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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NO17.抛弃 NO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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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7
杜一一扶着步履蹒跚的夏明阳,夏明阳满身酒气呛得杜一一直反胃。
“我知道你难过,但也不至于喝成这样吧。”杜一一说着,说完又觉得好笑。当初她知道沈浩结婚的时候,比夏明阳还狼狈。
“明阳,明阳。”杜一一见夏明阳的舅舅边走边喊。
“叔叔,他喝多了,我先扶他回去。”杜一一娇羞的说道。此刻的杜一一像极了一个贤妻良母,她好像一下子温柔顺从了。
“难为你了,本来我还想叫他晚上过来了闹洞房的……”还没等李纪纲说完,夏明阳就“哇哇”地吐了起来。
“叔叔,你看这个情况……”杜一一有些尴尬。
“要不这样吧,我叫人把他送回去,或者今晚就留在这里明天再走。”李纪纲担心的说道。
“叔叔,你这里这么忙,我先把他送回去,让他先醒酒,他晚上要是好点了我们再过来。”
“这样也好,那我去叫司机。”
“叔叔真的不用了,我们自己去叫您先忙着。”杜一一生怕被李纪纲留下来,她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呢。
“这样啊……”李纪纲有些难为情。
“那我们先走了。”杜一一扶着夏明阳又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这个李传寂真的是,明明知道明阳他不能喝酒,还让他喝那么多。”李纪纲有些生气地说。
“没事儿,人生难得几场醉。那叔叔我们先回去了。”杜一一扶着夏明阳走出了李家的别墅,把夏明阳拉出了那个喧嚣的战场。
喝进胃里的酒不停在胃里翻江倒海,夏明阳不停的反胃,不停的吐。仿佛要将整个胃都从肚子里吐出来似的。经过发酵的酒精伴随着胃液,不由分说地从鼻腔口腔中涌了出来,他难受极了。他的脸一阵阵惨白,他忙扶着垃圾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叫你不要喝那么多,你偏要喝。”杜一一责骂道,杜一一看夏明阳这样难受,心又不觉得难过了起来。
杜一一见夏明阳的脸色难看极了,又说道:“回去吧。”
杜一一说完,就把夏明阳扶到了出租车站点。杜一一说完刚才的话又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了,她心想难道我是缺男朋友了吗?
他俩坐在出租车上,杜一一隔着一个座位都能感觉到出租车司机的担心。杜一一看向左边的夏明阳,他的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蜡黄蜡黄的脸像死尸一样。
夏明阳静静地坐在车里,杜一一看着他心里却又想起几年前的旧事来,当年高中毕业酒会上,沈浩也喝得烂醉如泥,后来听说沈浩是被那个女生扶回去的。杜一一当时也喝得烂醉如泥,她想到那天,嘴角又泛起一丝微笑然后说:“酒真是个好东西,无论是喜还是悲,到了肚子里效果都一样。
前排的司机听了,便呵呵地笑出声来。
不多一会儿杜一一就听见前排的司机说:“小姐到了。”
杜一一付了车钱,把夏明阳扶下车。杜一一打开家门时已经累瘫了。
“真想不到你这么重,我真是撞了鬼,才跟你跑去喝什么喜酒!”
