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欢喜》元芷

7、第七章 秋天的潮汐

　　青城附属高中的校刊上，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里刊登了一篇小小的散文，我的秋天。

　　青城的夏天很长，长的让人无奈，漫长的夏季中，我们总是把时间藏在屋子里，只有秋季来临的时候，才胆敢在阳关下抛头露面。

　　秋天是我出生的季节，每年到这个时候，经历了春日的萌发、夏日的燥热，空气变得格外舒适。在我的故乡，这个时节总是有满山的牵牛花，起起伏伏如同波浪一般冲到院子门口。抬头望去，云是远而高的，天空如同蓝色的画布衬在后面，显得云格外白胖可爱，憨态可掬。

　　秋季的阳光也是直白而冷淡的，但没有了夏日的热浪，又显得那么纯粹可爱，闭上眼睛依然能感受到它的耀眼。

　　对于秋天的美，我总是有些执着和沉迷，执着于金色、红色、白色、绿色的色彩之美，更沉迷于这个季节带来的苍凉与沉郁。纯粹直白的秋色背后，好像总有那么一些阴郁的调性在显现。就如同生命本身，带给人的震撼。

　　愿我的人生也是这样，绚烂与明亮，喧哗与躁动，终究只是一时，只有拼尽全力经历了，方能感受生命的纯粹与复杂，坚硬与柔软。

　　我爱这秋天。

　　文章刊登出来后，沈画看大喜的眼神就复杂起来，脸上一直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可以啊大喜，这表白，深藏不露！高明！但愿校草能看懂！”

　　“瞎说什么？我不懂，我只是表达了对秋天的热爱而已啊！”大喜不敢看沈画。

　　沈画却噗嗤一笑：“好啦，你这埋藏如此之深的表白，也不符合你一贯简单粗暴的风格啊？”

　　“我就不能细腻一回吗？”

　　“哎呦，承认喽？”

　　“你套我话！”

　　当然，按照沈画的说法，埋藏如此之深的表白，自然不容易看出来，大喜只是有感而发，抒发一下，辜秋元看不懂最好，如果看懂了，她倒是要不知所措。

　　一个月后。

　　沈画啪的把一本校刊扔给大喜。

　　大喜一脸茫然。

　　沈画坏笑：“请江汐颜同学翻到第十二页，认认真真，仔仔细细读一遍。”

　　大喜翻开，在满篇的文字中一眼看见了辜秋元三个字，忙看下去。

　　这是一篇散文，看着看着，大喜慌乱了。

　　那潮汐涌来，我内心便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许是欣喜？许是害怕？许是人类最原始最本能的驱动力吧。

　　但是，总想多看一眼，那抹蓝色。

　　这这这……大喜脑子短路了。

　　“瞧瞧，这散文写的！你跟校草还真是一路人，一唱一和啊！”说着，沈画开始冲大喜挤眉弄眼。

　　大喜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她不敢想，辜秋元这是在回应自己？

　　自己写的文章，若是无心之人，不会在意。有心之人若无意，也不必回应。这校草唱的是哪一出？

　　“我觉得，你们是两情相悦，可以下手了，大喜！”沈画表情严肃。

　　“什么跟什么啊，他就是随便写了一篇散文，你悟出什么了？我是没看出来，别瞎说。”

　　“还要藏着掖着，真替你着急，校草很明显对你有意思啊，不然这么巧在这个时间发文章，又这么巧里头暗示了你的名字啊？你以为写小说呢？”沈画故意把巧字拖的很长。

　　“可不就是写小说呢，《苏菲的世界》看过没？说不定你也是活在小说里啊！你以为的世界不一定是你以为的样子……”

　　“打住打住，不要转移话题，我是在说，辜秋元，他也喜欢你！”沈画好气又好笑，大喜就是这样，平时有主意的很，一到自己身上，就慌了神。

　　见大喜还在磨磨唧唧，沈画着急地撇了撇嘴：“这样吧，辜秋元是校篮球队的主力，最近篮球队每天傍晚都要训练，要不，我陪你去看看？露个脸？他如果喜欢你，肯定会有所表示的。”

　　“画画，可是……”大喜还在犹豫。

　　“可是什么啊，没有可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这个太监都快急死了，你全当可怜我了行不？明天下午，就这么定了，穿漂亮点啊！沈画根本不给大喜推脱的机会。

