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之颜》豆蔻年糕火锅

7、寻访

　　玉长润和颜氏就着湿衣服在水湄上休息一夜。第二天两人穿过山林，又走了十几里路，很快来到一个人烟稀少的村庄。

　　屋舍俨然，鸡犬相闻。

　　下田的老妇人瞧见他俩，疑惑地问：“咱们村子这么多年都没外人来过，你们二人是什么身份？又从哪来的？”不远处，两个青年也慢慢靠近。

　　颜氏小心翼翼道：“我们是姐弟，家住临照城，这几年在蜀国做生意，因为战乱……这才逃了回国。”

　　“战乱？蜀国发生什么事啦？”来的青年好奇问道。

　　“都城被宋人的军队偷袭……”

　　老妇人一拍大腿，从田里上来：“哎呦！听说宋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野兽，你们能掏出来，可真是万幸呀！”

　　这时，玉长润的肚子咕咕地响起来。

　　老妇人慈祥一笑，说：“小伙子，饿了吧？要不……你俩来我家吃个窝窝头。”

　　玉长润开心道：“饿了，可饿坏我了，大嬢，谢谢您嘞。”

　　于是两人随老妇人回家，不一会儿整个村的人都围了过来。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呢？”老妇人问颜氏。

　　“我想回临照，”颜氏啃了一口窝窝头，沉默片刻，又问：“大娘，咱这儿附近可有驻守的军队？”

　　老妇人挠挠头，撇着嘴想了会，又摇摇头。门口看热闹的一个青年开口道：“有哇，当然有！你往南走几百里啊有个柳合镇，我前不久去镇上买牲口，听人说从大槐树林往东走五千里，有个朝廷派来驻守的军队。我还记得，那个将领……好像……姓吴。”

　　颜氏忙问：“是不是叫吴允祎？”

　　青年犯难了：“这个……我……我可就不知了。”

　　旁边有个村妇赶忙插嘴：“是！是叫这个名！我邤宜城里的二舅娘家的姑娘同我说过，早些年前，他可出名了，满城的闺女都想嫁给那位吴将领。”

　　颜氏说：“那便没错，就是他了。多谢你们。”

　　“不客气，不客气，”村妇满脸堆笑。

　　玉长润悄悄揶揄颜氏：“阿姐，你干嘛要打听他？莫非，当年的满城闺女里，也有你一个啊？”

　　颜氏扭头瞥了他一眼，扯出一个微笑，把窝窝头塞进他嘴里，说：“好弟弟，乖乖吃饭。”

　　填饱肚子后，颜氏出门查路，老妇人热心地告诉她如何去柳合镇，又说这东面的山叫棋叠，西面的叫琴盘。

　　颜氏忽然叫住她，重复了一遍：“琴盘山？”

　　“是啊，没错，这山里啊还有个出名的大夫呢！”

　　颜氏深深望过去，呢喃道：“原来……这儿就是琴盘山。”

　　“呀，你听说过？我看你是城里来的尊贵娘子，没想到竟也知道咱村这旮旯里的大山呢！”

　　“我想，您口中这位出名的大夫，我兴许还认识呢。”

　　第二天清晨，颜氏和玉长润离开了村子，先向琴盘山出发。

　　玉长润打着哈欠问：“阿姐，这荒山野岭的我看着不像有人啊，你干嘛非得去呢？”

　　颜氏一面走，一面缓缓道：“我尚在闺阁之时，家里来了一位年轻的医生，他为人温和，光风霁月，与我且算半个知己。后来，他与我家里有了不便诉说的纠葛，我念在……与他的情谊，便出手帮了他。他对我很感激，也许诺以后一定会报答我。现在我回来了，若就自己一个人，定然十分困难，所以我要找他帮我。”

　　琴盘山四围峥嵘，八面玲珑。重重晓色与晴霞掩映，层层嶂峦与苍苔堆叠。华彩鸾吟，昂藏鹤唳，呦诜鹿鸣，不绝于耳。一川瀑布自天上飞来，流水冷冷，泉声沥沥。

　　俩人循着淡淡的人迹，一路向山中行去。在涧溪旁，看到一个老婆婆在捶洗衣物。

　　颜氏过去打探：“婆婆，我想问您件事。”

　　老婆婆停下手中的活：“你说吧。”

　　“这山里可曾住着一位大夫？”

　　老婆婆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叹了口气：“你且等候一会，待我洗好衣服，带你去见月姑娘，她可以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耐心等了一壶茶的时间，太阳已至头顶，老婆婆慢悠悠地往回走了。三人沿溪行数百步，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再拾级而上至开阔之地，便能看到一间矮小而温馨素雅的茅屋。屋前有棵白杨树，树下种着新芽春韭和各种各样的药草，一只大黄狗和一头青驴相互依偎着躺在草垛上晒太阳。

　　玉长润一眼认出这头驴就是昨晚出现的，那么老婆婆口中的月姑娘……就是她了！月姑娘……她叫月，怪不得她昨天会指月亮，原来这就是她的名字！长润恍然而喜，急忙往茅屋看去——

　　窗子是向外推开的，阳光斜斜地切进屋内，隐约可见屋内有个长发少女，正坐在窗前静静地看书，侧脸的轮廓如月影般柔和。

　　“月姑娘，有人来找你了。”老婆婆叫唤一声后，自门前拾起竹竿，开始晾衣服。

　　屋内的少女闻言抬头，见到来人，先是一诧，继而不慌不忙地放下书，站起身走了出来。

　　乌发洁肤，素颜葛衣。仿佛霞光散去、皎月自枝头缓缓升起，她从黑暗中带来比太阳更加明媚动人的光芒。她小鹿般的眼睛忽闪忽闪，温柔开口问：“两位来此，有何贵干？”

　　“自然是来登门拜谢，月妹妹，莫非你忘了昨晚救过我们？”玉长润率先开口，如风似玉地站着，微笑地注视着她。月姑娘自幼在琴盘山长大，未见过什么世面，更别说认识几个同龄的男儿，至此头一回看见这般标致风流的少年，委实惊艳了一番。她拿眼上下打量了他，忽掩嘴一笑，害羞地转向颜氏，柔声道：“二位进来坐吧。”

　　“唤我明月就行，”她请二人坐下长榻，自己拉来一把小板凳，随手料理盆里的花花草草，“你们来找我，想必另有所求吧？”

　　颜氏颔首：“此番前来，不仅是为了答谢昨夜姑娘的救命之恩，也是为了找一个人。”明月侧了侧脸，眼珠微微转动起来，问：“谁？”

　　“邱墨，”颜氏淡然地说出这个名字，“你认识他对吗？”

　　“他是我师父……”明月淡淡的语气，看不出任何情感，“三年前，他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