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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言而有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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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头的清晨还带着让人哆嗦的凉意,竹林随风做舞,发出阵阵沙响。林间不时传出鸟儿的叽喳声,好不精神。
然而有一个人却是没什么精神的。一大早,秋千便被凤酩酊给从被窝里拽了起来,说是师父要检查功课,实则是故意来恼秋千的。谁都知道师父身子不好,每天清晨灵气最盛时,都是要自己打一会坐的,这么多年从无例外。
“你就是阎王爷派来教我不得安生的。”秋千半是困倦,半是认命,走向水井的步伐都是踉跄的。一边的凤酩酊神气得不行,倚靠在门框上,看着院中神形疲惫的少女,越发地倨傲:“你可记好了,昨日是你这妮子答应好了的,吃了爷做的饭,就得帮爷洗衣服、刷鞋子。万事都讲究个言而有信。打起点精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小师妹呢。”
可不就是虐待加欺骗!秋千嘟起小脸,一脸不情愿地帮凤酩酊搓着衣服,一下一下,仿佛她用力在蹂躏的是凤酩酊本人。
“哎,欠揍的,你是不知道小爷的衣服有多名贵是吧。你洗的这几件都是凉国最有名的云衫衣阁出来的衣服,一件就值好几百两银子呢,能不能当心点洗?”
“不知道,反正我打小就没出去过,穿的也都是师姐留下来的旧衣裳。你们有钱人真是人傻钱多,这几件衣服我看着很普通嘛,你必定也是被人坑骗了。”说完又狠狠地搓了搓衣襟,嘶啦一声,竟是直接将衣服扯了个大口子出来。
登时秋千就傻眼了。平日里虽然她也被凤酩酊坑骗过洗衣服,但也没哪次直接当面把他衣服给洗烂了的。凤酩酊一般都是晾干了收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衣服上多了个口子,找秋千理论时也都推脱说是被树枝刮了,被鸟啄了,也就搪塞过去了,从未当面被抓个现行。
这可如何是好,这公子爷的衣服虽然质量不怎么样,可听他说着好像都是顶值钱的玩意。我这一穷二白的,抄了我的底都赔不起啊。
秋千看着凤酩酊由晴转阴的俊脸,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凤......凤小爷,您这,我......帮您补补,应该还能穿......”
“拿你最值钱的东西来赔,以前的那些,我也不追究了。”凤酩酊意料之外地没有爆发,双手环胸而立,只是脸色有些沉。
“我,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就几件衣服还是飞飞师姐不要了改小了的......”秋千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没底气。
“眼睛。”凤酩酊的目光锁在秋千的脸上,看向她异色双瞳的眼神迷蒙,“人类是没有你这种瞳色的,你把你的那只蓝色眼睛赔给爷,这事就算了。”
秋千一下子更急了:“别啊,眼睛我可怎么给你啊,挖眼睛多疼啊,被师父知道了会罚你的,师兄和师姐都那么宠我,要是知道你挖了我眼睛,也会打你的。”
“谁说要挖你眼睛了,我要一个破眼珠子有什么用。”凤酩酊咧开一边的嘴角,玩味地看着发毛的秋千。
“那怎样给你?只要能赔上钱,你在我脑门上写上你名字都成。”秋千的眼里满是诚恳。
凤酩酊不待秋千作反应,直步走到她面前,撩起她的额发,一脸鄙夷地说道:“在脑门上写字就不至于了,本来长的就丑,何苦丑上加丑。你把这只蓝眼睛蒙起来,不给别人看到,这眼睛就算是我的了。”
“这么简单吗?”秋千有些将信将疑。
“你凤小爷言而有信。”
“连师父师兄师姐都不可以看吗?”
“不可以。”
就这样,秋千欢天喜地地把自己的右眼用白布条蒙了起来,还在背后偷偷骂了凤酩酊几句白痴。只要眼睛不给别人看到,就可以抵掉好几千两的银子,真是赚到家了。
源流云适才打坐完了,踏出房门,见院子里头的两人正在嬉闹,眼中不禁生了些温柔:“你们过来,为师且来检查你们的功课。”
二人闻言停了交谈,走到源流云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师父”。
“嗯。”源流云微微颔首,见秋千以白布蒙眼,不免有些疑惑:“秋儿,你为何将眼睛遮起?”