杜一一好不容易把夏明阳扶扶到床上,她那小巧而精致的脸上布满了汗珠。
杜一一指着床上不省人事的夏明阳说道:“要不是看在你是我房东的面子上,我才不会这么伺候你。”
杜一一坐在床边上仔细地看着夏明阳,黝黑的脸,浅浅的酒窝,高挺的鼻梁。他的睫毛看起来有点儿像沈浩。杜一一心里想着,杜一一正想得出神的时候,夏明阳一把抱住杜一一嘴里大声说着:“旻雪,求你不要走,不要走。”
被夏明阳这么一抱住,杜一一吓得一哆嗦,然后便用力的推开了他。
杜一一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推夏明阳的手就更用力了。杜一一反而被夏明阳抱得更紧了,杜一一好久没有这么近的距离贴近一个男人了。她的脸烫极了,她看着夏明阳,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从夏明阳鼻子里窜出的热气,吹得都杜一一耳朵滚烫烫的。
“旻雪,求求你,不要走好吗?”杜一一就这样被耍酒疯的夏明阳抱着。
当年杜一一参加校运动会时崴了脚,沈浩抱过她,她现在还记得沈浩抱她时,沈浩满脸焦急的样子,现在想来,她就是那个时候爱上沈浩的。
杜一一见夏明阳睡着了,才用劲力气挣脱开夏明阳的怀抱。杜一一轻轻地把他扶了起来,替他脱了外衣。
柔白的灯光下,夏明阳胸口上的伤疤熠熠夺目,杜一一看着那就伤疤,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把他放倒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关了灯,默默走出卧室。
杜一一站在窗阳台上看着霞光万丈的晚霞。心情却有些失落,不知是不是夏明阳身上那条旧伤疤,触动了她的回忆。
“回忆拼命地把我们朝记忆的深渊拉扯去。现实却像一个刽子手,他手起刀落之间,我们与过往之间,只剩下一腔热血和一堆冥币化作的飞灰。时间是用来祭奠的,祭奠那薄薄的回忆。”杜一一想。她随手打开了蓝牙音箱,里面随机播放着一些音乐,音乐能让她的思绪稍稍平静些,她是这么认为的。
杜一一站在窗台前,她看着太阳缓缓地西沉下去,看着飞鸟都归了巢穴,刚刚亮起的霓虹灯格外刺眼。
夏明阳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一切都是旧日的欢愉,似乎回忆又重了很多。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才感觉到眼睛眼角有些潮润。他左手撑着头,头痛的像被针刺了一样。他撩开被子才想起了又给杜一一添了很多麻烦,他走到客厅里叫了一声:“一一。”没有人回他,他看见厨房里的灯亮着,正准备走进去的时候。
杜一一端了锅粥,走了出来。杜一一看夏明阳醒了便说道:“快过来帮我端一下好重!”夏明阳连忙跑了过去接过锅,他把锅放在地上。杜一一就拿着两个碗走了过来。
“我熬了点粥,对你的胃比较好。”
夏明阳点了点头。
“谢谢你。”夏明阳有些感激,他麻烦杜一一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再让杜一一这样照顾自己。他心里思量着,是时候学会成熟了,至少要向过去告别,尽管那是痛苦的。
“以后少喝点酒吧,你的抑郁症本来就没好。”杜一一在担心夏明阳吗?杜一一自己也不知道,她觉得她只是和夏明阳同病相怜而已。
“嗯。”夏明阳说着就帮忙盛粥。
CCTV6套正播放着《追风筝的人》,杜一一端着粥便坐在电视机前一边吃一边看。
“这是什么电影。”夏明阳问。
“《追风筝的人》。”杜一一回到。
夏明阳的心一怔,当年夏明川也爱看这本书,他本想问这电影好不好看。又想起了杨旻雪也喜欢这本书,就默默的低下头吃粥。
杜一一放下碗的时候,CCTV6已经在播放广告了,杜一一看着身边的夏明阳,想到下午看到的伤口。
“有个问题,我想问一下可以吗?”杜一一试探着说。
“说吧。”
“你胸口上的伤……”
夏明阳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杜一一的脸。他长长叹息了一口气,然后说:“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刚才看电影,看见哈桑的裂唇就想起来,一定很疼吧?”
