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宋寒枝

2、Chapter.2

　　钢琴，少年，迷雾……
　　黑白彩色的片段挤压放大，粉碎成零星，混乱颠倒，纷至沓来。
　　“你好。”
　　“我是谢朝辞。”
　　“交个朋友吧——”
　　清朗的男声消却，一段琴声从深处窜出，缠绕着她的手臂，她突然不能动弹，被牢牢困在幽暗封闭的空间，琴声呜咽，一点点逼近她的心脏，在差之毫厘之时，露出无形的锋利匕首，闪着耀眼的白光，直直插进——
　　然后，梦醒了。
　　“呼……”江陵从床上弹起，额头上已覆上一层薄汗，瞳孔放大又缩小，少女的脸色惨白，眼眸中片刻失神，留下清醒与幻境在瞳仁里斗争。她伸手摸索到胸骨第二根肋骨至第五根肋骨间。
　　砰，砰，砰。
　　像是所有的负担一瞬间消散，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她有些颓然地靠在枕头上，惊魂未定。
　　又做梦了。
　　同样的梦。
　　第四次了。
　　谢朝辞谢朝辞谢朝辞……这个名字好像某种魔咒，引领她走向某个不知前路的幻境。她该觉得兴奋，可又觉得不安，好像在探索一个宝藏，旅途充满未知的惊险，但她自得其乐。她隐隐觉得熟悉，却又无法真正忆起有关这个名字的任何东西。
　　江陵低头，在黑夜里摸索着向抽屉探去，左边的床头柜，最上面的那层抽屉，熟练地打开，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慢慢试探着抽屉中物体的边缘，最后确定了方位，她定神，轻轻拿起。
　　接着从窗帘外偷偷溜进来的月光，她隐约望见自己手里的东西，略带稚气地笑了。
　　那是一把匕首。
　　她不确定，也许还残留着昨天的血迹。江陵右手执着匕首，轻轻滑过左手那些静脉明显处，停留在一处有细小伤口的肌肤上，唇角难得的有了极致灿烂的笑意，最后游移，慢慢滞留于左臂中下部，轻巧地眨了眨眼，无声地笑。
　　像是老电影的慢镜头，江陵将那匕首缓慢精准地切入某个部位，白皙的手臂突然因挤压而涨红，在匕首回锋的刹那，深红色的血液从缝隙里涌了出来。她刻意拉缓了时间，好让这痛苦可以变得更加绵长。
　　密密麻麻的痛楚从全身各处涌向同一个地方，在那个点汇集的瞬间：她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一种骄傲、兴奋，隐秘的幸福感充溢了心房，心率失衡，她甚至觉得心脏好像要炸裂。
　　江陵的眉眼愈发温柔了。
　　她抽出匕首，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愣神地望着那道伤口，残留干涸的血迹，清晰分明的刀疤。那像是一种荣耀，而很幸运，她早已佩戴了无数勋章。
　　她恋痛。疯狂且极致的。她有时想象着用那把匕首割开一道道静脉，剖开每一个器官，破坏每一个组织细胞。那感觉一定很棒，她想。
　　某个事情突然不合时宜地掠过了脑海，江陵的目光瞬间失了温度，眼里有飞霜飘雪，寒意彻骨。
　　她将手向后背探去，摸到那只枕头，拉链处，有些困难地拉开，从最角落摸出一张纸，平整干净地被折叠好，像是有意而为，她打开，翻折，所有的黑字被目光屏蔽，心理作祟，映入眼帘的只有熟悉那几个字。
　　抑郁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