“师父,她眼睛长肿粒了,怕是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凤酩酊不给秋千反应的机会,抢先答道,看着秋千憋屈的样子,笑得肩膀直耸。
源流云倒是没有深究,只拂了拂衣袖,开始办正事:“凤儿,你先来。”
凤酩酊应了一声,在院里随处寻了一条竹枝做剑,起身便舞了起来。真气激荡,满地的玉兰花瓣无风乍起,舞剑的人身影如梭,不沾片叶。行动之间,时而如雷电般迅捷,时而如野燕般轻盈。以枝代剑,只闻竹枝破风声,不闻行动嘈杂声。一剑舞毕,花瓣还未落地。凤酩酊持竹负手而立,微笑着朝源流云走来:“师父。”
忽而,还未落地的花瓣无声地裂开,碎成千万片缤纷落下,像那冬日里见过的扬扬白雪,映得那‘雪’里走来的人如梦似幻。
秋千看得痴了。
“不错,干净利落。这套剑法你楚师兄也习过,可花瓣只能裂成四瓣。你年纪尚小,便能做到如此境地,为师很是欣慰。”源流云对凤酩酊舞的这剑相当满意,看向凤酩酊的眼中都是带了赞许的。
凤酩酊心喜,也没忘了低头拘礼:“谢师父。”
“秋儿,来,给为师看看你最近有何进益。”源流云转而摸了摸秋千的头,示意她开始展示。凤酩酊亦在一旁偷笑着看她,等着看笑话。
“师父......我......我近来,没学会什么......”秋千两只手的指头都快绞烂了,声如蚊呓。
源流云摇了摇头,柔声道:“秋儿,你不必慌张,人降生到这世上都是带着理由的。吾与你有缘,故将你收为徒弟。既是有缘,那便是命中注定。你且有你的命数,又何必自惭形秽?哪知来日为师不需你的帮助?”
“真的吗?师父你真的相信我以后会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吗?”秋千的表情顿时便放晴了,那只黑色的眸子也越发地璀璨。
“为师说的自然是真的。”源流云蹲下了身,拉着秋千的手,“你还小,诸事不必忧心,只要你能做一个坦荡的人,无愧于这天地,就够了。”
秋千点了点头:“师父,你说的我记下了。”
源流云又拉起了一侧凤酩酊的手,将他们的手交叠在了一起:“吾收徒六人,数你二人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也可说是一同长大的。如今凤儿学有所成,自当要好好照拂秋儿。”
见二人一同点头,源流云起身背过他们,空空地看向远方的群山,只有一片葱翠浸在烟雨朦胧中:“现下世道不安稳,这山里的灵气也是愈发少了,为师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怎么会呢,师父你......”凤酩酊面露急色,张口欲言,却被源流云挥手止住。
“为师的情况为师自己再清楚不过,明日起吾便要闭关一些时日,期间不问世事,也无法再传授你们什么。你二人留在这山中也无裨益,不如就出山去历练吧。”
秋千一听,眼泪哗哗的就出来了:“师父,秋儿不想出去,秋儿想一直陪着你......”
“乖。”只一个字,源流云的语气却不如之前那么和缓,略带了些冷漠,“今夜子时,我会打开山门结界,你二人坐摆渡舟离去即可。”
“是!”虽然秋千还有些怔,但是凤酩酊心里很明白,师父早就做好了让他们出山的打算。方才检查功课,为的也只是再确认下他是否可以护得秋千周全。既然师父的主意已定,那么必然有他的道理,现下只有谨遵师命,带小师妹出山了。
源流云点了点头:“秋儿的眼睛,便那么蒙着吧,出去以后......外面世道乱,恐会引发事端。”话毕,又转身进了屋,转头时,他的眉宇间似乎有些寂寥。
“秋千,不要再任性了,你也不小了,该出山了。飞飞师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已出山帮师父办事了。”凤酩酊不懂得安慰,只能硬生生地扶着她的肩膀。
“对,师父身体不好,我们不要在这里打扰师父,要让师父安心闭关,对不对?等师父养好了身体,我们还能在一起,是吗?”一个虎扑抱住凤酩酊,在他胸口糊住自己的脸,闻着他衣服上的清幽木香,让人感觉好生安稳。
“是啊,你出去之后,变得厉害了,有用了,就能保护师父了,兴许还能找到让师父身体变好的法子。”
秋千闻言便笑了:“我也会变得跟你一样厉害吗?”
“必定。”
“你骗人,我怎么可能赶得上你啊!”
“小爷对你说的话,哪会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