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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原来他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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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悠侧过头看见和奎因太太坐在一起的Aquamarine,对方好像也正在往这边偷看他,目光短暂接触后,脸又瞬间红了。
那个姑娘留着乖乖的妹妹头,还没学会化妆,整张脸的线条柔和干净,是男生都不会讨厌的长相。陆悠有些好笑地看了眼执着当红娘的小胖,心想这单纯的傻胖子。陆悠每次看到这种一根筋心思又很简单的笨蛋,都忍不住想嘴贱吓唬一下,他半是试探半是认真地说:“我跟她是没可能了,做兄妹都够呛,顶多做姐妹。”
连童贞是什么都不清楚的小胖显然没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陆悠却没再多说。
“Allen,Draven,快过来一起吃点饼干吧。不要客气,我知道你们很喜欢。”奎因太太冲陆悠和小胖打招呼。
陆悠倒是没反驳这个强行砸过来的喜欢,跟着小胖走了过去。
听奎因太太在给女孩们讲英语写作的问题,他就找了个边缘的位置抱着Coco坐下了。
“我在帮学校开校车之前,在这里教了二十多年文学,Allen那届的是我教过的最后一届九年级。”奎因太太递给陆悠一杯红茶和一小盘饼干。
“谢谢。”陆悠心情复杂地接过比别人多一倍量的饼干。
“那您为什么不教了啊?”小胖如牛饮水般地一口把茶灌进嘴里。
奎因太太抿着嘴笑,唇上的樱桃色口红在阳光下十分鲜亮,“因为我年纪大了,怕万一猝死在讲台上给学生留下心理阴影。”
陆悠觉得还是猝死在校车上更吓人一点。
“所以你们英语老师要是太忙没时间给你们改作文可以来找我。Allen宿舍的社管Lynn几年前也是我的学生呢。”
“叮”地一声烤箱上的闹钟响了,奎因先生这时候正好喊他们去吃披萨。几个女孩陆陆续续离开了阳台,Aquamarine移到陆悠旁边,小声问:“Allen学长,一起去吃吗?”
“你们先去吧。” Coco在陆悠腿上睡着了,他没敢动,对小胖说了声:“帮我拿一块过来吧。”
Aquamarine和小胖一起离开,小胖不知说了什么,Aquamarine恼羞成怒,作势就要抬脚踹,但意识到陆悠就在后面,又凹成了轻言浅笑的淑女模样。
“她现在只要几分钟就能随时随地入睡,你起身也没问题的。”奎因太太又给陆悠倒了杯茶。
陆悠轻抚着Coco的脑袋,“没事,我陪陪她。”
“你们家也有养狗吗?”
陆悠抚摸着Coco的手一顿,“嗯,以前养过。”
奎因太太笑着看向陆悠,“Allen,你最近在学校还好吗?”
“嗯,很好。除了,”陆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除了陶艺课很难。不知道能不能得A。”
奎因太太捂着嘴笑出了声,“你跟Alex真的像,他九年级的时候也经常跟我抱怨陶艺课很难。半个学期了除了高低不同的柱子什么也不会做。我每次放学路过陶艺教室都能看在他在里面揉泥。”
陆悠和鹿鸣的接触不算多,除了第一次远远看他打球的时候是符合“帅哥”这个定义的,剩下的时候只要他开口说话就让陆悠脑仁疼。陆悠觉得和那人像没什么可开心的,“……我跟他哪里像了?”
奎因太太回忆了一下,“你还记得你申请这个学校时的文书写的是什么吗?”
陆悠愣了一下,圣威廉不是他唯一申请的高中。每个高中申请时除了成绩还要写几个自我陈述,比如为什么要来美国,为什么要申请这个学校的车轱辘话。圣威廉要求写的除了官方的那些,还有一份额外的趣味问卷,都是些很零碎的“一句话回答以下问题”,类似“最喜欢的电影”“喜欢猫还是狗?”“喜欢煎饼还是华夫饼?”
