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宋寒枝

1、Chapter.1

　　这是个普通再不过的寒冬。十一月的所有景物好像都停止在某个时间点上，冬日阳光与皑皑白雪映衬，闪烁出琉璃色的光辉。
　　“江陵？你又来了？”身边的男人笑道，“频繁出入酒吧，你也是够厉害。”
　　“关你屁事。”
　　她从口袋中摸出一盒烟，打开，仅剩下的两条，抽出一根，指腹在香烟的黄白交界处来回摩挲，半晌，打开打火机，点起一支烟。一瞬间男人眼前烟雾缭绕，少女冷冽的脸在覆在烟雾之间，半隐半现。
　　“给我来一根？”男人伸手，挑眉。
　　她淡淡瞥了眼那人，眼神扫过衣服的上兜，心下了然，半眯起来的眼睛里有无声的光闪过，反问：“你没有？”
　　男人讪讪地收回了手，撇撇嘴，嘴中嘟囔一句“真TM小气”，说到一半又被她眼中锋利的光逼了回去。
　　“陆屿之，给我来一杯。”她伸出的食指在吧台的桌面上轻敲两下，白皙修长的食指与Pub中明暗变化的光应和，投射出闪烁的阴影。
　　“哦。”男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转身回吧台调酒。
　　江陵望着面前的人熟稔地拿起杯子，在一列列熟悉或陌生的酒中取出放回，恍然间，眼前已多了一杯鸡尾酒。杯中四分之三都为澄澈通透的威士忌加水，参杂零散的碎冰，在杯中沉沉浮浮的薄荷叶，绿得发亮，最后沉淀着的是一层红糖水。
　　“薄荷朱利酒。今日特色。尝一下？”他轻笑，歪头示意江陵。
　　“威士忌加红糖……嗯，也真是独特的搭配。”少女慵懒的声音如猫，懒散的双眸中透出魅惑的吸引力，陆屿之刹那间呼吸一滞，目光游走，停留在她浓艳的红唇。
　　察觉到身边人突然变换的情绪，唇角掠起一丝微笑，象征性地喝下一口，眉头微皱，起身，语气轻佻：
　　“味道我不喜欢。下次记得换。钱我就不付了。走了。”

　　走出酒吧的时候，江陵还是无可避免地因迎面袭来的寒风而拉紧了衣角。凛冽的冬，对她而言似乎比所有季节更为迷人，即便这个季节注定要承受更多的苦难。细小的寒冷扎紧皮肤的每一处，深入骨髓，血管，那一瞬间她似乎有无可名状的畅快之感，像是得到了一种归属感。
　　她身来便是属于寒冷的。
　　江陵微微侧脸，余光间透过酒吧的玻璃，望见一个男人坐在角落里，自顾自地喝着酒。像是刻意压低地鸭舌帽，半张脸半明半暗。
　　她突然便起了兴趣。
　　大早上的，居然也有人和自己一样无聊到在酒吧喝酒。
　　阳光渐渐猛烈起来，聚焦在玻璃的某个点上，反射出剧烈动荡的白光，她无法抑制地闭了闭眼，脑海中仍是那白光视觉暂留的幻象。光线支离破碎，聚合又分离，她强撑着眼，望见那男人举起酒杯，微微仰头轻呷一口，露出白皙的脖颈与锁骨，模糊的视线里，侧脸棱角分明。
　　男人动了动身子，偏头似乎要朝她这边看来，江陵迅速转回身子，不可控制地向远处走去。
　　事后回想起来，连她自己也摸不清楚，为什么在那个刹那她突然急于回避。是否命运有心让她与那个男人遇见，又有心让她错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