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谈恋爱了》池枣

1、第 1 章 恶的城市

　　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房间，殷赫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八九岁的模样，眉眼清秀、短发凌乱，穿着颇为正式，穿着与看起来的年纪格格不入，滑稽的样子十年未曾改变。
　　距离他来到这个地方，已经整整十年。原本一百平米惨白单调的房间已经不知不觉被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唯有面前这面连接天花板与地面的镜子没有太大的变化，镜子左边同等长度大小的系统展示栏上从原本的空白一片，到现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整整齐齐排列着各种莫名其妙的称号。
　　今天是十年的尾巴，过了今天，时间将通往第十一年。

　　托这枉死世界相关规定的福，所有的任务都是单人任务。他的任务不甚困难，十年来也算积累了不少的积分。
　　殷赫闭眼，深深地呼吸，睁开眼后，他伸出手指点开镜面上的商城按钮。庞大的信息传入脑海，五花八门的商品占满整个视网膜。他有目标的翻到最后一页，那个十年来一直灰扑扑的商品图标亮了起来。

　　在枉死世界里，善门、恶门，相互不能串门。而到底属于那扇门，这是死去后进入枉死世界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规定好的事情——你是什么魂，你就得走什么门。哪怕在系统空间，殷赫能压马路、能交友、能去打架蹦迪游乐场，甚至可以进入学校继续深造、找工作赚积分等等，只要他想，他的生活可以和生前别无二致。只有城市尽头的那扇看得到摸不到的恶门提醒着他这个世界不一样。

　　手上微微一沉，多出两块铜质挂牌，一大一小。拿在手上，殷赫感觉到空间对他隐隐的排斥。他微微松了口气，把小的那块牌子放进系统背包，周围的排斥力瞬间消散。

　　他走到房门前。这是一扇雕刻了花鸟树河的木门，绚烂又和谐的配色充满了生命的活力。木门上面挂着一个取不下来的门牌，上面写着一个善字，字体说不上好看，但无比契合，离得近了似乎还能够闻到雨后森林的味道。打开这扇门，他会进入到枉死世界里“善”的城市，在这座城市里，他所配到的房间还有一个五十平米的花园。走出这座花园，他会穿过一条幽静的石板路，来到繁华的街市，所需时间，不超过3分钟。和活着的时候见到的一线城市一样，“善”的城市里，热闹拥挤，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而现在他的手上，拿着那块写着“恶”的门牌。按照说明将门牌放在善门的旁边，一股阴冷触觉直冲大脑，像是闪电一般，刺激得殷赫差点松开手。墙壁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挣扎向外。殷赫看到了一双双枯瘦如柴的手，随后是狰狞的人脸，等到墙壁里的东西不再向外挣扎，所有立体的东西“哐”的一声，像是被千斤的石板压过，变成了平面的一扇门。
　　殷赫看向那唯一突出的地方。那是一张血盆大口，舌头像是蛇一样，又细又长，舌尖微微突出平面。他站在原地，鼻尖能够闻到那张大嘴里的腥臭。将“恶”的门牌挂了上去，整个空间瞬间拉长。他像是个局外人，看着他一百平米的房间开始变化，平房里出现了楼梯，通往地下。那扇恶门像是巡逻一样，来回在墙上游走，时不时经过善门，引得飘来阵阵清香。
　　终于，一切的变化尘埃落定，他的房间变成了大小格局一模一样的两层。上面是善门、下面是恶门。

　　殷赫拿出那块小的铜牌往左手上的任务器上一靠，形似手表的白金色任务器变成了混杂着黑与红的斑驳颜色。那一刹那，他这整个人出现在恶门的面前。明明是一样的房间，但四周却弥漫着恐怖压抑的气息，也不知从何而来。他又试着将手放在任务器上，三指一划，任务器恢复成原有的颜色，他回到了善门面前。再用三指划拉，场景再次变换。殷赫的心脏砰砰直跳，这一刻他终于有了实感。

　　马上他就要“偷渡”恶门了。

　　原本想要等到心跳的频率逐渐恢复，身体却已经迫不及待。他握上了门把，一把拉开了门。

　　天空乌云压顶，空气里充斥着尘土与血腥的气息。从任务者住宅区通往街区的这条绝对安全的小径上，殷赫只觉充满了绝望的氛围。
　　周围的树大多是枯的，上面的生物有乌鸦和蜘蛛，最让殷赫惊讶的是，他看到了不少开得极为灿烂的樱花树，在这样的场景下，美得诡异。