他觉得凭着他的托福和在校成绩,应该也不会有学校不要他,所以文书写得虽然认真,但都是千篇一律的官方腔调。陆悠也没想起来自己有哪个点值得被记住。
奎因太太怀念地说,“虽然我已经退休了,但是每年的入学申请招生办还是会让我看看。你还记得趣味问卷的最后一题吗,一句话夸夸你自己。”
陆悠想起来了,那个调查问卷的问题比同学录还烦还多,陆悠当时耐着性子回答了一堆喜欢的电影喜欢的书喜欢的自然季节后,看到最后一个问题,“一句话夸夸自己”,不耐烦地想,我自己有什么好夸的?
“两年前有个人在最后一题写的是,我觉得我自己一无是处。但我见到他真人的时候,却是个如朝阳般耀眼的男孩。就是Alex。”
陆悠有些惊讶。
“然后前几个月,学校跟我说有个成绩完美的孩子来申请我们学校,最后一题写得也是,我觉得我自己一无是处。而我见到的,是个如夕阳般沉静的孩子。就是你,Allen。”
陆悠没说话。
奎因太太的语速很缓慢,不像在聊天,更像再诉说一个故事:“虽然我知道很多人的调查问卷都是不经思考乱写的,但是我无法想象,两个这么棒的男孩子,就算是一瞬间,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离开奎因家的时候,奎因太太给了陆悠一个拥抱,沙哑的嗓音在他耳边温柔地留下了一句,“祝你好运,我知道你在尽你最大的努力,我的孩子。”
同时掌握多门语言的人,在切换语言模式时心理和行为都会有一定的变化。在中文系统中,同一个人说方言和普通话可能都会是两种人格。加州的很多日裔女孩,可能上一秒还在嚼着口香糖拖着黏糊糊的尾音不着调地胡侃,下一秒换成日语时就变成了拘谨轻柔的樱花妹子。对陆悠来说,英语的语言环境更外放一些,所以说英语时的他比说中文时的要亲切礼貌地多。同样,作为语言的接收者,同一个意思但用不同语言来说,给人的感受是天差地别的。
奎因太太的话要是从别人嘴里用中文说出来,陆悠内心肯定会腹诽,我在努力什么你怎么知道?
但听到奎因太太用饱含深情的语调说出,“Good luck, I know you are doing your best. My boy. ” 陆悠有一瞬的恍惚,他缓慢地张开手,轻轻地回抱住了这个老人。“Thank you, Mrs. Quinn.”
转眼又过了小半个星期,两个宝石妹子勉强能吭哧吭哧地跟着陆悠跑够一小时。陆悠为了不给Aquamarine多余的幻想,能点头就不说话,就算说话也是三字经,四字成语都嫌长。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即使穿着短裤短袖跑一个小时,也顶多是冒一层薄薄的汗。陆悠自己身体因为运动能很好的发汗,可女孩子的阴气比较重,就算流汗了胳膊还是冰冰凉。Aquamarine的身体有些格外的虚,跑完后甚至还拉过一次肚子。陆悠在拒绝桃花和他人生命安全之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脱下了自己的薄外套,朝脸色惨白的Aquamarine无声地递了过去。
这一递把他好不容易营造的恶霸人设又给毁了。小胖当晚就发过来微信,说陆悠已经成了他们年级女生口中的天神下凡,花泽类本类了。
自从上次三人跑了网球场路线后,就一直稳定地跑那个路线。Aquamarine和Ruby会在兜里揣一些士力架和零食,然后分给网球场上的小胖和另外几个同年级的中国同学。鹿鸣倒不是一直在网球场上,有时候陆悠刚跑出没多远就能看见他在田径场上,穿着和网球服截然不同的无袖衫和钉子跑鞋,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小腿,哨声一响就像离弦的箭一样,掀起一阵尘土飞扬。有那么几次又看到鹿鸣在足球场上,穿着到膝盖的白色长袜,一左一右地轮流用脚背或是大腿颠球。
连带着有色眼镜的Aquamarine都感叹:“Alex学长是要参加铁人三项吗?”
