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欢喜》元芷

6、第六章 暗戳戳地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幸福而辛酸的小事

　　少女情怀总是诗，大喜也不例外。从那天遇见辜秋元之后，她脑海中就常常浮现出辜秋元那尴尬又帅气的一张脸来，她觉得自己很抱歉，无端端把别人牵扯进来了。

　　在镇上，大喜是个野草一般的姑娘，没有父母在身边，没有精心照料，自顾自倔强地野蛮生长着，如果说大姨给了她一些东西，那么凡事不欠别人一份，便算得上头一件。

　　思前想后，终于大喜还是按耐不住，在一个晚自习的课间拉着沈画蹲守在辜秋元的班级门口，说要去道歉。沈画对此嗤之以鼻，戳着大喜肉肉的手背，直言不讳：“我看呐，你怕也是被校草的魅力征服了，小粉丝？”

　　“哪有哪有？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他。”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去找他，我都陪你！”

　　两个人暗戳戳藏在楼梯拐角处，终于抓到一个机会，辜秋元从班级出来，独自往前走着，二人赶紧从黑暗处一跃而出。只听见校草啊的一声尖叫，差点坐地上。

　　大喜更觉得抱歉，忙伸手去拉，辜秋元这才看清是谁，尴尬了一下：“江汐颜，是你啊，我，我今天打球摔到腿了，刚才腿疼才倒的。你，你来找我？”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脸跟性格差这么多的人呢？明明剑眉星目，却一抬头就是尴尬的表情，真是尬帅尬帅的。

　　大喜心里想着，嘴上却说：“嗯，辜学长，我是想问问你，脑袋没摔坏吧？啊不，就是上次那个事，没影响你参加奥数比赛吧？”

　　“噗……”一旁的沈画差点笑喷，大喜啊大喜，哪有一见人就问脑袋坏没坏的，还真是耿直啊！
　　辜秋元不自觉地摸了摸脑袋，认真地回答：“哦，没坏，好着呢，放心吧！”

　　“那就好，希望你不要受到任何影响，我对之前的事情很抱歉，对不起！”说完这些，大喜很突然地鞠了个躬，然后拉着还在看好戏的沈画一溜烟跑了。

　　留下辜秋元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刚才是向我鞠了个躬吗？这姑娘，唉……

　　暗恋可能是每一个少女必经的心理过程，大喜在这个过程里，表现的比较……迟钝，她暗恋的方式就是每天偷偷去看辜秋元一眼。沈画其实也没喜欢过谁，但因为长的美，她被很多人喜欢过，所以常常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嘲笑大喜。

　　“思春少女今天准备几点钟去偷看那棵草啊？”沈画带着戏谑的笑容。

　　大喜却也不生气：“等我把这套卷子做完吧，我们就去。”

　　“你们这种小女生，到底享受的是爱情还是暗恋的过程呢？真不懂。”

　　“切，你不也是小女生，说的好像你身经百战似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谁是猪？谁是猪？你说说你这张嘴，骂谁呢，看我不撕了你！”

　　秋夜的晚风吹过校园，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味道，教室里窸窸窣窣的翻书，操场上篮球咚咚咚落在地面，以及少女的嬉闹撕打，这美好的图景，是多少人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啊。

　　大喜和沈画来到了五楼的一个拐角，辜秋元的班级在四楼，跑到班级门口看，有些太明目张胆了，所以她找了这么一个绝佳的视角。从这里刚好可以看见辜秋元的座位，她每次都和沈画装作在这里背书，拿着一本书，观赏辜秋元自习的美景。

　　大喜觉得自己有些猥琐，沈画也觉得，于是便常常撺掇她去表白，按照沈画的思路，如果是自己喜欢的，就大胆去争取啊，争取到了最好，争取不到，就多争取几次嘛！

　　大喜每次都轻飘飘带过，说自己和沈画性格不一样，不喜欢太主动，这样看看也挺好的。而且，爸妈好不容易把自己转到这个学校来，哪能一来就谈恋爱，让他们知道了该多难过啊。

　　沈画想想也对，就不再多说了。

　　可是只有大喜自己明白，这个江汐颜的女孩子，心里藏了多少自卑，多少难言之隐。

　　野蛮生长的大喜，自然是无所谓主动与被动的，她只是发现，这个男孩子的光芒太耀眼了，每次站在他面前，自己就好像阳光下的阴影一样无所遁形。

　　他出生好，却没有一丝娇蛮，聪明，却依然勤奋，甚至每天的晚自习，也都是安安静静在看书做题，好的不真实。而自己，几年的小镇生活，让自己拉开了与这些优秀学生的差距，自己成绩一般，长得也没那么好看，一点才艺都不会，在这个学校，不，甚至在自己的年纪、班级里，都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凭什么，敢走近这阳光？

