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怒哀欲》故人词

6、第五章 从某个方面

　　上天给予了陆文艄一个蹭饭的机会，却被言城活生生扼杀在了摇篮里。

　　刚刚的动静闹得实在是有点大，惊动了其他班的同学，他们纷纷探头想凑个热闹，而言城站在原地任人议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于言城来说，这些事情发生得莫名其妙，他试图用他原本的逻辑思维去解决，却似乎产生极差的效果。

　　陆文艄看不下去了，把这个出尽洋相的傻孩子给拽了回来。

　　言城猛得回过神，陆文艄硬是在那张面瘫脸上扑捉到了一瞬间的茫然无措。他一向具有以小见大的能力，他发现言城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冷傲的神仙，甚至可能是一个有心理缺陷的人。

　　言城紧盯着陆文艄，感觉他看出了什么。脑海里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好像被对方的目光穿出了一个洞，在那里沉寂已久的疑问争先恐后地涌向那个缺口。

　　“为什么。”

　　这是陆文艄折腾了言城将近一个礼拜，言城主动对陆文艄说的第一句话。这话没头没尾地就这么蹦出来，明明是疑问句他却偏偏用的是陈述语气。

　　双方的三观没有一项是合得来的，陆文艄顿时感觉脑壳痛：“你想用钱去买那姑娘的饭，她认为你在拒绝她，懂吗？”

　　明明是对方先提供的商品，然后连条件都还没提又单方面收回去了，还说是自己拒绝她，言城觉得这个逻辑不同：“她不要钱，那她可以先说明她要什么，我未必给不起。”

　　傻逼，别人想要你喜欢她啊！

　　陆文艄翻了个白眼，这样的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干脆开嘲讽：“你觉得她想要的有那么简单吗？你这人都可能没有，你给个屁。”

　　话音刚落，他才发觉自己的词汇好像有把人物负面化的趋向，反观言城明显被他带了进去，赞成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贪婪是原罪。”

　　突如其来的中二打得陆文艄措不及防。

　　……我呸！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明白了啥你瞎鸡儿感叹什么。

　　陆文艄在心里将这五个字里里外外地槽了个遍，最后深情地用一句粗口总结并结束这场对话。

　　“贪你妈逼。”

　　陆文艄惆怅极了，他总算见识到了言城神奇的社交能力，也意识到自己被万小仙坑得彻底。这种奇葩的三观肯定是先天不足加上后天放养所建立起来的，不是他这种凡人说能改变就能改变的。

　　他操着这个想法去找万小仙求证。起初万小仙抵死不认，后来听陆文艄讲言城干得那些傻缺事，还是把她所知道的告诉了陆文艄。

　　“哎你别有意见，你可是答应我的，不能反悔啊！我是真担心他，但我又不知道你们年轻人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你要是不帮诚诚他以后真的自闭了怎么办呀！”

　　这一长串的嘴炮把陆文艄堵得哑口无言，他甚至还被那一声“诚诚”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种种原因导致他足足有一天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言城，偶尔想跟言城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那副模样简直是跟班主任出奇一致的欲言又止、欲语还休。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星期五放学。

　　星期五总比其他工作日要特殊，其原因之一便是那大到恐怖的人流量。

　　就连苍辉街笔直的双向车道都是两边堵。

　　住在31号四楼的大叔穿着旧拖鞋向窗外那些大声逼逼的汽车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下楼去买啤酒。

　　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罐子握久了就会觉得冻手，他揣在怀里快步走到收银台前想把它放在桌面上，一时间却无从下手。

　　四四方方的小柜台上摊满了教材和试卷，而它们的主人正靠在椅子上乐陶陶地玩手机。

　　大叔皱着眉头扫了几眼，根本分不清眼前的纸张到底是作业还是草稿。

　　面前年轻的收银员不知道翻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突然“噗”得一下笑出声。

　　他顿时就火了，啤酒罐的铁皮重重地磕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文艄猛得抬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转眼间全化成了歉意。他闷头闷脑地喊了句叔，十分恭顺地接过对方的钱，找了零，还用塑料袋把啤酒给装好。

　　这孙子装得可以说是淋漓尽致的了。

　　“年轻人，少玩物丧志！”男人有些飘飘然，自觉高人一等。他依旧皱着眉头像个严肃的长辈，人模狗样地训斥几句，大摇大摆地走出店门。陆文艄以笑脸相送，然后对着他的背影竖了个中指。

　　之后又来了几批客人，陆文艄不敢再懈怠，偶尔得空就看看书做做题，始终留了份心在店铺上面。

　　这一忙就是几个小时，等到夜深下来的时候，人感觉累了就可以收拾收拾打烊了。

　　他终于拾起了被丢在一旁的手机，发现很多班里的女生不约而同地私聊找他要言城的联系方式，理由千奇百怪，或正经或玩笑般的言语中透露出少女的心照不宣。

　　该死的，他又想起了言城那天神一样的操作。

　　突然，柴子杨的信息蹦了出来，问他星期天去不去城里进货。

　　陆文艄原本已经瘫在了床上，经他这么一提，只得认命地爬了起来，去点库存列清单。他一边列着清单，一边跟他吐槽有关言城的事情，字词中是满满的嫌弃和被人坑了的愤懑。

　　那边沉寂了一会，然后发来了一串的消息。

　　菜籽油：老弟，别人就是情商低了点，实在了些，你就怀疑别人脑残，那你这种人岂不是极品人渣了？

　　陆文艄：？？？不是，我哪种人？

　　菜籽油：就是那种整天眉目传情，感觉全世界都是你情人似的。嘿现在想起来，如果我是程敏，我不仅要打死你，还要放火把你屋子给烧了！！

　　……

　　最后一句话可以说是极具有柴子杨的个人特点了，陆文艄觉得他给柴子杨的备注不无道理。菜籽油，一点就爆，还动不动就要放火烧死你全家。

　　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他既然还会把程敏拿出来说事。

　　陆文艄初二转到了三中的附属中学，两个月后把年级第一给踹了下去，第三个月就受到了程敏的表白。

　　那个时候的他每天脸上都带着笑，相貌不算出众但十分耐看。玩得好学习好，又是老师的心头宝，自然在校里混得风生水起。

　　相比之下，程敏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她不是唯一一个喜欢陆文艄的，但是她是第一个向陆文艄表明心意的女孩子。

　　当程敏忐忑不安地把情书递给了陆文艄，周围的喧闹让她感到晕头转向。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陆文艄刚接过信封，还没缩回手，就被女生拽住了袖子。她显得有些慌张，稀里糊涂地开口说：“我我我我好喜欢你的……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陆文艄愣住了，他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哑然失笑。

　　围观群众比之前更加兴奋，还有人大叫着答应她。

　　程敏顿时面红耳赤。

　　过了一会，她手里的袖子被抽了回去，但是面前的人突然握住那只僵在半空的手，陆文艄拉着她一头扎入人潮之中。

　　仿佛所有的杂音都被抛在了身后，在陆文艄与她擦身而过的瞬间，程敏很清楚地听到，在这场闹剧中至始至终只被她揉皱了袖口的男生轻声说了句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