“四年前我去拜祭一个好友的时候出了车祸,被玻璃刺了。”
“就是你和,夏明川一起去的那次吗?”杜一一说完的时候有点儿后悔,她感觉这样问有点突兀。
“嗯,四年前我和他一起去拜祭一个好朋友,在去的途中发生了车祸。他替我挡了最致命的那块玻璃,然后就……”夏明阳此刻平静极了,他自己都无法相信他会这样平静。
“对不起,我……”杜一一有些尴尬。
“没事儿,我已经好很多了。”夏明阳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坚强了,至少在面对过往的时候,他比以前坚强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和洛川是兄弟,你们就好比哈桑和阿米尔。”
“对,哈桑是明川,阿米尔是我。我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了他,他却一次又一次的原谅我。”夏明阳抽着烟轻轻地说道。
“‘那个曾经愿为,我们千千万万捡风筝的人已经逝去,人生中错过了就不会再得到,也许我们会忏悔会救赎,但这些似乎都已经晚了。每当风放飞风筝的那一刻,我们应该问问自己,是否真的珍惜过我们所拥有的一切。’胡迪赛尔说的这段话真的很治愈啊,所以不要难过,活在当下吧!他想要的也是你该学会的。”杜一一轻声的说道。
“也许我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了。”
“可是你要记住,他想要你活着。”
“他或许是自私的。”夏明阳有些累了,他想好好睡上一觉,他摸了摸胸口上的疤。
缝过针的伤疤密密麻麻的纠缠在一起,像是密密麻麻的回忆一样盘踞着。
夏明川记得自己最爱喝的无糖豆浆;夏明川记得自己最爱在篮球赛过后喝碳酸饮料,夏明川记得自己爱穿红色的球鞋;夏明川记得自己的语文很差;夏明川记得自己最爱杨旻雪;夏明川记得自己最爱的音乐CD,可是夏明阳却只记得夏明川死了。
关于夏明川的爱好兴趣,夏明阳却好像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夏明川从来就没有和自己争过什么,包括杨旻雪。夏明川只想让他好好的活着,只想好好的完成父亲生前的遗愿。夏明阳心里想到这些事情他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哈桑那句为你千千万万遍,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夏明阳临睡的时候,杜一一特地在他的房间里播放了李润民的《rive in the love 》。杜一一说柔缓的钢琴曲对他的抑郁症很有帮助。在他睡前杜一一还督促他吃了几片焦虑平。
这夜里是越来越凉了,秋月洒下一层淡淡的清辉。夏明阳裹着薄薄的被子,靠在床上抽完最后一支烟。焦油的苦涩,药味产生的酸涩在他嘴里蔓延。他的头有些痛,身上的酒气,还通过毛孔不停的向外逸散出来。他躺了下来,他想好好睡一觉,他希望能在梦境里找到一丝甜。
杨旻雪结婚了,婚礼盛况空前。
夏明阳现在也不再奢求能从杨旻雪那里得到些什么了。他只希望杨旻雪能幸福,只是他想起来在婚礼上见到的那个故人,却又害怕了起来,为什么会是他?
夏明阳思索着,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当年他和胡天韩不是到处散播关于杨旻雪的谣言吗?
烟燃到过滤嘴处有些烫手,夏明阳扔了烟蒂,然后低语道:“终究是物是人非,多少少年事不过是儿时的无知罢了。”
夏明阳不想让自己往深处想,表哥的话又在他耳边回荡着:“旻雪的父亲早在几年前,因为涉黑已经进去了……”
夏明阳觉得有些害怕,他又想今天在酒会上见到的那个人,便觉的事情或许比自己看到的更复杂。过了几分钟之后,他起身调高了音乐的音量,他不想再去思考了。
夏明阳翻了个身合上眼,凌晨三点左右他进入了梦乡。这是他从高中毕业后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睡着的他不再自责,不再考虑如果夏明川不死,杨旻雪最终的归宿会如何。他甚至不想再去那个人,不去想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杨旻雪的婚礼上?他几乎忘了这个时候的杨旻雪在洞房花烛夜卿卿我我,呢呢喃喃。也许他的心已经死了,被那一杯又一杯辛辣如刀的酒给浇死了,那对杨旻雪最后的奢求,也已经被刺得千疮百孔。
一缕强烈的阳光刺痛夏明阳的眼眸,他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拿起闹钟一看,都已经十一点多了。窗外秋阳高远的立在空中,他有些饿,打开冰箱,才想起来周末没有买菜,便写了张纸条留在冰箱上。
夏明阳出了门,却又不知道该去哪儿。胡乱地坐上一趟公交车,他下了车,左拐右拐之后,他停在市一中的门口。他看了看手表时间是十二点,学生们该放学了。他伫立在校门口,保安室里的保安盼出了头看了看,又把头缩了回去。校门换了新,保安还是当年的那些保安。
夏明阳环顾了一下四周,文具店,小吃店,一切都还是当年的模样。蜂拥出现的学生成群结队。他们有些手挽手;有些拍着篮球;有些斜挎着包。和当年的他们何其相似,那松松垮垮的校服里面包裹着一棵棵茁壮成长的身体。
夏明阳叹了叹气,转身便离开了母校,他没有理由进去,他也没有勇气踏进去。历史总是相似的,唐朝相似于汉朝;隋朝相似于秦朝;三国相似于战国。他们要么统治时间很长,要么很短,要么战火连天。可相似又能怎样?唐朝回不了汉朝,隋朝回不了秦朝,而他也不能回到年少时了。时间单一的推进着重复着,我们带着厚重的记忆,迈着破碎的步伐,跌跌撞撞的前进,而我们也终将慢慢学会成长。