　　晚上回到家，曾雪照例煲了汤给大喜，看着被自己养的白白嫩嫩的闺女，曾雪很有成就感，可是今天，女儿却好像不愿意多吃的样子。呆呆地看着汤，却不喝一口。

　　曾雪以为大喜胃口不好，便一股脑倒给了江舒帆，撑的江舒帆嗷嗷乱叫。

　　大喜回到房间，看着自己饿的瘪瘪的肚子，拿起那条最爱的连衣裙，深呼吸一口，套了进去，哎呀，终于穿上了，可是……好紧……不能呼吸了，呼……呼……

　　看来，明天的早饭也不能吃了。

　　第二天傍晚，连续饿了三顿的大喜，终于穿着自己最喜欢的纯白色连衣裙，羞羞答答地被沈画拉到了操场。

　　傍晚的阳光依然有些刺眼，校篮球队的训练却照常进行，男孩们身着球衣，汗水顺着黝黑的皮肤流淌下来，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奔跑，转身，跳跃，场边的女生们不时发出兴奋的惊呼。

　　大喜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氛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但一想来都来了，不能打退堂鼓。于是假装看不见旁边女生翻出的巨大白眼，硬着头皮挤在了看台的前排。

　　辜秋元球打的不错，很多女生都是冲着他来的，每进一个球，女生的尖叫都会充斥整个球场，大喜感觉音浪太强，自己要被拍倒在地上。

　　辜秋元往尖叫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人群中一个胖胖小小的身影，一身白衣，人也白的发光，他心里不由得意了一下，冲那个方向挥了挥手，转身更加卖力地奋战去了。

　　人群中又是一阵尖叫，这回沈画都快招架不住了：“大喜，我耳膜快被掀翻了，你男神魅力太大，我觉得我们今天来可能不会有收获了。”沈画贴在大喜耳边喊着。

　　大喜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你瞎说什么呢？别让别人听见了！”

　　正说着，突然辜秋元飞身跃起一个投球，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哐当一声砸在了球框上……没有进。球却被反弹了出来，直奔着看台的方向，辜秋元赶紧跳起来，伸手去拦，他的手臂和修长的手指呈一条直线，试图拦住球，可是……再次错过了。辜秋元有点恼火，转身往球飞的方向跑来。

　　篮球却以更快的速度飞向看台的观众，飞向那一群女生，飞向了白衣服，飞到了……胸前？

　　咚的一声，大喜被砸中了，她惊慌地捂着胸口，沈画忙来查看她有没有受伤，旁边的女生们却丝毫没有注意到篮球砸中了大喜的胸口，全都一窝蜂去抢那个篮球了。

　　大喜的白色连衣裙，在胸口那个位置，擦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她有些羞赧，加上饿了三顿，眼前冒出好多小星星，一闪一闪，她使劲儿揉揉眼，星星中间却缓缓走来一个人。

　　大喜的时间好像凝固了，那个太阳一般的男孩子，就站在星星中间，散发着光芒。大喜被这光芒照耀着，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辜秋元看见大喜被砸中，赶忙冲到看台边，惊慌失措的白衣女孩，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红晕，有气无力的样子，他很想上前关切地问问，却又觉得不合适，只呆呆站在那里。

　　一秒、两秒、三秒……

　　下一秒，凝固的时间被打破。抢到篮球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女孩，她笑盈盈地起身把篮球递给辜秋元，辜秋元伸手去接，女孩却突然收回，开口道：“秋元学长，你必须回答我们三个问题，篮球才还给你！”

　　刚才中场休息的哨声早已吹响，所以女孩们才胆大起来，纷纷起哄，甚至有些男生也跟着吹起了口哨。

　　辜秋元无奈地笑笑。

　　第一个问题我来问，大眼女孩说道：“请问，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女生们嗤嗤笑着，辜秋元毫不犹豫：“白色！”

　　说罢，看了大喜一眼。

　　大喜吓得低头数起自己的手指来。

　　“第二个问题！你除了打篮球，还有什么爱好吗？”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问。

　　“去海边，看看潮汐！”辜秋元笑着回答，又撇了大喜一眼。

　　大喜头更低了。

　　女孩们又是一阵尖叫。

　　“最后一个问题，秋元学长，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不知是谁喊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直接又大胆，连场上的男孩子们也嗷嗷叫起来。

　　辜秋元想了想：“秋天出生的！”

　　这句话显得有些没头没脑，女孩子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听清的时候，辜秋元已经跑回了场上，他回头，冲着看台，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

　　秋天出生的女孩们再次尖叫起来。

　　大喜已经坐不住了，拉着沈画要走，奈何看热闹的人更多了，挤不出去。

　　沈画在一旁目瞪口呆：“大喜啊大喜，你要说这校草不是在暗示给你看，我就把那篮球给吃了。”

　　大喜更是坐如针毡，好不容易熬到训练结束观众散去，赶紧往教室冲。

　　溜着墙根刚走到楼下，一个爽朗的声音突然传来：“等一下！”

　　化成灰都认得这个声音，大喜装听不见继续走，那个身影却瞬间跑到前面拦下了她们。

　　那人单手拎着校服外套，满身运动过后的汗水，却依然掩盖不住清新干净的气息。

　　“等等，我有话和你说。”声音中带着坚决和自信。

　　大喜看着地面，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