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依旧》Athena小狼

1、触雪之景 还是16岁

　　还是被称做孩子的年龄的秋天。他16岁，她15岁。
　　树上最后零落的枯叶，没有波纹的死水，以及奄奄一息的老狗，是这个秋天最后的凄凉。年老失明的母亲一直卧床不起，他担负着家的重担，小小年纪在外奔波。
　　那时候她是她的邻居，没有什么钱。母亲总是彻夜不归，留她独自一人。他就是她从小青梅竹马的伙伴，她喜欢吃他给她烤的红薯。她喜欢和他在一起。

　　他们住的镇叫触雪镇。常常说那是个很美丽的名字。
　　冬天的时候，这里的大雪把镇子与外界隔绝了开来。这里的雪纯净的像初生的婴儿，带着空灵和寂静的味道。

　　他照例在那天去她家玩。
　　她在绣块帕子，绣好看的牡丹花。却听见柴门外一阵高过一阵的笑声。却看见她的母亲面若桃花，带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进了家门。男子的衣着甚是华丽，头发梳得整齐，年纪四五十的样子。他搂着她母亲的腰，然后在走进屋子时看了他们一眼，问，“这是谁？
　　女人看也没看：“是我闺女。”
　　说着就与男人进屋，好象就没看见那两个孩子一样。他问她：“那是谁。”她说，“不知道。”
　　说的时候，眉宇间有厌恶和痛苦。

　　后来，在她离开后很久才知道，那个男人是朝中三品的官员，那么后来，她就变成了三品官员的女儿了。
　　世事或许真的是如此的难预料，在她走后，这句话应证这一切。

　　梓云那年16岁。母亲在那年的冬天刚刚开始的时候死去，死得毫无征兆又似乎合情合理。在触雪第二日就下起了这个冬天第一场大雪。
　　母亲死的时候，白絮儿已经离开去了京城。离开的时候她并没有告诉梓云什么。当梓云知道她离开的时候，疯似的跑到了那个三品官员在触雪的府宅。里面已经撤得干净，只有最后一辆装着满满箱子的马车停在门口。
　　他跑上前问。却被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打得从地上爬不起来。打得头破血流，流地满地都是血。殷红的一片。
　　当再次醒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走远。
　　身边围绕着血的味道，耳边却什么也听不见。
　　就像在一个大黑洞里，身体不是自己的样子，一直往下坠，直到终于一阵的刺痛才清醒。
　　清醒过后，是更黑暗的世界。

　　左耳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梓云说，我从来不怪絮儿。
　　但是在耳朵听不见之后，就仿佛置身与另外一个世界了。那是梓云听不见后唯一的感受。
　　其实，你也可以试着捂住一只耳朵。
　　当一只耳朵听不见的时候，留下的那一只听世界，听见的惆怅会更加的长。就像和世界隔绝了一样，在一个事不关己的地方，一直生存下去。孤独的。
　　但是不怪你。从来就没有怪过。

　　再次醒来,是三天后的清晨了。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飘着让人心安的药草味道。梓云睁开眼睛，迷糊中看见这个房间。光线很充足，暖暖地照进来。
　　从床上坐起来，才知道一切都不是梦。环视整个房间，是很朴素的木制的家具，在门旁的白墙上有一副字。
　　“相濡以沫，相掬以湿”
　　有些干瘦的字迹，飘着异人的灵气。想着书写的人，是怎样的。

　　想时，门就被推开，光线从木门涌进来。
　　进来的，却是个紫衣的少女。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她看见已经坐在床头的梓云，微微惊讶了一下。她说：“你怎么起来了。”
　　声音透着湿润的温和。

　　“看见你晕倒在地上，我就把你救回来了。我是偶尔路过那里的药师，不知道你的家在那里。你先在这里养好伤，我再送你回去。”
　　“家？我还有家吗。”
　　少女没有接过他的话，她只是微微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如果没有家，你可以在我的店里帮忙。对了，我叫慕容砂语。”
　　梓云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杨梓云。”

　　慕容砂语带他来的地方，是离触雪不远的城里。她是这里最好的药师，住在很大的院子里。今年只有20岁，早早就嫁了人，3个月前，丈夫却死于意外。
　　墙上那副字，是他的丈夫写的。
　　梓云问她，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她还是那样微微笑了。
　　相濡以沫，相掬以湿，他想说的却恰恰是最后一句，

　　不如相忘于江湖 。

　　曾经生死，早就成了往事。他就这么早早地离去了，相忘于江湖，忘不了呢。
　　梓云说，你如果难受你就哭吧。

　　曾经想起那副字的背后，是个怎样的飘逸俊美的面容。在那里的两个少男少女。男人二十一，女人十九，就开了城里最大的药铺，是一对神仙般的情侣。
　　听说男人是误食了毒草，死的时候躺在女人的怀里说，语儿，你还那么年轻，忘记我罢，可以再找一个夫君，比我更好更好的……
　　女人却含着泪说，我至始至终只有你这么一个丈夫。
　　男人死后，大家都以为女人支持不下去了。她就是这么单薄的身体，终日披着件紫纱在院里踱步,然后她恢复了过来,把药铺不由分说地顶了起来。
　　城里的人，现在都会津津乐道地谈论这个女人的坚强。

　　梓云来到这个叫做归岭的城后，自己都不知道居然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在这里生活。并且再也不会离开这里。归岭虽然离开触雪并不远，但是冬天的雪却远比不上那里的美丽。这里的人没有了触雪人身上温润亲切的气息，他们带着那种彼此陌生犹如鬼魂般徘徊在这个世上。
　　他来到这个城的三月后就到了春节的日子。这里也会家家户户地张灯结彩，互相道贺，迎接来年。他在这个日子里想起了白絮儿。想起那个笑容温暖的女孩，想起她在热闹的京城是否也会想起自己。
　　抬头望天，看见被灯笼照亮的天空飘着雪花，柔软地落在他的脸上，悲伤地在心里喧嚣着。
　　失去声音的那只耳朵，跟着我一起在想念。

　　梓云已经是这里药铺里的一个学徒，他开始在这个城里安静地生活。
　　就像那副在墙上安静地挂着的字一样，祈祷着相忘的悲伤。然后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希望自己永远老去。忘记那些过去的事情。
　　就这样，一直生活到了19岁。

作者有话说

　　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