　　刚踏上街道路口的第一步，朝头而来就是一个麻布袋。殷赫下意识侧身跳开，就见一背上背着砍刀的胡子拉碴的男人“嗬”了一声，利落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他的手上拿着那个预备套他头的麻布口袋，上面脏污不堪，许多地方已经像是结痂的疤，随着男人的动作从边缘伸出一片。

　　枉死世界的规则，为了方便任务完成，所有亡魂无论死前如何，来到这方世界之后一律恢复到18至23岁。

　　但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头发半白，杂乱的随风张牙舞爪。眼眶深陷，眼底青黑，瘦得脱相，两边的颧骨格外明显。
　　他盯着殷赫，眼中泛着绿光。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比之下，之前那声“嗬”就显得格外有人气儿。

　　殷赫缓慢后退，眼睛盯着男人。只见男人的脸色急速涨红，干瘪的肌肉如同充气一般丰满起来。他抽出背后砍刀朝殷赫砍去。力道大，速度快。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坑。只是这样的速度在殷赫看来，也算缓慢，他躲得轻松，男人却借着收刀的力道直接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殷赫站在原地，心情已经恢复平静。他没有动，却有另外的人凑上来。那人手才放在男人的刀柄上，男人“唰”的一下睁开了眼，反手给了那人一个耳光。人被扇飞出去。男人站起身，身体再次干瘪，他隐晦看了眼没有动作的殷赫，似乎在判断什么，最后骂骂咧咧转身离开。

　　这里的动静没有引来过多关注。往来的人很多，偶有一两个会打量上几眼，然后漠然移开视线，形色匆匆。他们要在十二点赶到任务发布中心，这样才能领到每日打卡签到的一个积分，没有这个签到得来的特殊积分，将直接魂飞魄散。

　　和善门可以在房间里接任务、签到领取积分不一样，恶门的任务必须到任务发布中心那幢城市标志性的建筑——18层的巨塔上接取。善的城市里标志性建筑直冲天际，仿佛能够到达天堂。只有在那幢建筑的顶层才能越过结界看到恶的城市。一座灰扑扑的小城，相对于善的城市，更像是个镇，又小又拥挤。还在善的世界时，殷赫每次完成任务后，就会爬上这座大楼，越过结界望向那片小小的“水坑”。

　　殷赫随着人|流走向任务发布中心，路上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和其他人颓废的模样对比，尽管他已经做了些掩饰，却还是显得过于干净，一看就是水当当的新人。那些目光多少夹杂了恶意，却因为忌惮着新手的24小时保护，没有对他出手。

　　恶的城市实在不大，尽管他是从最远的住宅区慢慢悠悠溜达过来，也就花了3分钟不到的时间。任务发布中心就在眼前，人山人海。和善的城市里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大楼相对比，这里灰色褐色黑色占了大部分的色调，比猛然来到这个城市更加压抑。殷赫一眼就看到人群中那个穿着T恤、运动裤的男人。无他，他的T恤上映了一头雪白的狼。在人群里简直亮得发光。且不知道人群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身周围被空出一圈，在拥挤的大门前尤为显眼。

　　殷赫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加入了排队领积分的那串队伍。没注意到男人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殷赫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前面的队伍里不断进进出出的人。进去的人大多大摇大摆，态度理所当然，有的人进去后自然融入队伍，没有多大的水花，也有不少被后面的人推搡出去，双方于是打斗起来，鲜血牙齿齐飞……

　　这观感十分奇特，殷赫眨眨眼睛。在等待的十几分钟里，队伍不进反退，殷赫往后挪了一米又一米。他低下头看了眼任务器，还有二十一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前后的人焦躁起来，嘴里嘀嘀咕咕的声音越变越大，骂骂咧咧，不少不堪入耳的话传入殷赫的耳朵。等再一次有人插队的时候，殷赫身后的人仿若自言自语，大声道：“妈的，插队的要点脸行不行。”
　　队伍前排突然安静，那些人齐齐转头看向声音源头。
　　殷赫看得分明，从他前面的第十五个人开始，前半段的人的眼神与后面的人完全不同。前面的人的眼神古井无波，就连灵魂都像死了一般，他前面的那十五个人眼里却能看到奚落、嘲讽、幸灾乐祸诸多情绪。新手、老手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