陆悠记得老汤提起过,就顺嘴说:“他春季好像还是游泳和射箭的,房间里还有拳击手套。”
Ruby:“原来他是要去参加十项全能。”
鹿鸣有时候看到他们经过时,还会特别热情地从大老远就冲他们招手,手摇摆的幅度夸张得跟个雨刷器。毕竟是同学,还是每节课都坐自己旁边的同学,陆悠也不好装没看见,偶尔会跑过去打个招呼。鹿鸣就自来熟地“大神”来“大神”去的叫着,还亲切的叫宝石女孩们“小红”和“小蓝”。
Aquamarine在又一次被叫了“小蓝蓝”后,跑远了忍不住和Ruby哼了一声:“轻浮。”
陆悠没太明白这二百五是怎么在学妹心中多了个渣男人设的,“他怎么了?”
Ruby小声说:“听十年级的学姐说啊,Alex学长的前女友是12年级的一个学姐。但交往过程中,他就是个中央空调,依然对每个女生都好的不得了。所以被甩了。”
Aquamarine:“是啊,听说他当时同时撒网好几个女生,都让人误会他喜欢她们。结果那几个女生还闹得挺不愉快。”
陆悠不动声色地“哦”了一下,虽说就冲着鹿鸣的外表能惹出这堆桃花一点儿也不奇怪,但陆悠想象不出来那智障还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样子。
开学一个月后,小黑以光速泡上了他的泡面头女神百合花。练琴的时候,陆悠干脆放弃了用肖邦和架子鼓比声音大小,直接转为愤怒的贝多芬,效果拔群。
陶艺课上,陆悠秉持着“我要是拿了B我就撞死在这坨泥上”的顽强意志,成功地拉起了第一个比例正常的圆筒,虽然还是实心儿的,过程中陆悠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泥。别人都是每节课准备个两三份就够用了。陆悠毁泥不倦,放学后到下午活动前有那么一个小时的自由学习时间,他都没有去找英语老师问写作,而是去了陶艺教室疯狂摔泥,不准备个10份都怕上课不够用。
老师被他锲而不舍的精神感动得想为他鼓掌。
“Allen你做的很好,你可以开始考虑这学期的作品要做什么了。”
陆悠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他就只会拉个柱子,还能做什么?数学的3D柱状图吗?
老师看出了陆悠的犹豫,安抚到:“你可以去展厅看看过去的优秀作品,也有形状很简单的,不会做复杂的没关系,你还可以靠后期的修型和上釉弥补。”
陆悠在陶艺展示厅看到了各种形状的茶壶,托盘,花瓶等。有点自暴自弃,自认为拉个圆柱都费了半条命,就算借鉴了也学不会啊。
在展厅的中央位置,专门空出了一排,单独放了一件作品,陆悠眼前一亮,那也是个圆柱。但和陆悠那个实心的不一样,更像一个空心的笔筒。单看外表,被修成了竹子的模样,表皮印了树纹的图案,总体看着是非常中式的典雅。可是围绕着笔筒还刻了四行字母,是很鬼魅的哥特体英语,字与字连接部分的装饰线条优雅有条理地蔓延,很像中世纪的神秘咒语。陆悠试着去读上面的字,都是不认识的单词,估计是拉丁语。
他看到这个作品的名字是“Spring”,而作者是Alex Lu。陆悠有些惊讶,那人居然还挺有艺术天赋?在作者名字下还有简短的作品描述,这个“Spring”的描述是,“这首诗的初衷是赞美在春天睡觉很舒服。”
诗?这都什么跟什么?看着那四行鬼画符,陆悠突然福至心灵,重新换了个语言系统去读:
CHUNMIANBUJUEXIAO
CHUCHUWENTINIAO
YELAIFENGYUSHENG
HUALUOZHIDUOSHAO
然后收回了之前的赞美,辣眼睛得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