止。
等章珩琤略侧转身回头，瑞崃才探头从他让出的缝隙中看到端着几个打包盒的程衍超——停在半明半暗的界线处，光亮的半张脸露出瞪得愈发大的一只杏眼，呆愣愣地微张着嘴。
“点心。”他比孟见青沉稳很多，眨了下眼，很快接上自己的话头，“我给你放茶几上吧！”
在他俩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调转了方向，退回只有月光倾落的堂屋客厅，搁下东西。接着像是逃离犯罪现场一般，说着“对不起，打扰了”便头也不抬地出去了。
章珩琤也有些莫名回转身来，仍保持着双臂交叉将衣服下摆撩起的姿势，露出一小截腰腹的皮肤，低头与坐着的瑞崃对上眼神。
几乎是同时，瑞崃又从他脸上看到刚刚孟见青出幺蛾子跑出去时如出一辙的眼神和表情。
他眨眨眼睛，回想刚刚自己同章珩琤所处的位置，自己正说的话——
“脱脱脱……你快脱……”
……
……
——靠！这误会大了去了。
——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想明白的瑞崃一拍椅背腾地站起来，这一拍不要紧，拇指下方的麻筋正撞椅背木头尖角上，瞬间又麻又疼得他一缩。
“卧——槽！”
用另一只手垫着他脱力蜷起的右手，瑞崃疼得咬牙在原地蹦了两下。
大概是他叫得过于突兀凄惨，章珩琤也终于放弃了傻里傻气的撩衣服姿势，凑过来捏着瑞崃的手腕准备查看。
“撞哪里了？伤口吗？很痛吗？Jesus!Sorry,I shouldn’t have……啊不，对不起，我不该逗你的，让我看一下，伤势严不严重。”
隔着眼眶里由于疼痛自动漫溢的生理性泪水看，章珩琤只是个随着光斑闪动的模糊不清的影子。
瑞崃只听得见对方突然语言系统紊乱造成的，不同以往的语调。有些词句甚至像是轻微走音，终于显出些外国人讲话的怪异感。
“还‘伤势’？大哥您在演古装武侠剧吗？”瑞崃忍着那阵钻心的疼，咬着牙，很不识好歹地回应。
其实，瑞崃觉得章珩琤真的很小题大做。
这样的认真，这样的焦急，这样认真的焦急和慌乱，全都很小题大做。
以至于某个刹那，他从疼痛中剥离出来，会阴暗地揣测——章珩琤太像个高手了。也许是他太习惯笼络人心，他知道如何表现能让对方感知到“他仿佛真的那样在意和紧张着我”。也许是演技炉火纯青，连慌不择言、手足无措，也是他根深蒂固的“友好反应系统”设定的模式和步骤。
连他紧握着瑞崃手腕微微发凉的手心，都像是刻意为之的“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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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法。
瑞崃是靠着这种怀疑和不信，退避及尖刻，安全地，活过这么些年的。
漂亮话是很好免疫的——将它们一律视作礼貌用语。
可为了示好为了亲近为了建立某种进一步的关系，而展现的那些爱护、帮助、关照等等行为呢？总被无法自制夸大的疼惜、柔情、付出或牺牲，这些元素混杂着。如何分辨和定义呢？
它们当然算不上虚假，却也无法令他确信纯粹。然而毫无准备的本能与不露声色的修饰之间，能有几秒的时差，质量能有多少差别呢？
瑞崃其实并不确定。
连他自己向来也觉得揣测所谓的‘动机’，非得执着地猜疑他人（甚至包括自己）表现出的热忱与真心是否匹配，是一种病态，一份无意义的消磨。
毕竟，这世上是没有什么情感和关系是禁得起点滴挑剔和时刻审视的。
他不该计较，也没有资格计较。作为“被给予”的一方，只要接受，只要感激就好了。
可他就是，没有办法。
依然如同一只孤零零高挂枯枝顶上的破烂风筝，无法自控地随着不知何时，不知哪个方向吹来的风，晃荡。
“是被这里的木刺扎到了吗？”章珩琤手下略微用了劲儿。
那阵疼痛的峰值已经过了，只剩更为鲜明酸麻带来的脱力感，瑞崃一整天嗡嗡作响的脑袋又开始被头顶的灯光照得发昏，恍惚中，对方终于把他的手从他蜷缩的腰腹前扯到两人之间。
他眼见章珩琤一个高度近视，微眯着眼睛，略略探身低头，借着灯光查看他的手掌。脖子前倾的姿态，不怎么好看，显出些庸碌的傻气。
头发吹干了，却乱七八糟，头顶发旋那一小撮儿头发又不出所料地支棱着，后脑勺却像是小时候被家长精心揉搓过，圆得很规整，使得他整个人突然显得蓬松而柔软。
在那种不知名的东西搅得他心绪地覆天翻前，瑞崃将目光落到那撮桀骜的发丝几近透明的尖端。
那个熟悉声音在心底无奈地对他断言：“你又要扫兴了。”
——是的。
“章珩琤，我不是小孩儿。也不是更脆弱更需要呵护的女孩儿。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这么夸张。我不习惯这种。”他沉静地，甚至有些冷淡地开口。
瑞崃又不管不顾恶劣地扔出了石头。
眼前的人微不可查地僵了僵，继续轻轻掰开他半蜷的手指，另一只手掌垫在他的手下，像是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他的掌心，大拇指下的鱼际肌红肿起来了。
他们相遇之后，似乎总是轮流磕碰，分饼式受伤。像是某种奇妙的，得失，守恒。
章珩琤没有答话，似乎很是从容镇定地查看完他的“伤势”，才抬头看向他，对他漾起一个笑。
一个十分宽厚的，安抚的，软和的笑。
瑞崃眼眶激出的泪水还未褪尽，像是隔着一扇凝结着雨珠的窗，看着章珩琤又垂下头，俯低了身体。
紧接着，他慎重地，将一个潮湿轻柔的吻落在瑞崃被撞红的掌心。
“瑞崃，我不是猪也不是老虎，你不是小孩也不是女孩子，可你应该习惯，”章珩琤轻轻用拇指摩挲他的伤处，直视瑞崃，补充，“被爱。”
最后两个字同他指尖的摩擦一样轻，却郑重得让瑞崃心脏一紧。他无法抑制地眨了下眼睛，一颗泪珠便猝不及防地从眼眶滚落，“啪”地砸在章珩琤手背上。
误会更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柠檬薄荷气泡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