　　但大喜不会放弃，她心里暗暗有个计划，要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才能有机会，也作为一道光芒，而不是影子，站在秋元学长面前。这是她的执念，也是动力。除了每晚去偷看校草一眼之外，大喜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为了追上拉下的课程，她加倍勤奋，每晚挑灯夜读，惊到了江边。他和曾雪嘀嘀咕咕半天，这才初一啊，每天熬夜把身体熬坏了可怎么办？不长个子可就得不偿失了啊。于是江边和曾雪几次在饭桌上有意无意地说一些话。

　　“听说附中的初中，是可以直升高中的吧？”

　　“是啊是啊，尤其是教职工子女，直接可以进去的。”

　　“小汐啊，爸爸妈妈这些年在国外，虽然大的成就没有，但是钱也赚了一些。我们对女儿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只希望你将来幸福快乐，所以，这个……身体最重要，啊？”

　　每次这么说，江舒帆都在一旁很开心地咧着嘴，江边只好瞪他一眼：“但是对儿子要求很高！考不上清华北大别说是我江家的人！”

　　大喜明白爸爸妈妈是担心自己，但她总不能把自己小小年纪就有暗恋对象的事说出来吧，只好表情凝重地讲大道理：“在镇上的时候，我功课拉下太多了，不努力的话，就算上了青大附高也没用，作为你们的女儿，总不能太丢人吧？我是，我是为了不在班级垫底，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要进班级的前三！”

　　这一番话，倒让江边夫妇无言以对，哑然失笑。江边想，女儿还真的跟自己一样，有一股倔劲儿，想到丢失的几年时光，愧疚又再次涌上心头。他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小汐是大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很好，很好。”

　　曾雪也是个行动派，见女儿苦学，就不再逼着她去逛街，而是钻研起各种营养学知识来，想着晚上睡不好，营养不能再跟不上，于是每天变着花样各种汤给大喜进补，什么滋补汤都要做来给女儿尝尝，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她的厨艺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虽然刻苦用功，但是却越来越……胖了！

　　沈画没事就捏着大喜的脸看来看去，大喜只好在刻苦用功之外，增加了去操场跑步、打球的次数，不然沈画要唠叨“你看看自己胖成什么样子了，体重都能把校草压弯了！”

　　时间就这样在书本和跑道中流走，操场上跑圈的少女身量渐渐长开，大喜也逐渐成了他们班级里的小小传奇人物，不为其他，只因为她的成绩从倒数冲到前三，只用了一个学期，并在之后一直保持前五名的优秀战绩。老师为自己的班级多了一个好苗子而开心，其他人则对这个乡下转来的女孩子多了几分敬佩。

　　一晃，大喜从营养不良的黑瘦小姑娘变成了一米六五的白皙大姑娘，但是因为吃的太好，虽然每天锻炼，还是有些圆嘟嘟。他们的班级，也从初一变成了高二。

　　中考大喜是游刃有余的，毕竟，她的目标远比中考更大。辜秋元一如既往的优秀，大喜拼尽全力，也依然觉得自己赶不上，所以，她还是习惯于把少女心事藏在心底。

　　更何况，辜秋元已经高三了，今年六月就要参加高考，是最应该心无旁骛的时候。几年的时间，也让大喜渐渐适应了这种暗戳戳的欣赏、比较、独自欢欣，她甚至开始有些分不清，到底自己对辜秋元怀有的，是怎样一种情感了。

　　沈画常常畅想着她们的大学生活，二人约定，等高考结束，要报考一个学校，这样，她们就能继续在大学校园里黏黏糊糊你侬我侬，年轻女孩子的友谊啊，有时竟比爱情还要纯粹。

　　但大喜的内心，也依然蠢蠢欲动的想知道，辜秋元高考会选择哪所学校，每次想到这里，大喜内心都会有些紧张。

　　这天，语文老师给了大喜一个任务，因为她平时文章写得不错，当然这得益于江边对她的严格要求，古文大喜是没少背。语文老师要大喜为最新一期的校刊写一篇文章，散文、短篇小说或者诗歌都可以，老师修改后，会刊登出来。

　　这可是个大任务，大喜虽然文笔不错，但从来没发表过文章，所以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不知道到底该写些什么。

　　晚上，坐在台灯下，就着明亮的灯光，洁白的纸张上，纤细的钢笔一直停留在原地，大喜愣了半天，仿佛凝固了一般，最后，笔尖无意识地滑出了辜秋元三个大字。

　　房间的们咚咚响了两声：“小汐，出来吃饭了！”

　　大喜从呆滞中惊醒，低头一看那三个大字，几乎惊呼了一声，赶紧把纸揉成了皱皱小小的一团，塞到垃圾桶最下面。

　　在吃了一顿魂不守舍的晚饭后，回到桌边，大喜却像下定决心似的，提笔写了起来，文思泉涌，一气呵成，文中依稀可见四个字：我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