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天下》子丑时

2、第二章 满眼荒唐 梦中是个长

　　梦中是个长夜。
　　长剑无数，剑尖围簇成了繁星，当中的少年披头散发，一身是血。
　　大虞盛彦榜的兴起还附带起了许多其它排名噱头，其中流传最广的当属百兵榜，一个俗气而又惹人痴迷的榜名。
　　少年拿剑的手血痕已有多处，虽未伤及筋骨，可轻微难掩的颤抖还是让围聚在旁的高手一目了然，却半刻无人敢动。
　　只因手中的那把剑，剑名不厌生。
　　天下百兵名列第六，也有崇拜者会强调，是天下百兵排名前六的哦。
　　江湖中有个满脸大胡子的剑客，曾对少年吼道：你怕死就怕死，还不厌生！？
　　再粗浅的道理其实都一样，不厌生就是怕死。
　　只是少年此时已了无生趣。
　　人生刚过二十，其实才如初。
　　曾被多少怀春少女入梦，又曾有过好几丈的少年轻狂。
　　都不在了。
　　双眼又合了一分，心湖只剩半瓢水，长生桥已断。
　　大虞江湖有山上和山下的说法，山上是神仙般的人物，山下尽是凡夫俗子。
　　少年从山上而来，走了大半个山下，又朝山上而去，又再回到山下。
　　山上和山下，其实就是天上和地下，来往不自在，神仙又如何？
　　十六知颜被天妒，受五雷之火；十九自守独造长生桥，三息而成；今二十一，元央之境，终不被天下所容。
　　如在往时，无他，天下容我便容，不容，抱歉，在下不厌生！
　　可为何有她？
　　仙山飘渺真自在？
　　那为何道家至高境界的天真道士方小方会和他半夜在田埂上拉屎，说是这个才算人生三大幸事之一？
　　少年未懂，不愿受那山上之规隐匿百年，提剑寻她，长生桥却被她亲手毁了桥梁。
　　那年时月，在云栈旁，忽而兴起，三息之间造好一座长生桥，桥中当首，为近天云桥。
　　千里之内，山河皆平。
　　她那时依然无妆，受近天云桥坍塌之祸，手还是拉着少年的手，只是命已旦夕。
　　长生桥被毁，以离心之痛难喻。
　　可他还是为了她，取了大半心湖水，救了她。
　　提剑闯过天门，又悄然折返。
　　她红妆霓裳，身后恭敬的站了一群自诩已观大道的仙人。
　　无妆才好看，这样不算美。
　　他笑了一笑。
　　一群御剑而行的仙人接连半跪在她面前，无人追踪到他。
　　斥责的语调太过刺耳，少年不禁眉头皱了起来，以前。。。。。。
　　忽然，身后一位老者重重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气息再难掩盖，她在笑，他也是。
　　跌跌撞撞回到了山下，莫名其妙的成了天下憎恨的人物。
　　这个大好的江湖，忽觉好生无趣。
　　逃了大半年，那夜还是躲不过了。
　　女为悦己者容，原来她的情郎只是他曾经意气风发时的手下败将。
　　他觉得女子无妆才最好看，倒是随了她的意，也不用枉费心思花在梳妆上，只需和他多在天下走一走而已。
　　长剑终究有几把插在了心口处，他觉得那个夜在下雨了。
　　后来，有时运气不好做了梦，梦里也都会下雨。
　　梦多过去，好的占一半，坏的占一半。
　　少年的梦中，都是坏的。
　　有她，是最痛。
　　悠悠醒来，少年轻微仰头喝了一口六文钱一两的劣质烧酒，在下雪了。
　　醉卧石栏处，长剑已不再。
　　少年腰间有一路引，唐小输，年二十一，无父无母。
　　大虞唐姓多为大族，整个天下姓氏中排名第二十六，他为此姓，取意荒唐的唐，满眼都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